8、元夕（五） 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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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并肩而行，越走到香秀阁人越多。
楚轩远远看了一眼——香秀阁二楼被搭成了一个露天的台子，层层叠叠的绸缎鲜花围在台四周。几位薄纱掩面，体态婀娜的女子站在台中央，楼下站了无数老少男子手拿一朵鲜花痴盼地看着。
缓缓乐声传来，几位女子开始扭动身体，曼妙舞蹈。
台下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好，纷纷把手中花投在一楼分设的三个箱子里。
楚轩觉得新鲜，又走近几步，没想到一眼便看见宁琇正站在人堆前，正向二楼疯狂鼓掌。楚轩稍放下心，赶忙走过去。
“你乱跑什么？可叫我们好找。”楚轩拉住宁琇，“别再乱走了，看两眼便回去吧。”
宁琇拍拍他的胳膊，傻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们会找到我。我没见过选花魁嘛，便来瞧个新鲜。”又拿手指向二楼台上指指：“现在姑娘们还没露脸，等我看到她们真容便回去！”
楚轩无奈地叹口气。
眼看天色不早，尽管父亲准许他们在外面多玩儿一会儿，但若他们回去的比他还晚，怕是也免不了一顿训斥。于是耐心劝解道：“回去吧，明天便要正式恢复课业了，早些回去歇息。”
宁琇虽然不愿回去，但想到楚先生的那张古板脸，也只好答应随楚轩回书院。
息竹一路无话，只默默跟着二人。
半路上楚轩打了个寒噤说冷，息竹反应极快地二话不说把自己外衣脱下来给他披上。楚轩不好意思地推托着，息竹却坚持道：“习武之人身子骨比你好，穿上，莫要染风寒。”楚轩便不好再拒绝，有些害羞地披上了他的外衣。心里只觉得，息竹刚来时都说他性子顽劣暴躁，但其实并非如此，至少对自己还是照顾有加的。
抓着息竹的外衣，楚轩又想到息竹的孔明灯上写的字。碍于现在身边还有个蹦蹦跳跳的宁琇，楚轩打算回去后单独找息竹问问。这件事不问清楚，怕是他不得好眠。
回到书院，楚先生还未归来，宁琇便打着哈欠先回了房。
楚轩向他道别后，把外衣取下还给息竹。
息竹接过外衣，向他道声：“早点歇下。”便抬脚回屋。
楚轩叫住他，说有事要与他讲。
息竹有些紧张又有些疑惑地问道：“何事？”
楚轩没再多言，只不见外地推开息竹房门让他进屋。息竹在门口踌躇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进屋，关上门。
楚轩为自己倒了杯茶，开始打腹稿。
虽然自己着实奇怪息竹写了什么，但真的要开口问他，还不知该从何问起。
灯色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他和楚轩两个人，虽彼此无言，但息竹感到他的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地跳着，每走进楚轩一步，这种感觉更甚。于是他只得保持距离站在一旁眼神飘忽地一会儿看看窗户，一会儿看看书台，却不看楚轩。
楚轩喝完一杯茶，思虑片刻，终于开口道：“方才，孔明灯……”他手捧着茶杯，不停抚摸杯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好似看到你写的愿望了。”
息竹瞳孔倏地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的手不自觉地轻扶着墙，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看到什么……了？”
楚轩看他紧张的模样，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七分。
话已至此，不好遮掩，不说清楚反而日后难以相处。于是垂头道：“我没看完全，只看到四个字：‘楚轩’、‘心悦’。”
息竹有些脚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能呆呆地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楚轩，迎接他的判词。他觉得心意被人看穿，而这人还不是旁人，恰恰是自己的心上人。最难以言喻，不可言说的心意，他只想当做心愿写在灯上——天神看到就好了，无法实现又何妨？他本不想告诉楚轩的。
楚轩抬头看他，试图得到他的解释：“因为与我有关，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写了什么？”
息竹觉得喉咙干涩，吞吞吐吐说不全一句话：“我……我……”
“你？”
“我……”
“你心悦我？”楚轩直接发问。
息竹像被人戳中要害，不住的打了个激灵，冷汗直冒。
“果真？”楚轩不依不饶。
息竹深呼吸一口，重重叹气。
在刚才短暂的几秒大脑空白后，他迅速调整好自己心情——既然已经说破，便也不必遮掩。
大不了……楚轩拒绝他，他回王都便是。
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息竹闭着眼，点点头。
“对，我写的是：‘愿楚轩心悦我。’”
楚轩虽然已经猜到，但亲耳听到他如此坦白直率地承认，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向冷漠的息竹此刻脸上涌现出复杂神色，有不舍，有解脱，也有一丝乞求，心跳竟漏了几拍。
“楚轩，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使二人都愣了神。
息竹未曾想刚才一时情绪激动，没有克制住，竟说出这样的话。
他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但话已说出，不可收回。而楚轩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呆呆看着他，半天反应不过来。
息竹怕自己言多必失，不敢再多言语。
灯火噼啪响着，房中一片光色暧昧。
二人相互看着，沉默无言。
良久，楚轩虚弱的声音木然道：“是因为看了宁琇的那本书吗？”
息竹垂眸，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
“那你可知，何为喜欢？”楚轩不免提高了一些音量，“也许你的感觉是错的，你对我或许只是对兄长的喜欢。”
“我知道什么是喜欢。”息竹为自己争辩，“我想保护你，想陪着你，不想看你和别人交往过密，我想……想占有你。”息竹红着脸说完，心里长舒一口气——不管了，是死是活，今日定是要把心意表达的。
楚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知如何接话：“你……”
息竹看着他，苦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你觉得我还小，什么都不懂。我念的书没有你多，写的字没有你好，可我知道我的感觉。”
“我……”
“这心意，你接着也好，不要也罢，我不求你回应。”息竹眼中没来由地涌出一点热意，“只要你不拒绝，我便会一直对你好，但若你觉得讨厌……”他叹口气：“若你觉得讨厌，我便回王都，还你清净。”
楚轩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心情。愉悦？担忧？烦躁？他说不上来。他只觉得自己不能说出伤人的话，他也不愿伤他。可他也说不出其他诸如准许。
息竹来书院尚不足一年，更多的时候，他对息竹是兄长出于对弟弟的照顾，因此他从未想过对息竹有“喜欢”。
况且，纵使同性之好在读书人间不算稀奇，但楚轩心里仍有芥蒂。
因着种种缘由，现在并不是决定的好时候。
一时找不到答案，楚轩只能起身，落荒而逃。
“我知道了……改日再议……”
息竹一把抓住他想要溜走的袖子，追问道：“如此，我可否理解为你不拒绝我？”
“……”
“我当真了。”息竹笑笑，两个小梨涡又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扰乱楚轩心神。楚轩想不到怎么回答，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房间。
息竹看楚轩脸颊一点一点变红，他松开手，眼中升起一层化不开的情意。
“我会对你更好，让你努力喜欢我。”息竹在楚轩转身离开前最后说道。
楚轩停顿一下，没再看他，带着红透的脸迅速逃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元夕（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