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词》橘上诗

4、元夕（一）

　　年关将至，书院的学生们陆陆续续打包行李，回家过年。只剩楚魏宁三人留守在书院中相互作伴。

　　楚轩家在书院自然是不必走，宁琇未满十五周岁不可回宫也不能走，而息竹却是因魏将军送信来说自己已到边地营区，年节不便回去，便把儿子托付给了楚先生，让他在一得书院过年。

　　等到腊月二十七，书院里的先生和学生几乎走得差不多了，楚先生交待三人去集市上采办年货。
　　三人接过楚先生列出的年货清单，各自捧了一大把碎银钱，却只有楚轩谨慎地寻了个荷包把银子装好放在身上，其余二人则在衣兜裤兜里乱塞一气。
　　宁琇着急忙慌地只想快点去集市逛逛，谁知刚出书院门，他便一路走一路丢地把碎银子撒成一道银线。
　　“你属狗的吗？走哪都要留个记号？”楚轩冲他翻了个白眼，耐心地把地上撒着的碎银钱捡起来，“跟你说装个荷包你偏不要。等你到了集市，怕是一摸身上，竟一个子儿也寻不着。”
　　宁琇不好意思地赔着笑，舔着脸奉承他：“我知道你是最细心的，所以我才不怕丢了，反正你也会帮我捡起来。”
　　楚轩恨铁不成钢地把手里的碎银子扔回他手里：“下次再丢，你就去集市上喝西北风吧。”
　　息竹站在一旁看着二人打闹，思索片刻，决定未雨绸缪地把自己身上的钱全部交给楚轩保管。
　　“我也是个粗心大意的，不如我把银子先放在你这儿，用的时候再找你。”息竹从身上摸出所有的钱交给楚轩，看到楚轩又捧了满满一手，有些担忧地说道：“全给你是不是太重了？不如我替你拿着荷包？”
　　楚轩被他这种拆了东墙补西墙不经大脑思索的办法气的说不出话来。良久，楚轩重重叹气：“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们拿两个荷包来。”

　　楚轩一路小跑着回去，翻箱倒柜地找出自己用过的两个旧荷包，又一路小跑地回来。看到二人正无比乖巧地各自捧着一手的碎银子蹲在地上，神色稍显委屈，楚轩开口的语气也不觉软了几分：“不大好看，你们凑合着用。”
　　二人开心地接过荷包，道了声多谢，把碎银子悉数装进去。
　　“这便安全许多了。”宁琇笑道，“这荷包是你自己缝的吗？”
　　楚轩有些难为情地点点头：“我娘去的早，书院里没什么做活计的女儿家，所以这种事我从小就学了一些。”
　　宁琇听罢这话啧啧咂嘴：“咱们三个同是没娘疼的孩子，怎的就你什么都会？”
　　楚轩被他拐着弯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也谦虚道：“你们会武功，我便不会。”
　　息竹笑了笑，也插一句嘴：“若是我书读的如你一般好，我便不学武功了。”
　　三人玩笑几句，各自奉承完毕，一齐去往集市。

　　越到年根儿，集市越是热闹。
　　三人平日一直待在书院里，几乎没什么机会出来放放风，一踏进集市便有些收不住闸，瞧见什么也想过去看两眼，尝到什么也想掏钱买两块儿。
　　不一会儿，宁琇和息竹手里便捧了一大堆吃食和小玩意儿，却还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地不停地买了许多新花样。
　　只有楚轩拿着自家爹爹列出的年货清单，逐一筛选购买。
　　他一家店挨着一家店地找清单上的物件儿，眼睛都忙不过来了，还要费劲口舌地和老板讨价还价。宁琇却一会儿跑过来一次，不停地给楚轩展示自己手里的好东西。
　　“瞧我新得的风车！转起来颜色真好看！”
　　“尝尝这块儿豌豆糕，是不是比隔壁王姨做的好吃？”
　　“楚轩楚轩，你快看我新——”
　　“别烦我。”楚轩被他有些烦恼了，不耐烦地说道，“你自己玩儿去，我手头还有一堆单子要买。”
　　宁琇自讨了个没趣，觉得又被楚轩嫌弃了，颇为沮丧，便自顾自地去别的地方逛起来。息竹本来没注意到楚轩在做什么，但看到楚轩嗔怪宁琇，突然想起今日出来的目的其实是采办年货，而自己却一直在乱跑乱看没帮一点忙。
　　息竹觉得有些惭愧，便颠颠儿地跑过来和楚轩讨巧。
　　“我帮你拿东西吧。”息竹一把从楚轩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包裹。楚轩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继续对着单子点了点缺货。

　　日暮时分，楚轩和息竹终于购置完了所有东西，准备去找宁琇。
　　虽说是夕阳将近，但集市上依旧人满为患.
　　二人绕着集市找了一大圈，才看到提了两手大包小包，胸前挂了三个拨浪鼓的宁琇正围在书摊前，颇有兴趣地听书摊老板拿着自家画册滔滔不绝地推销讲解。

　　“公子您瞧，这书中的插图多精细！我张某人敢拍着胸脯说，整个宋城，甚至是整个王都，都没有比得上这本制作精良的画册！”
　　宁琇其实对书和画册并没兴趣，但他想到楚轩这个闷葫芦平日里其他爱好没有，偏是最喜欢看这些新鲜好玩的东西。而书院里楚先生管得严，鲜有能看到市井中流行书籍的机会，便隐隐有心想买这样的几本书册送给他，权当新年礼物。
　　把手头东西放在脚边，翻看了几页。画册中的画是不错，但内容尽是一些神鬼怪谈，吓唬小孩儿的故事。他觉得无趣，便把书放下，询问道：“还有比这更好玩的书吗？一般人都买不着的那种。”
　　书摊老板故作惊讶地打量了他几眼，犹豫道：“有是有……但全宋城只此一本，颇为难得，公子若要，这价格……”
　　“只要好看，我有钱买！”宁琇提高音量嚷嚷道。
　　书摊老板看似颇为纠结地兀自挣扎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本半新不旧的书册，颇为不舍地说道：“此书，算得上我张某人一生心头之好，其内容猎奇可谓天下少有……”
　　“废话少说，就它了！”宁琇被吊起了胃口，一心只想把书拿到手。书摊老板依旧神情不愿地不停用手摩挲着封面，十分犹豫。
　　宁琇探头过去，看到封面右上角写了三个字：袖中风。
　　书名还算有趣，且依名字全然猜不到书中该是何内容。想到楚轩可能会非常喜欢，宁琇购买之心更甚。
　　又催了一次，老板终于叹了气，松口道：“看公子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一两银子，我便把这心头好交予公子。”
　　宁琇看了眼荷包，可巧还剩一两多几钱。其实他本来想在回书院前最后去买几串烤羊肉解解馋，可比起填饱肚里的馋虫，他更想看到楚轩拿到好书欢喜的样子。
　　只踌躇了一下，他便爽快地掏出最后一点碎银，从老板手中换来了书。
　　老板欣喜地收好银子，在宁琇走之前再三叮嘱道：“此书颇为难得，公子最好在夜深人静之时，邀一二好友共同欣赏，可获得意外观感。”

　　宁琇记下这话，拿着书，转身就看到了他的一二好友——楚轩和息竹正在街对面等着他。
　　他咧嘴冲二人笑笑，一溜烟儿地跑到二人跟前。
　　楚轩瞧了眼快沉到山下的日头，抱怨了两句：“买什么了？这么慢。”
　　宁琇嘿嘿一笑，回答道：“给你们俩都买了好东西，回去给你们看。”

作者有话说

　　宁琇虽然没眼色，可是会哄人啊？
息竹这个莽夫非常冷酷，表现为：非常不爱说话，但愿意打架&教人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