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词》橘上诗

29、令主（二） 宁琇曾无数

　　宁琇曾无数次地想过，再次相遇，该是何种模样。
　　他想，那时的自己应该气宇轩昂，意气风发，再不被楚轩说孩子气——可他却未曾想到，真正看到楚轩和息竹的一刻，这几个月来所有伪装出的成熟模样尽数坍塌，只剩眼底铺满了化不开的委屈和不舍，站在二人面前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
　　楚轩顶着一张写满疲惫的脸，跌跌撞撞地下马，眼中却惊喜万分。
　　息竹直接甩了缰绳跳下马去，一脸惊诧地看着表情丰富的宁琇，与楚轩一齐跪了下去。
　　“参见殿下！”二人的声音皆是掩不住的激动，宁琇揉揉眼角，拖着浓重鼻音赶紧将二人扶起。
　　三人紧紧相拥。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们，我以为还得过好几年。”宁琇吸了吸鼻子，低头在息竹的肩膀上蹭了蹭眼睛，淌出一片水渍，“你们怎么来了！”
　　楚轩轻轻拍拍他的背：“魏将军命息竹去梁平，我陪他一起。”
　　“你不参加科举了吗？”宁琇拔高声调道。
　　“我心里有数，不会耽误。”
　　宁琇随即绽开一个笑颜：“那倒是，你最厉害，闭着眼睛也能中。”

　　霍瑞站在一旁看三人亲亲热热粘成一团，不好打扰。可天已大亮了起来，霍瑞怕耽误行程，便尴尬地轻轻咳了一声。
　　“殿下。”霍瑞浅浅笑道，“该回去了，赶路要紧。”
　　宁琇恍然大悟：“哦！这便走！”
　　息竹打量了霍瑞一眼，礼貌作揖问道：“这位是？”
　　“他叫霍瑞，是翰林院选到军机处的学士，宫里数他与我关系好！”宁琇抢着回答道，“他可聪明啦！写的文章也好，帮了我不少忙呢。”
　　霍瑞谦虚地笑笑：“殿下谬赞了。”
　　“他和你一样，不爱听人夸。”宁琇悄悄在楚轩耳边说道，楚轩笑着在他后背打了一下。
　　宁琇乐得被他亲近，拍拍他的肩膀同霍瑞介绍道：“这是楚轩，是我以前最好的兄弟！”又拍拍息竹，“他叫魏息竹，魏延大将军的儿子。”
　　“霍大人好。”息竹和楚轩道。
　　霍瑞与二人以礼见过。而后众人上马，说说笑笑地赶回客栈。

　　“一路奔波，很是辛苦吧？”宁琇与楚轩息竹并肩而行，问道，“边关苦寒，你们可带够衣物了？”
　　“带了，数你操心。”楚轩笑道，“怎么几个月不见，殿下还是如往常般没心没肺，爱管闲事的？”
　　宁琇嗔怪地啧了声，伸手远远地打了一下楚轩的衣角：“我这不是见了你们高兴嘛！”刚说完，便却闪了一下身子，摇摇晃晃得差点从马上摔下。幸好息竹手疾眼快地在他身后用手撑住。
　　“殿下小心。”息竹提醒道。
　　宁琇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逞强道：“刚才是马绊了一脚。”
　　楚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客栈不远，不一会儿便到了。
　　朱弦站在大门口，远远便看到一群人马有说有笑地走来。认出宁琇的身影，他紧忙去和客栈老板要了一包上好的姜茶泡了一大壶热茶水。等众人刚进门，便体贴地送到宁琇跟前。
　　“殿下，外面天冷，喝口姜茶暖暖吧。”
　　“姜茶？”宁琇端起杯子闻了闻，摇摇头道，“楚轩不爱吃姜。有别的茶水吗？”
　　楚轩听闻赶忙弯腰摆手道：“我不过是魏小将军身边一个小小侍从，仗着与殿下打小相识的几分交情才与殿下亲近罢了，不敢让殿下为我如此考虑。什么茶都喝的。”
　　“你……？”宁琇疑惑地转头打算问他为何如此，却被息竹一个眼神拦住，只好悻悻地收回话语，对着一脸委屈巴巴，觉得自己做错事的朱弦说道：“就喝姜茶吧，去给每人倒一杯。”
　　霍瑞站在宁琇侧身后，偷偷瞄了眼楚轩，没有多嘴，只道：“殿下略作休息，我去看看其他人后出发。”
　　宁琇点点头：“等会儿让魏小将军和楚轩与我一同坐马车吧，他们赶了一夜的路，定是十分疲惫。”
　　“好。”

　　楚轩捏着鼻子喝了一杯姜茶。胃里本就空空如也，一下灌进一大杯反倒开始胃疼。
　　他背转身揉了揉腹部，轻轻皱了下眉。息竹看他神色不对，却也不好表现出太多关心，只能一脸心疼地看着他强忍着疼痛又转回身来与宁琇说笑。

　　不一会儿，霍瑞回来了，道了声可以出发了，宁琇便招呼着楚轩和息竹上马车。
　　三人在马车上坐定，只见朱弦进退两难地站在马车一旁，不知该上还是该下。霍瑞对他道声：“你骑马。”朱弦便只能颇为遗憾地向马车看了一眼，有些不情不愿地上了马。

　　马车里，宁琇兴奋地挤在二人中间，两手各揽着两个肩。楚轩有些忧虑地看看车外，对宁琇和息竹小声道：“这样不好吧……我还是去骑马……”
　　“骑什么马？不许骑！”宁琇厉声阻止道，“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就成息竹的侍从了，你还想出去受罪？”
　　“我要跟来总得有原因嘛。”楚轩解释道，“借着这个身份才好不被人察觉啊。”
　　“我说你别来，偏要来。”息竹心疼道，“去了更是劳累。”
　　宁琇恨铁不成钢地对楚轩说：“以前让你和我俩练武，你偏不。现在知道了吧，身体才是本钱！”
　　楚轩瞅了二人一眼，把头别到一边不想说话。
　　“又生气了？”宁琇笑起来，“好久没看你生气了，我还挺高兴的。”
　　楚轩被他逗笑了，没绷住表情，一下咧开嘴：“好久没听你嘴贫了！”
　　“想我吧？”宁琇骄傲地看看息竹，又看看楚轩，“是不是觉得我不在书院都冷清了？”
　　“那你还不多写几封信！”楚轩鼻子酸酸的，“这么久了只收到一封。”
　　宁琇低下头，唉声叹气道：“自从我那皇爹给我封了个什么梁平王，便把我送到了军机处。整日在那里待着，想出去透透风都难，莫要谈还有心思给你们写信。”
　　息竹插嘴道：“说来，你与那太子关系如何？我们此行前去梁平，太子可知晓？”
　　“他不知道我来，我本来不打算去的。”宁琇苦笑了一声，“那时在扬城，顾元朗说宁英是个心机颇深的人，我本来还不大信。自从他前不久在我那皇爹面前参了我一本，我便觉得这人果真不是什么善茬。”
　　“你是说，他有意针对你？”楚轩问道，“他为何如此？”
　　“谁知道。”宁琇无奈道，“我一不争来二不抢，一心只想过我的潇洒日子，可他偏不想叫我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