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生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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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弦楚楚可怜地一抽一抽地边哭边抖着肩膀站在一旁，等到雅间只剩他们三人时，抬手轻轻抹了泪走到宁琇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宁琇被他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要把他扶起，谁知方才还柔弱不堪的朱弦竟甩开宁琇的手，自顾自地先给宁琇磕了个头。
“你这是作甚……”宁琇皱眉蹲在他眼前，“快起来吧。”
“大人从那泼皮纨绔手里救了朱弦，朱弦从此便是大人的人了。”
宁琇愣了一下。
“我何时说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给了他钱！”朱弦急切证明道，“大人买下了朱弦，朱弦便……”
“花公子买你你不愿，我们救了你，你便又愿意了？”霍瑞笑道，“自由之身不好吗？”
朱弦抬起可怜小脸儿看着霍瑞，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至耳边。睫毛因浸满水渍而粘结，偏又使一双杏眼更加动人，任谁看了心尖儿都要颤上一颤。
他一把抱住近在眼前的宁琇的腿，宁琇猛地站起身来闪了一下腰。
“大人！朱弦无依无靠，只有这一张琴陪我苟活于世……大人今日是给了我自由之身，可朱弦真的无处可去，只得流落街巷啊……”
“这……”宁琇求助地看着霍瑞，霍瑞低头看看朱弦正梨花带雨哭的不由让人心生垂怜的模样，只好叹口气。
“你从何处来？朱弦是你的名字吗？王都中可还有认识的人？”霍瑞问道，“你的家人在何处？”
“朱弦本不是我的名字，来福满楼前我叫谷雨。我没有家人，生父母弃了我，我被大杂院的婆婆捡了回去。婆婆死后，大杂院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我又被黑心邻居别了稻草卖去做青楼里做苦力。偷着学了几年琴，这才逃出来，改了名字，在福满楼里靠这把琴维持生计。”
朱弦吸了吸鼻子，垂着眼，几滴泪落在地板上，声音无限哀婉：“眼下这福满楼朱弦是待不下去了……若大人也要弃了朱弦，朱弦也再没脸面活在这世上。”
宁琇看他一直死抱着自己不放手，说完越哭越伤心，心里也有些不忍。便伸手先把他扶起来，好生劝导：“尽说傻话，你别哭了。”
朱弦只点点头，眼眶仍旧不住地溢出泪来。
宁琇伸手替他拂去泪珠，手刚碰到他的脸，却被他一手抓住指尖。
“大人真的不要我吗？”朱弦不敢看宁琇的眼，只垂头看着地面轻轻问道。
宁琇轻轻把手从他手心中抽出。踌躇片刻，侧身对霍瑞小声说道：“你府中……还缺乐师吗……”
最后，霍瑞虽没答应宁琇收了朱弦，但暂时同意了先把他安置在霍家，等日后寻到其他去处再做安排。朱弦虽满心遗憾不能陪在宁琇身边，但也只好抱着琴乖乖跟在霍瑞身后听从安排。
饭是吃不好了，宁琇打算和霍瑞出门转转。
宁琇和霍瑞走在前面，朱弦便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跟着二人。
三人走至一处茶馆，宁琇颇有兴致地提议进去喝两杯茶听段评书。霍瑞道声好，便一齐进了茶馆，寻了处空桌坐下。
今日讲的是《长坂坡》。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地在台上说道曹操得了荆州，却没有捉到刘备，心中十分气恼。茶馆里有些伙夫正把担子撂在一边，听着评书喝着大碗茶胡乱侃道：“要我说，这曹操他一直防着刘备也不是没原因的。刘备也是人中枭雄，有关公和张飞这两弟兄，又有孔明和几员善战大将，再得了诸葛亮，那可真是好比鱼归大海，鸟上天空，猛虎添了翅膀！”
“人家桃园结义的兄弟，各个都是响当当的！”
“人家兄弟争气，不像我那弟弟，肩不能挑手不能扛，一天挑了三里路都哭爹喊娘的。”其中一个伙夫愤愤地向地上啐了口瓜子皮道，“我那老爹要是泉下有知，早该掀了棺材盖儿再被气死一回。”
“你能和人家刘备比？”有人笑道。
宁琇坐在他们身后，慢悠悠地喝口茶：“啧。”
伙夫们嘴没把门，越扯越远。不一会儿的功夫，台上的刘备才将将走到当阳县，台下的伙夫们眼睛便伸到了宫门口。
“且不说咱这穷弟兄，便是那皇宫里，有的兄弟也是不争气的很。”
“岂止是不争气，简直是晦气！”方才骂自己亲弟弟的伙夫又愤然道，“打那梁平王回宫来，赋税加了三成不说，那梁平竟还染了疫症！”
旁边茶桌的人听到，也开始颇有兴趣地参与到讨论中去：“正是了！听说那瘟神知道自己封地上出了这等事，看都不看一眼，尽把这些烂糟事儿推给他那皇哥哥手里！”
“我也听我表兄弟说了！连去梁平查疫都是那太子去的，那草包只顾自己在宫里偷闲！”
“他一出生不是把那娘娘都克死了？天杀的瘟神！”
“是嘛？！”更远的茶桌都听到了，“早就听说那梁平王不上早朝！”
“竟还藐视王上？”
“该当何罪呀！”
霍瑞担忧地看向宁琇，只见宁琇从一开始皱着眉，到后来死死握着拳头，额角青筋暴出，努力克制着火气，那些人竟还越说越起劲。宁琇终于忍不了，咚的一声把拳头敲在桌上猛然起身。霍瑞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转身挡在他的身前，轻轻摇摇头：“不可。”
伙夫们听到身后有异动，纷纷转头看向三人。
宁琇正欲破口大骂为自己争辩，霍瑞便死命地把他连拖带拽地拉出了茶馆。
刚一出门，宁琇便憋不住了，一把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睛对他吼道：“你拉我出来做什么！他们怎能如此说我！赋税增加与我何干？梁平之疫又非我之过！”
霍瑞听他口无遮拦，已引来路上一些人奇怪的目光，赶忙双手捂住宁琇的嘴。
“先随我回霍家，回去再说。”
朱弦唯唯诺诺地躲在一旁不敢出声，心里却嘀咕道，我该不会是被皇子捡到了吧。
刚进霍府，霍瑞便把宁琇直接拉入书房，朱弦抱着琴被关在门外。
不等他开口，宁琇便先发制人道：“这种流言，宫外早有了吧？”
霍瑞看着他，犹豫片刻，点点头。
宁琇低着头，握紧双拳：“所以你才如此急切，让我去梁平。”
霍瑞沉默良久。宁琇抬起眼睛，看着他。
“今夜回去我便去找父王说，我去梁平。”他坚决道，“我要亲自找出解决疫症的方法。”
“我不是瘟神。”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生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