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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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赖大一事后，王夫人看出探春有管家之才，她有心帮探春一把，故赴宴同那些官太太交谈之时，言辞中也常常提及家中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姑娘。
众人自然是纷纷夸赞，听后也对这个贾府三姑娘留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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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府。
冯紫英靠在花园的凉凳上，长腿一伸，就这么支着头看话本子。
这会子日头不大，头上又有浓密的树阴遮阳，微风徐徐，他也乐得清闲。
冯母找了他半天，就在花园里看见自家儿子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她上前抽过他手中的话本子，揪住冯紫英的耳朵道：“我看呐，往后得给你找个厉害的媳妇天天看着你才好呢！”
“省得你成日里颠三倒四、不成体统！”
冯母眼见着儿子年岁渐长，自然也开始操心起他的婚姻大事，今日听说贾府的三姑娘能力强模样佳，这听着好是好……可惜身份低了些，是个庶女。
她虽说为人并不迂腐，但终归是想给自己的儿子挑最好的。
冯紫英笑嘻嘻道：“儿子眼光高着呢，先说好，长得不好看的儿子可不要。”
冯母气得锤他道：“都道娶妻要娶贤，你倒好，光盯着人家长得怎么样，跟你爹一个德行！”
冯紫英笑着躲远了，他摇头哼唱道：“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冯母道：“都收收，你爹昨日同我说了，这几日就要把你塞进军营好好操练呢，你皮给我绷紧点！”
冯紫英一听，顿时高兴道：“真的？！”
冯母瞥了儿子一眼道：“这还能有假？你娘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到此处，冯母又是叹了一口气对儿子道：“军营不比在家里舒服，苦的很，你爹虽是统帅，可也不能随时照拂于你。”
“娘，我都知道的。”
冯母见他面上不以为意，无奈道：“你这孩子！”
说至最后，冯母又想起来一事道：“对了，你那些杂七杂八的书可别给我带过去！”
冯紫英一听，顿时垮了脸抱怨道：“那日子多无趣啊……”
冯母戳着他的头道：“军营里事多着呢，这些书等你回来再看，你在里头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不然当心你爹打你军棍！”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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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己快进军队，往后同好友见面就不那么容易了，故冯紫英寻了三人皆有空的一日，把宝玉同卫若兰约了出来。
席上，冯紫英举起酒杯道：“再过不久呢，我就要进我爹手底下的兵营了。”
其余两人闻言，纷纷祝贺道：“恭喜恭喜。”
冯紫英听了，笑着饮了一口酒道：“往后咱们仨见面也不容易，今日就好好聚聚，不醉不归！”说着，他亲自给两位好友斟酒。
因嫌拿酒壶斟着喝不爽，就对小二吩咐道：“给我再拿三坛酒来！”
待小二拿了酒后，冯紫英指着桌上垒起的三个酒坛子道：“是兄弟，就一人都给我喝上一坛！”他其实已经有些喝高了，眼神都打着飘，手抖得不成样子。
宝玉瞧见冯紫英满脸通红，无奈道：“我不太会喝酒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顶多陪你喝一壶，一坛哪成？”
卫若兰见状，忙给冯紫英夹了几筷子菜压压酒意，他道：“你慢些喝，这些都是你的，又没人跟你抢。”
冯紫英打着嗝，借着酒意同两人道：“我呢是打算从武奔前程了，宝玉是下场考试，不愧是我兄弟，一考就是个小三元！”
他傻呵呵地笑着，拍了拍宝玉的肩膀，又对卫若兰道：“你呢，可想好了怎么办？”
“当日我们几个一同游览大觉寺，宝玉说他家中就一个爵位值钱，如今可又是出了个娘娘了，哈哈哈，我就说你是自谦吧。如今又有功名在身，只待下一届乡试，他是我们中最不需要担忧的。”
“我呢靠着老子从了军，打拼个几年想来也能混到军功。若是……南海真的起了战事，自然是走上前线、保家卫国！危险是危险了点，但若是小心想来也能在战场上活命。毕竟武官嘛，比不得文官，做的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
“若兰，你呢，可想好了？”
卫若兰叫冯紫英说的一时眼眶微红，他知道，若是不把自己当兄弟，冯紫英是不会说出这番话的。
听着自己的两位好友皆有了好前程，他自然是为他们高兴的，但念及自身，他却不由得黯然起来。
“我嘛……还和从前一样。”
卫若兰笑着道：“只是，如今家里头要给我说亲了，说来还和宝玉还带点亲呢，是……史家的大姑娘。”提及此事，他带了点少年特有的羞涩，面目柔和，满满都是对自己将来妻子的期待之情。
冯紫英听了道：“哦，史家……可是那个一门双侯的史家？你爹是给你说了保龄侯还是忠靖侯的女儿？”
他如今醉了酒，整个人都有点不清醒，加之对史家并不是特别了解，只当史家大姑娘是两位侯爷之一的女儿，故顺口就问了出来。
卫若兰闻言一时有些尴尬：“这……”
宝玉解围道：“你醉了，快别说胡话了。”说着又同卫若兰道：“他醉了，我带他出去醒醒酒，方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那表妹是个好的。”
卫若兰笑着点点头，示意自己无碍。
冯紫英这厢还迷迷瞪瞪，宝玉领着他出去，在一僻静角落处对他道：“我知道你并非存心，可你这话不是让若兰心里头不痛快吗？”
冯紫英挠挠头不解道：“我怎么了？”
宝玉叹了一口气道：“我那表妹襁褓之时就双亲皆亡，由两位叔父抚养长大，故她既不是保龄侯也不是忠靖侯的女儿。”
冯紫英闻言一个激灵，立即就领会到了宝玉话中的未尽之意：严格来说，史湘云少失怙恃、孑然一身，虽由叔父叔母抚养，但算不上结亲的好对象。
卫家给卫若兰说这样一门亲事，可见卫父心中对这个三儿子也并不放在心上。
冯紫英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回了房间就对卫若兰连连作揖道歉道：“是我的不是，一时嘴快，该打该打，若兰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卫若兰端了酒杯给他道：“那你就自罚三杯吧。”
冯紫英二话不说就连灌自己三杯酒，此事就算揭过去了。
三人又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临走时，卫若兰走在最后头悄悄拉了宝玉，有些不好意思道：“宝玉，你给我说说你那个表妹吧，我实在好奇。”
宝玉看了他一眼，目光含笑，直把卫若兰看得整张脸通红，他辩解道：“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奇，毕竟……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她又是你表妹，我这不才来找你嘛。”
宝玉甚少瞧见卫若兰这般模样，遂道：“你想知道什么啊？”
“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都同我说说，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宝玉想了想道：“我这个表妹性子豪爽、心直口快，行事作风倒像个男孩子。她善作诗，才思敏捷。若说喜欢什么……喜欢听戏？像什么武松打虎之类的是她最爱点的；若说不喜欢什么，这我倒不是很清楚。”
卫若兰听了后明显松了一口气，他道：“这就好，这就好。她可会蹴鞠、射箭？”
宝玉一时卡了壳，他道：“呃……射箭大概是会一点吧。至于蹴鞠？这……我不曾瞧见她踢过。”
卫若兰摆摆手，略显兴奋道：“没事，我会，倒时候我教她！”
宝玉笑着用肩膀撞撞他打趣道：“好啊，媳妇还没过门就盘算上了吧。”
卫若兰叫宝玉一撞，往后退了几步，他揉了揉肩膀道：“我在府里头一个人呆着也无趣。”
“我知道，在爹他心里头，我同大哥、二哥根本不能比。我呢，不上不下，文不成武不就，位置尴尬的很。”
卫若兰略显羞涩道：“但是，我马上就有媳妇了，倒时候我一定和她好好过日子……”
宝玉拍拍他肩膀道：“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
前头冯紫英瞧见两个人在后头窃窃私语，不由得扬声道：“说什么呢？今天我们去城郊跑马啊！晚上去画舫听戏，我船都包好了！”
两人闻言相视一笑，大步走上前去道：“好嘞，今日你冯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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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贾母正靠在软塌上由底下的小丫鬟敲着腿，王夫人捧茶在一旁坐着。
贾母道：“宝玉房中……如今还剩几个大丫鬟？”
王夫人道：“原先有四个，后来去扬州读书放出去一个秋纹，现在还剩下三个，分别是袭人、晴雯、麝月。老太太可是想着补齐了？”
贾母却道：“他大小是个爷们，屋子里该少放些丫鬟，省得红袖添香乱了心思。”
王夫人低眉敛目道：“是，老太太说的极是，我瞧着……晴雯到了岁数，不如就放出去配小厮吧。”
贾母瞥了王夫人一眼，见她满心满眼都是一副“自己是为儿子打算”的样子，心中有了数，她示意捶腿的小丫鬟退下后，对王夫人道：“袭人原是我房中的人，算着年龄她要比晴雯大，就算是放出去配小厮也该紧着她。”
王夫人犹豫道：“可是……袭人是个难得的妥帖人。”
贾母闻言，语重心长同王夫人道：“你糊涂了。”
“儿媳……”
贾母继续道：“你只想着宝玉是你儿子，就该听你的话。可往后宝玉也是要成家的，你插手他房中事，可不是要搅得夫妻两个不合？”
见王夫人想要反驳，贾母又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着让袭人给宝玉做姨娘。这丫鬟爬上了主子床，翻身做了主子自然是愿意的，可你可曾想过你儿子愿不愿意？”
王夫人道：“袭人服侍了宝玉那么些年，多少有些情分……自然，自然是愿意的。”
贾母道：“你也嫁进府中这么多年了，可曾见我插手过你们二房的事？”
这倒真没有，赵姨娘、周姨娘皆是贾政自己做主要纳的，贾母从不曾给自己儿子塞过什么丫鬟。
王夫人一时哑然。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我老了，就想着一家人和和美美，也不愿意让玉儿那丫头受什么委屈。我瞧他们两个感情好得很，也不用你多此一举，平白插个人横在他们中间，叫两个人都难受。”
王夫人辩解道：“儿媳并无此意啊……”
贾母也不理会她的话，只道：“宝玉屋里人越少越好，也落得清净。我瞧着他离了丫鬟在扬州呆了数月不也好好的吗。今日我做主，就把袭人放出去吧，再给她添些嫁妆。”
“毕竟服侍了那么多年，也别委屈了她。”
贾母把话说到这份上，王夫人只好应下，又道：“那……可要找人补她的空？”
贾母道：“不用，大丫鬟暂时就两个吧，省得新来的人心思活络。倒是底下侍候的小丫鬟要挑些勤快的。”
王夫人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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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袭人收拾好了包袱，正同院中的姐妹告别，就见宝玉撩了帘子进来。
宝玉自然是知道她要出府嫁人的消息，遂高兴道：“往后不用干这服侍人的活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外头要小心。若是碰上什么难事，就找个人进府同我说一声，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袭人泪珠滚滚，她道：“多谢二爷垂怜……往后我走了，二爷自己要顾念着身子。”
袭人又转头同晴雯道：“妹妹，你也要劝着二爷些，别纵着他淘气胡闹。”
许是因袭人要走的缘故，晴雯罕见地没有同她抬杠顶嘴，反而也有些抽抽噎噎道：“你放心吧，我都记着呢。”
袭人拿手帕擦了眼泪，背上包袱，吸了吸鼻子，对宝玉勉强笑道：“二爷留步，我这就走了。”
宝玉送她到门口，目送袭人远去，一如当日扬州分别时，袭人目送他离开的身影。
只是于宝玉而言，袭人不过是一服侍自己的侍女，他虽待她和善可亲，却并无一丝情爱之意；但对袭人而言，贾府、宝玉，曾是她以为最好的归宿，如今梦碎人醒，她也该离开了。
那就祝二爷同林姑娘良缘永结、匹配同称，今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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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四月杏花盛放，春色宜人，园中的姑娘们都相约结社作诗。
香菱初至黛玉身边时，因心怀恐惧，害怕自己又被卖给人贩子，常每夜啼哭不止。
黛玉瞧见了后，细心宽慰，从不把香菱当成下人看待，反而是多加关照。
一日宝玉来找黛玉，看见了香菱就问道：“林妹妹，你这怎么多出来了一个生面孔？”
紫鹃来上茶，听见了笑着道：“二爷这话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丫鬟您都记在心上了？”
宝玉抿了一口茶道：“毕竟是你们姑娘的身边人，我也要留心一二。”
黛玉道：“喝你的茶吧。”又朝香菱道：“你去书房的架子上帮我取一本曲谱来。”
待香菱走后，黛玉坐至宝玉对面，叹了一口气道：“这就是薛大哥打死人也要争的丫鬟，叫做香菱。宝姐姐同姨妈离京时原要卖掉她，我瞧着不忍，就把她要过来了。”
“听说她小时候被拐子拐走，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也不记得家住何地，可怜得很。”
宝玉心道：想必是薛姨妈瞧着香菱觉得不痛快，只是这事……却要怪薛大哥鲁莽，如何能怪香菱呢？
薛蟠也正是因自己的莽撞而丢掉了性命。
宝玉道：“的确可怜，只是把她留在府中也不是个办法，顶多将来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黛玉瞧了他一眼道：“怎么，在你们男子心中，女子就必须寻得好归宿才算不可怜吗？我瞧着香菱经此一事后，并无嫁人的打算，我也无意勉强。”
宝玉道：“好妹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世道艰难，女子孤身一人难免会遭遇坎坷。”
他道：“你既有这个想法，那我就帮着你一同去做，说不定……功夫不负有心人，将来我们真能帮她找到亲人呢。”
黛玉笑道：“那就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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