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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被时间拘禁 ...

  •   初冬的风卸去了整个阴雨连绵的秋季积攒的潮湿,不再厚重绵稠,变得干燥凛冽。寒风从傍晚开始吹起风哨,漫天卷地的裹挟着冷空气侵袭热闹的街道,跻身人群中间,职责般的将冬天带到这座城市。人行道上零星的落叶偶尔随着身边急促的脚步慵懒的翻滚几下,一阵短暂的拖行后又重新趴下瑟瑟蜷缩着。

      这个季节的天光总是像被什么遮着似的,灰蒙蒙的,即使晴朗的日子也好像永远离阳光很远,不过却也碰触不到绝对的黑暗,那是一种灰白无力地色泽,就像永远生活又病恹恹的人一样,离明离暗都差着一些,别别扭扭的,像愈合的伤口,本来早已康复的内里裹着难以抹平的丑陋疤痕。

      傍晚的时候寒冷中升起的薄雾渐渐地充斥着整个城市,头顶的星光比视觉感受到的模糊更遥远。安静排开在路边的街灯已经恢复了冬天的作息被早早点亮,在单薄的青雾里晕开一朵朵光亮,光亮力所能及的照向远处,像接力似的,把人群送回每条属于各自的街头巷尾。

      直到看见街上的路灯投进大门昏暗的橘光,余念才将旅社一楼的灯都打开,局促的院落被照的通亮,余念裹紧身上那件宽松的灰色大衣,起身将走廊上的开关打开,悬挂在大门口印有北桥旅社的灯箱在夜色中被点亮。

      大概是时间太过久远的缘故,灯箱上的 “北”字开始不顾电流不曾懈怠的供给随心的忽明忽暗,不过余念从来没想过要重新做个灯箱,就像每次起风的时候前一年的春联总是拍着墙边跳脚余念既没有将它撕掉也不愿意顺手将它粘好一样。毕竟要一个人照看整个旅社没什么闲时间,况且,对她来说,这种小的瑕疵并不影响旅店的生意就更没有必要费心费力了。

      顺着狭窄的走廊往回走了两三步余念看见脚下一块掉落的灰绿色墙皮,顺手将它捡起。它早已失了本来的颜色,背面还沾着厚度不均匀粗糙砂砾,余念用手在砂砾上摩挲了几下,再看看墙面,愈发斑驳的不忍直视。余念想着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卫生做的及时彻底吧,要不然这间旅社都难保还有人愿意来住了。

      她把捡来的墙皮扔进前台下的垃圾桶,捻紧衣服再次坐下。电视剧已经向前滚动了不知多少帧,好在她看电视只是单纯的不想身边太安静,于是就顺着它现在的情节又开始漫不经心的继续被刚刚“程式化的工作”打断的进程。

      余念的样子看着有些清瘦,略显苍白的脸上脂粉不施,眉眼算的上清秀,一双醒目的单眼皮,上眼皮看着有些凹陷。她原本是个万事都爱瞎捉摸的人,只是现在,眼睛看见的那些好像再也装不进眼神里了。她坐在那里,却更像是桌子柜子一样的静物,虽然垂在耳边的碎发不时地被不安的夜风惊动。

      北桥旅社坐落在桥北桥的街尾,距离市中心不足两公里的闹市,这是余念从房主手中接过来的一栋4层民房,院子的一二楼被用来接待临时房客,三四楼则住的大都是长期租户,楼层不是很高,不过好在民居布局紧凑,这个小小的院落里,除了余念自己四楼的居室和房主原来的起居室之外,也有三十多间房子可以拿出来经营。

      余念一个人打理这间院子,除了偶尔忙不过来打电话叫周姨帮忙打扫或看管一下,其余的时间都是从一大早开始打扫卫生,整整一栋楼,虽说每天都收拾,但大多数时候直到12点左右有人退房时才可以有时间休息一下。

      整栋楼只有三四楼看着拥挤一些,这两层的走廊上常年堆砌着一些常住户的杂物,那些东西上大都落满灰尘,灰尘的厚度昭示着他们居住在这里的时间长度。

      余念每次打扫时经过这些东西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多看几眼,房客们可能会以为余念这个挑剔的店主在暗示这里不该有的杂乱无章,然而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眼里这个年轻的老板娘的心里残活过热烈的秉性,到现在还会通过主观的臆测在脑海里想象别人踏实又圆融的生活,对于这些堆砌余念常常是羡慕的,只是余念不说,也从来不想让人了解。

      逐渐变大的风哨让余念从逐渐入迷的剧情中回过神来,转头看看背后的挂钟,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吧,她随手拿起登记入住的本子翻了翻,一二楼的房间今天租住出去的不到一半。

      每年入冬后就是这个样子。

      其实余念并不关心季节,只是季节却好像不懂得绝对的平行存在,真实的影响着余念的生计。

      余念将登记本锁进抽屉把大额的现金装进上衣口袋,随手挪好凳子,只留下前台的一盏灯,拿了钥匙,径直去锁大门。

      此时的街上已经少有行人,空荡的街道将铁闸门下落时的剐蹭声衬托的更刺耳,余念就站在这刺耳的旋涡中央,这声音对余念来说是过去这几年来每一天之间清晰的分隔符。

      余念不关心季节,当然时间的游走对她来说意义也并不明显,不过每多听一次铁门落下的声音,余念就会更踏实一点。

      因为这意味着她又老去了一点。

      “麻烦问下还有房间吗?”这时候铁闸门还没有完全合实,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驻在余念的脚边时有个男人的声音焦急的从离地不远的缝隙间递了进来,顺着缝隙间的光亮看过去,两双鞋紧随着这声询问站立,一双略显陈旧的男士的黑皮鞋,旁边是一双崭新的小红皮鞋,小红皮鞋上整齐排列的亮片将投向它的灯光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晕铺到余念脚下。

      余念弯下腰伸手将冰冷的铁门又重新推了上去,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

      “还有房间吗?”男人的询问并没有打断余念的对他的打量,这是一个中等身高穿着略显拘谨的人,架在鼻梁上的看似考究的眼镜从余念这个角度看去是一圈一圈的半圆,半圆在他瞳孔正对的镜片周围消散,他眼睛里有一抹游移的敏感和局促划过,余念的打量让他不是很自在,不过这敏感的神经瞬间就被他平和的神态遮盖。

      “有。”余念低头看了眼紧紧跟在他身边扯着他衣角的小姑娘,小丫头耷拉着脑袋,稀疏柔软的头发耸成的马尾在后脑勺上四散开来,像瘫软后蓬松垂下的蒲公英种子。

      “多少钱?”男人选择性的略过了自己细微的神经馈送的不适继续问道。

      “五十小间,大间七十”余念答道

      “要登记身份证,身份证有吗?”

      “有的有的”。他边回答边在上衣兜里摸索着。

      “进来吧,这边登记”

      男人牵着孩子紧跟着进来,余念拿出收好的本子,接过男人递来的身份证,

      “刘学军?”
      “嗯”。

      余念拿起身份证跟眼前的人端详了一下,然后头也不抬的一直到办完入住手续。将他们带到一层的小间,大致的交代了一下用品的位置和注意事项。

      “早上几点开门?我明早可能要早点走”这个叫刘学军的男人问道。

      “前台有个铃,你要走的时候按那个,我帮你开门”余念答道。
      “好”。

      余念用力将冰冷的卷闸门拉下,今天第二次结束。

      “这样会帮助我快速衰老吗?”大门落下的瞬间余念冲着空荡的接头在心里问了问自己。

      第二天早上五点刚过,楼下的铃声就响了,余念睡意未消,半梦半醒的办妥了这个叫做刘学军的临时租客的退房手续,刘学军走后,整个人反倒清醒了,换了衣服怔怔的坐在前台。

      这个时候的月亮还没完全沉下,月光从院子两墙间狭隘的缝隙落下平铺在地上皎白了局促的院落。

      楼里安静的很,不知从哪个房间传来的打鼾声隔着房门悠悠地响起,一起一伏的节奏像散漫的鼓点一下下叩击着天幕,还未退散的黑夜显得越发静谧憨甜。

      寒冷的空气悄无声息地从脚边盘旋而上,每一个毛孔好像都警醒了起来,余念借着灯光有一下没一下的摘着大衣上的碎发,黑夜一丝丝的被剥落。

      许久之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楼上缓至楼下,刘曼跟苏青宁轻声的说着话走到了余念跟前。

      “姐,今天这么早?”刘曼将在脖前缠好的围巾系上,只留下一双眼睛带着苏醒不久的笑意看向余念。

      “嗯,有房客走得早”余念附和的回道。

      苏青宁则冲余念笑了笑,然后和刘曼一起快步走出大门。

      她们两在离北桥旅社不远的街上开了家小化妆品店,在余念这里已经住了快三年了,这整栋楼里数她俩最勤快,所以披星戴月这个词在余念看来就是刘曼苏青宁的另一种称呼,之前还因为她们总是出门早,在他俩搬来的第二年余念特意给配了两副大门钥匙。

      刘曼和苏青宁都是聪明上进的姑娘,虽然性格有异,然而互相帮衬着在一起做事情已然做的有模有样了。刘曼为人周到热情容易和人熟络,苏青宁则腼腆矜持虽然略显疏远却不会让别人感觉不适,所以周姨总说这两个姑娘随便哪一个愿意给她做儿媳妇她都乐意。

      竹稍做的扫帚在街上一刻不停的带着节奏挥响,一点点的刷尽前一夜积淀下的沉寂。院墙内外的人们拥有对光同样的感知,喧闹以相同的节奏开始变大。

      院里的门一间间的打开,蜗居在这里的人睡眼惺忪的起来,大家抢着时间梳洗,时常有人跺着脚守在三四楼的厕所外焦急的等着。
      有人临出门前把刚拖完地的拖把搭在走廊旁边的栏杆上,拖把杆撞着空心的铁栏杆时发出嗡嗡的回响声,拖把上的水攒了重量垂直的砸向地面,一颗一颗,汇成一块单薄的冰片。

      住在这里的单亲妈妈厉声厉色的拉着还没擦干眼泪的孩子出门,她要是没有被生活挤进疲于奔命的角落也该是个温和含蓄的人吧,或者至少她的心火不会从早上就开始肆虐,也不会准允时间在划皱脸上皮肤的同时还顺手将眉间拉成忧愁的形状,而这个孩子也不用大冬天里一次又一次的哭皴那张没有丝毫褶皱的脸,他本该缓慢的行走完成属于自己的生长,而不是被这个还不能完全理解的世界推着急促的向前,只是“本该”是什么样,谁又能说得清楚。

      几个年轻的上班族陆续下楼,他们总是衣着考究整洁得体,男生的西装烫的干净笔挺,女孩子的口红颜色也总是随着服饰妆容变换鲜有差错,他们或许就在这座城市中高楼林立间的某一栋写字楼里上班,那些光线充裕,视角极佳的写字楼是各自辽阔的战场,他们用一份体面且忙碌的工作努力掩饰着各自捉襟见肘不与人说的生活,他们用这份忙碌的工作一点点的拼凑一段不愿妥协于平庸的人生。

      有人背着行李急匆匆得来退房说是一天一趟的火车就快开了。
      有人顶着昨天夜里在被窝里埋得凌乱头发步履沉沉的买了早餐回来路过前台时跟余念点头问好。

      有个马虎的房客扛着湿漉漉的头发过来买了一包洗发水迅速冲回了房间,房门结结实实的被碰响……

      房顶上狭窄的缝隙逐渐被晾出来的衣服一件件填满,只剩一些细碎的阳光散落到院子中间那几盆仙人掌上。

      余念在隔壁的早餐铺子买了早餐来吃,老板的油条炸的火候正好,蘸着豆浆,一点点的嚼碎和着平和的清晨一并咽下。

      吃完早饭,余念打电话把周姨叫了过来,今天除了打扫卫生还要检查水管暖气,为了冬天过的顺利一点,余念尽量提前把这些都安排好。

      没过多久,周姨带着老杨一起过来了,老杨看着比前段时间胖了不少,周姨打趣说老杨秋膘贴的很成功,老杨笑着同余念打了招呼提着工具包径直上了四楼。

      老杨是房主住在后边街上时候的邻居,家里跟余念这边情况差不多,房主走的时候特意叮嘱让他照顾下余念这边,所以,这几年来,老杨仍就像房主在的时候一样照看着这边。余念也渐渐的跟老杨熟络,有两年的年夜饭余念还是在他家吃的。

      余念跟周姨一起打扫卫生,时不时的帮老杨找找东西打个下手,三个人忙忙碌碌的直到中午才收拾完。老杨检查完跟余念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余念买了午饭,跟周姨坐在前台,有一句没一句的边吃边聊。

      周姨是很早之前住在这里的房客,后来儿子在附近买了房就一起搬了过去,只是还没有孙子带,余念打电话她就过来帮点忙。

      周姨是个心态活跃的人,每次来都跟余念从街头聊到巷尾,话题琐碎但不邪恶,余念偶尔看着周姨说话会想,时间就是这样消逝于唇齿间,淹没在别人的生活里。

      傍晚的时候来租房的人多了起来,陶敏跟胡君安也过来了,他们两在三楼租了间房子,房费每月按时交,人却不常过来,可能是学校事情多吧。

      余念听到过房客里边有人私下说现在的学生怎么都这样,父母辛苦赚钱供读大学不想都在外边谈朋友。不过余念也只是听听,对于这样的行为和他人的评论一概不置可否。

      可能是早上起得太早,外边的天刚暗下来余念就开始打瞌睡了,打开手机继续昨天的电视剧,然而狗血的剧情都泼不走此刻重重袭来的困意,支着头就睡着了。

      余念做了一个梦,梦到好几年前:自己把墙角那些快枯死的仙人掌一颗颗挪到填满新土的几个大花盆里,十个手指被仙人掌上的枯刺扎的满是血却感觉不到疼,她就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手上的血,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还有房吧?”余念清楚的听到有人在问,蓦然醒来,眼前是张有些熟悉的脸,薄薄的镜片背后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眶,红血丝快爬进漆黑的瞳孔,这张脸看着很内敛安静,有几分书生气,这张脸的主人平日应该是个温吞平和的人,但此刻看到更多的是憔悴。余念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还是昨天那间可以吧?”余念问他。

      “可以”说着刘学军将身份证递到桌边。

      “不用了,余念看昨天的记录就可以了”余念将身份证递到刘学军手里。

      “一天?”
      “三天”刘学军回答。

      余念抬起头来,看了眼刘学军,余念相信此刻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疲惫至极,而他的疲惫并非来自这两天的奔波,是出自心底的恐惧与担忧?

      可惜余念并不能清楚地描述压着他的形状。

      小姑娘还是安静的跟在他身边,整齐的刘海下一对月牙状的眼睛,她的眼睛像涓细的溪水,清澈灵动,不似深海包容沉静,却能倒影出所有目光所及。

      余念冲她微笑,可能笑容有些生疏了,小姑娘好像是要确定了那是微笑后才同样回余念以微笑。

      黑暗再次将城市包裹。

      北桥旅社的灯箱像驻足街头的老母亲呼唤着安顿在这里的人们回来,房间里的灯一个一个地被打开。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玩笑戏谑声充盈了这栋楼。余念抬头看着一块块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四方形的光亮,想着,所谓万家灯火,这一刻是落在自己眼里的这一角。

      旅社的门依旧在深夜关上,清晨打开,也许的确有人的生活是千变万化的精彩,不过对于这个偏安一隅的旅店老板娘来说,生活只是被不同名称的时间驮着重复进行的缓慢节奏。
      ……

      “姐,不忙吧”晚饭后不久刘曼从楼上下来冲着余念打招呼。

      “嗯,今天还好。”余念挪了下旁边的小圆凳示意刘曼坐下。

      “刚吃过饭下来转转,顺便跟你说点事。”刘曼坐到余念旁边,把凳子向余念身边又挪了挪。

      “我跟青宁准备重新找个店面,这边到期了,店租谈不妥,就怕到时候找的离咱这远,我两可能就得搬得离新店进些”。刘曼说道。

      “你们店面找的怎么样了?”余念问。

      “看了几家,我们两还在商量”。

      “你们就好好忙你们的,至于我这,你们决定好什么时候搬提前通知就行”。

      “好嘞,那谢谢姐”。
      ……

      刘曼跟余念说完后并没有立马上楼,她坐在余念身边,跟余念聊起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余念静静的听着,她发觉刘曼是一个很难让人拒绝的人,刘曼的热情恰到好处,精明也没有失了分寸,余念极尽想象地触及眼前这个人真实的形态,却没有主动打探一句,她在跟一个人熟识的路上不断的盘转却不想轻易的过分了解,于是她的点头迎合变成了任谁都无法逾越的高墙。

      刘曼长得谈不上漂亮,可是看着她说起话的神态表情,余念细细的听着她的一字一句,忽然间想到活色生香这个词,从她的话语里传达出来的世界是那么的津津有味又让人向往。直到近十一点刘曼才打着哈欠上了楼。她跟苏青宁住在这里两年多,还是第一次跟余念聊这么久。余念守着自己的生意一直到半夜,然后上楼跟着深夜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余念刚吃过早饭,带着孩子的刘学军过来租房,他看上去消瘦了很多,眼镜架在鼻梁上,感觉随时会掉下去,眼睛里看不见红血丝,却布满了倦意。而现在距他上次离开这里不到半个月。

      他一只手提着大的编织袋,另一只手拉着那个小姑娘,小女孩的头发剪短了,余念看着她时,她正好也抬头睁着大大的眼睛羞赧的看着余念。

      “你好,租房?”余念放下刚拿起的抹布问道。

      “嗯,我上次看这边的房是不是可以按月租?”刘学军把编织袋放在脚下。

      “长期租的房子现在暂时没有,楼上已经住满了”。

      “长租的话。你大概能租多久?”余念追问。

      “三个月吧 ,三个月”。

      “你要不暂时住楼下小房间,给你按长租价钱算,楼上有间房马上空出来,到时候你搬上去,可以吗?”

      “那也行,谢谢。”

      “给,这是钥匙,余念就不带你过去了,还是你之前住的房间,”办完刘学军的入住手续后余念说道。
      ……

      余念又惯性的开始楼上楼下的打扫,从顶楼往下,边扫边拖。

      拖把撞在栏杆上金属的回响,扫把拂过走廊发出木讷的摩擦声,拖在地上的垃圾袋蹭着楼梯台阶莎莎的作响,此时几近空旷的楼里这些声音随着余念移动缓慢的移动着,转了一层又一层。

      余念尽量把每一寸映入眼帘的地方都打扫的很彻底,没有人要求余念这样做,她只是习惯有事可做。

      曾经余念是讨厌极了一成不变的生活的,她也喜欢过新鲜,喜欢过冒险,喜欢过有所期待,喜欢过歇斯底里。可是这样的生活她却也不知疲累的过了四年了。

      还要这样多久呢?余念常常用抹布用力的擦着墙角的灰尘时会问自己,拖每层楼道大片的走廊时也会问,一个人看着从门口的行人时会问,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深夜也会问。

      余念知道想要结束这样的生活并不困难,毕竟这几年自己攒了些小钱,这些钱足以让她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方式重新开始。

      可能余念还在天真的以为浪费现在的自己是留住曾经最好的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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