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霁月》堇色醉熏

3、第三章 老夫人 “

　　“此次灾情严重，本王会亲自前往湖广汉阳府，你便随我一同去吧。”抿了一口茶，穆亲王轻描淡写到。
　　“汉阳府？”北直隶到汉阳府约有两千三百多里地，骑马不歇的话，最快也需要十五日，水路快些，只可惜自己晕船，一趟下来，不死也得半条命，更何况是跟着穆亲王，怎么想都不情愿。
　　看着宋文之眼中的挣扎，穆亲王嗤了一声，开口训道：“困于京城者不知民间疾苦，你若是不愿睁眼去看，做个眼瞎耳聋之人，倒也过得自在。”
　　说完还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看他。
　　宋文之红了脸，出声反驳道：“臣不善骑技，又晕水路，才如此多顾虑，又没有说不愿意南下。”
　　穆亲王此人，平日里不见正行，此时却颜色威厉，难免让宋文之感到紧张，更何况自己之前确实犹豫了，解释的声音便也越来越小。
　　“不过是受些难而已，比起百姓之苦算得了什么，况且，与本王一路，本王还能不管你不成？”见宋文之如此，穆亲王也软了下去，反安慰道。
　　“您不欺负我就不错了。”知道穆亲王不过是说些气话，现下听他如此说，宋文之便也放松下来，小声嘀咕着。
　　“嗯？”穆亲王心想，蹬鼻子上脸这事儿宋文之倒是运用的得心应手。
　　未曾想被听到，宋文之略有些尴尬，坐不住便打算辞了回家。
　　“时候不早了，臣要先回府了。”说完不等穆亲王反应，便退下了，生怕他再给自己找麻烦。
　　看着他匆匆退下的身影，穆亲王喃喃着：“上次还敢喊本王大名，如今却这般怕我，宋子衡，你这人怎如此善变……”
　　当然，这话宋文之是听不到了。

　　此时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宋文之回到宋府时早已疲惫不堪，陈管家告知，宋母吩咐过等他回来后早些休息，辰时不用请安。
　　如此一来，宋文之便安稳睡下了，待醒来时，已是近未时了。
　　洗漱齐整，宋文之前往佛堂，昨夜一夜未归，老夫人该着急了。

　　佛堂中，宋母见老夫人端端跪拜在佛像前，欲言又止许久，却也不敢打扰眼前虔诚的信徒。
　　老夫人礼佛已有二十年了，如今的她不问世事，沉静淡然，与曾经那个霸道乖张、手段了得的女子全然不同，若非亲身体会，宋母也不相信。
　　二十年前先老爷还在，老夫人也还在掌中馈，行事利落，整个宋府被她管理得严不透风，自己在她手下学习的日子苦不堪言，偶尔与丈夫抱怨还要被责备，第二天更是会被老夫人晓得，借此来狠狠折磨自己，从此宋母便更不敢在老夫人面前张扬了，现在还怵她怵得要死。
　　若非二十年前公公病故，老夫人从此一蹶不振，成日与这些香火贡祭作伴，不再理会府中之事，幸而自己平日里也学到些掌中馈的技巧，才不至于让宋府乱了套。
　　今日所言之事，于宋母而言不过是件小事，偏生要老夫人过目才行，这话若是说不好，怕是要着老夫人训斥了。
　　如此一来，宋母便更是紧张，不停地回想昨夜想好的说辞，手中的帕子也被绞得不成样子，反而引起了老夫人的侧目。
　　“有何事就说吧，何必吞吞吐吐。”宋母正思考着，老夫人威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倒是把宋母吓一跳，险些忘记自己要说的话。
　　“这个……母亲，我今日来是为文萱事来的，再有三个月文萱就十五了，我想着届时及笄后便该替她张罗亲事了，这些年倒也有不少人上门求亲，我却都不怎么满意，虽是庶女，却也是我宋家唯一的女娃，怎么都不能委屈了她，所以就都回绝了。”边说还边看着老夫人的脸色，见其脸色如常，便安心继续道：“不过前几日，永平府的陈家下了帖子，想为其嫡长子求门亲事，我派人仔细问过了，觉得挺合适的，便想问问您的想法。”
　　“永平陈家？”老夫人二十年来不过问这些事了，自然是不清楚这些朝中新贵的。
　　“瞧我这脑子，倒是忘了跟您说说这陈家了。”看老夫人这反应，宋母心里的石头反倒是落下了，反正老夫人不清楚，怎么说这陈家的事便是自己拿捏了，不瞎诹，但是挑着说，倒也不算扯谎子了吧。
　　这样想着，宋母眼中的笑意藏不住了，欣喜地向老夫人汇报着，倒真一派慈母的模样：“母亲您不知道，这陈家老爷十五年前中了探花，得皇上赏识，出仕便是府尹，举家去了永平府，如今其嫡子也不落陈老爷风头，年纪轻轻便是顺天府司户，配得上咱们萱姐儿。”说着，生怕老夫人还有顾虑，从怀中掏出两张黄纸，继续道：“八字也合过了，乃大吉，缙云寺的慧空大师亲自测的。”
　　听到慧空大师的名号，老夫人才略有反应，随即叱道：“八字都合过了才与我说，想必老婆子的话你是根本不在意吧。”
　　“不是的，老夫人，只是……只是……”想不出什么借口回应，宋母只得原地打转，险些就给老夫人跪下了。
　　正在此时，常年伴在老夫人身边的曲嬷嬷进来通报，说是二少爷前来请安了。
　　老夫人看了看唯唯诺诺的宋母，不屑道：“老婆子年岁大了，这些事也不想再掺和了，你自己拿主意吧。”
　　“是。”
　　“但是你记住，已经有一个宋文祁了，就莫再给我打什么歪主意，你自己也说了，萱姐儿毕竟是我宋府唯一的女娃，若是再让我抓到什么把柄，就算你是衡儿的生母，我也照样可以让你拿着休书回王家，你可记住了？”
　　衡儿是宋文之的乳名，老夫人取的，二十五年前宋文之出生时，宋母身体虚弱，便是老夫人照顾的，虽然五年后老夫人不再管家，却也一直抚养着宋文之。
　　在宋文之心中，论情，老夫人绝对是在宋母之前的。
　　“……是，儿媳告退。”宋母颤抖着声音，在老夫人不耐烦的眼神中退出了佛堂。
　　刚走进院中，便瞧见正要去给老夫人请安的宋文之，整理好心情，宋母关切地问候着宋文之：“衡儿，可睡好了？”
　　“尚可。”说完，便无话了。
　　对于宋母，宋文之是很矛盾的。
　　很小的时候，宋文之也是很渴望和母亲相处的，便时不时地跑去母亲的院中吃点心，进学回来也会到母亲跟前炫耀一番，同样的，宋母也十分疼爱他，给宋文之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然而等宋文之长大了些，他想明白了宋母对庶兄和庶妹的态度，尤其是大哥宋文祁那件事，宋文之实在难以接受母亲那样的做法，便逐渐疏远了。
　　宋母明白宋文之的态度，于是收敛许多，起码面对他时，宋母还是很讲分寸的。对于此，宋文之也是看在眼中的，虽不能像以前一般亲近，却也还是彼此关心着，只是话少了许多。
　　“是来找老夫人的吧，进去吧，衡儿。”宋母看出了宋文之的尴尬，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先行离去了。
　　宋文之看着母亲离去的身影也只能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朝佛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