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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竟被下了两 ...

  •   再说我回来之后的事。
      我下船后,阁里的老管家来接我,刚见我,便红了眼眶,他哑着嗓子说:“堂主,您可回来了,家里都乱了套了。”
      我微微点头,听着他在我耳边絮叨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季项在不远处拉着行李跟着。“阿项。”我叫他。他加快了脚步,几步走到我身边,我在他耳边轻语几句,脱下外套帽子,换给了后面随行的人。
      我是从后门溜回去的。
      路面上不应该出现在某些地方的人,大概是我们的几倍之多。我回来,竟这么不讨喜。
      我是亮出手臂上的刺青才被放进去的,毕竟,底下的人都不知道我回来,顺便在心里称赞了一下老管家的御下之严。
      走进中堂,就看到已经聚在大厅等待已久的人们。几大阁老同他们最得信任的几个弟子,戴冀声同他的管家,林晓晓和她的…乳母。
      林晓晓很快迎了上来,作势就要哭,我最受不了女孩子哭哭啼啼,便先一步单膝跪下,低头道“阁主,属下回来晚了。”
      我这声阁主不要紧,那帮老家伙们可不干了,吵吵嚷嚷的说个不停。我没那个耐心,况且这起棺也等不了了。
      信到再到我回来,足三月有余了。
      林晓晓扶我起来,往他们争吵的方向看了看,然后低头沉下了眼帘,落了几滴泪出来,对我说:“叫什么阁主,你以前不都是叫我晓晓姐姐的嘛,这…都吵了三月了,这丧事还没定下来。”
      我也向那些老头的方向看去,他们争得面红耳赤,无非是说,阁主突然离世,未及传位,幼主年幼且未习武学,无法领导榭雨阁,需有人辅政才是。
      我倒是看清了他们的嘴脸,先主已逝,外面世道又乱,无非都是为了自己。
      “各位阁老,冀升哥哥,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那帮老头相互看了看,还是戴冀声先说话:“小先生但说无妨。”
      我看着他们窃窃私语,脑子里一片烦闷,心想打一架算了。但理智告诉我,我要是在这里打了自己人,估计明天榭雨阁就要散了。
      “先阁主生前给我写了封信,你们自己看?还是我给你们念?冀生哥哥也顺便做个见证吧。”
      那信被我烧了两页,大致内容还是能衔接的上。
      我无奈翻了个白眼,管家和季项恰巧也赶到了。
      不知是这封信起到了作用,还是我嫌他们太慢飞了个飞镖削去了余阁老弟子一块头发的威慑力。总之,他们是妥协了。
      发丧当天,我真的是非常想送他们下去陪先生了!他们逼迫我摘掉面具,还美其名曰说戴着面具送葬是对先生不敬。我大怒,手已经掐上了打头之人的脖子,却被季项劝了下来。也不知他是学医学傻了还是怎么,谁的忙都帮。不过看在我的小四季的面子上,我摘了面具,也没有杀人。
      不过他们又让我戴上了,理由是怕我吓到送行的百姓。刚刚还说戴面具是对先生不敬,现在又说不戴面具会吓到送行的百姓,真的是什么话都让他们说了。
      葬礼很顺利,来送行的青帮帮派也没有整出什么乱子,就连许久未见无声也露了面。我看了看他身边的侍从,手慢慢攥紧成拳,却还是默默地走了过去。我没没敢再看他,我怕我一时冲动,忘了先生的嘱托。

      无声是戴冀声的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是这世间为数不多待我很好的人。
      我七岁习武,未读诗书,所有人都嫌我粗鄙蛮拙,只有他觉得我是直爽率真,他待谁都很好。他父亲与先生是至交,我们三个也经常一起练武,相处甚好。
      在我的印象里,他父亲是个奇怪的老头。他父亲是个脾气极大的人,一发火便让人去跪祠堂,直到他气消。我和戴冀声都曾跪过三天三夜,只有他不曾。据说他父亲极宠他,他若在外闯了祸,就说是哥哥闯的,若是在家里,也是责罚哥哥,有什么好东西了,都是只有他才有,就连熟识的人来家里告状,也都只说哥哥怎样怎样,把罪名全都归在戴冀升身上。
      无声小时候倒是总闯祸,我来了以后就不曾了。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个调皮却知礼的少年了,虽然很爱捉弄人,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先想着别人。我有时被罚了,他会来给我送吃的,会陪着我说话。有时戴冀升挨了打,我们俩就溜到先生那偷最好的药给他。
      有一次,我看上了他父亲托人带给他的一只小狗,那小狗很小,会摇着尾巴讨人喜欢。以往,只要我喜欢的,他都总会给我送过来,可这次无论我怎么软磨硬泡撒娇无赖,他只说:“以后再给你找更好的。”他说这狗是要送给他哥哥的。我埋怨他,打算晚上溜出去找戴冀升要狗。戴冀升亲手掐死了那只狗,它还那么小,它连叫声都是呜咽而已。我吓坏了,即使见惯生死,可这到底是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家伙儿。我没有声张,也没有告诉无声。后来戴冀升解释说那只狗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生病死掉了,他深信不疑。时间一长,这件事我也就记不起来了,他们俩也还是兄友弟恭的模样,直到他父亲去世。
      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还在德国留学。他急急忙忙赶回来,却不知道有更大的危险在等着他,我也不知道。我和戴冀升一起去接他。我喜欢戴冀升,打小就喜欢。所以一路上我缠着戴冀升叽叽喳喳说着话,说等我出国回来,他们俩也要一起过来接我,又说着我不想出国不想离开他们。我总觉得,有我陪他说话,他就不那么难受了。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那时候的难受悲痛都是装的,他是个无心之人,又怎么会为一个带他并不好的父亲而难过呢。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无声的声音总是那么有穿透力“哥!小妹!”因为我没有名字,他们便一直喊我“小妹”。我迎上他,想顺手拿过他的行李。
      他绕过我的手,上前抱住我,把头深深埋在我的颈肩,大概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泪水:“小妹,我好想你,我好想你们,好想爸爸。”
      “无声哥哥,节哀。”我抱住他,把本来想好的话全都吞进了肚子里,只能说出“节哀”两个字来。
      再后来,他父亲丧事办完,我再去找他,就见不到人了。戴冀升接手了父亲全部的生意和人脉,把生意料理的很好,即便有些反对之声,也都被压了下来。
      我也去闹过,那时他在开会,人很多,我推门就问“戴冀升!你有没有当他是你弟弟!”
      他站起来,向来开会的人微微颔首,眼神却瞟向我的方向“这是家妹,林先生的徒弟,家弟失联很久了,她心急,实在对不住各位,我先去处理一下。”他大步走过来,揽过我直奔他的办公室。世人都知道我是粗鄙蛮横之人,便只是小声议论,也无过多言语。
      “仅此一次,你若是再来闹别怪我不客气!”他眼底的怒意完全不似平时的温润。
      “是你把他藏起来了对不对,这些都是你父亲留给他的,你怎么能这样?他对你那么好。”
      他渐渐恢复往常的态度“你听我说,你别闹,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些都是无声签了合同转让给我的。好小妹,现在他只是失联了,我也联系不上他,但是,我会找他的。你不要再参与这件事了,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你放心,找到他我自然会通知你的。”
      “那如果我非要管呢?我拆了你这栋楼,翻遍你们家,就不信翻不出个人来。”
      可是我始终没能拆了他的楼,因为,还没等我说完这句话,先生就赶来了,原来,他早叫人打了电话。
      我在林家祠堂跪了半月,除了固定送水送饭没见到半个人影,终于熬不住了。我大病一场,之后先生再三叮嘱,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要再意气用事,否则,先生也保不住我了。后来,先生再提出国之事,我没了念想,便草草答应了。我不知道我的冀升哥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先生安排我出国,觉小四季稳妥,便许他跟着。

      再说回来,葬礼之后,阁内事物繁杂,我也一直没有出去,有季项在旁帮衬,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我亲自处理。我特高兴自己当年英明决断送他去上了学,才省了我现在不少烦心事。林晓晓也乐于参与,把控着大事的决断权,我也乐得清闲自在,天天用幺因的身份游走于各个租界的声乐场。
      那天,我正在日租界的津门歌舞厅调戏一个小服务生,不想却被别人强撸了去。
      作为幺因,而不是小先生,我不能有超出一名正常女子的反击状态,这可愁坏了我。那两个日本男人,力气大的很,我反抗不了,又无法同他们周旋,情急之下,我踹了那男人的下身,大喊“救命!”才得以逃跑。
      我左肩中了一枪。其实我听见了枪声,也感受到了子弹的速度,可我要真的躲过去了,又怕让人疑心。我总不能真让他真打死我吧,我索性一偏身,就当他打偏了吧,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我在阁里待了三天,没敢出门。满城都在通缉我,搞得我头疼。直到第四天,我实在待不住了。
      “阿项!阿项阿项!”我恼怒的捶着桌子,喊他过来。
      “主子,还没撤呢。日本人那边怒了,咱们中国政府也不敢得罪他们。”季项拿着一大摞文件过来,坐在我旁边的桌子上,“我陪你聊天。”
      我听不进去他说的话,把床上的东西全往地上砸去,我气急“明天我就去把那些日本人全杀了,我看他们还搞什么通缉令!通缉令!”
      他全然不看我,继续批改他的文件,语气淡淡的“先阁主说,不让您参与政治争端。”
      “我杀个人参与什么政治争端,非等他们要人要到这来,搅了我的清净才好!”我气急败坏,我不懂什么政治,我只知道,他们挡了我的逍遥。
      “主子,现在世道这么乱,各路军阀尚不能保全自己,何况我们这样一个小帮派呢?日本人百般挑衅,不正是寻个机会同我中国开战吗?先阁主说的话您忘了,他不求您能把榭雨阁壮大起来。俗话说,肉要捡最肥的吃,榭雨阁如若太招摇,难免成为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到时您且能保全您一人,可您能保的了整个榭雨阁么?先阁主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如此乱世,榭雨阁唯有独善其身方能保全。”他抬头,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期许,从未有过的期许。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索性起身,对他道:“我去院子里转转。”
      我不能以小先生的身份出去瞎晃悠,就像阿项说的,那样太招摇,毕竟我的烫金面具识别性太强。那我就要整天闷在这里嘛,会闷死人的!我琢磨着,我得寻个理由,寻个理由去把那些倒打一耙的登徒子解决掉才行。
      没想到,不到一月,我便得了机会。
      我阁内门徒出去买粮的时候经被宰了,发现不对后回去找那日本商人理论。结果那商人有日本浪人相护,人多势众,那门徒看情况不对,便报出榭雨门的名号来。谁知,那些日本浪人不知天高地厚,竟当众羞辱门徒并辱骂起林先生来。他回来报予季项,季项本想把事情遮掩过去,吃了这个闷亏,可好巧不巧,这事被我听见了。
      我坐在侧坐上,一会看看上座上的林晓晓,一会看看周围的各位阁老,一会站起来走走,一会又坐下,最后我终是不耐烦了,站起来说:“阁主,各位阁老,不是我非要把事情闹大,之前先生在时,我们哪有这么被人欺负过!”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
      “可如今,晓晓刚即位,阁中许多生意都停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应当调养生息才是。”余阁老最先开口,其余人也都随声附和。
      “我倒觉得小先生说的有理!”声音从后面传来,苍劲有力,竟是不理事务已久,在家养老的陈阁老。“晓晓刚继位,正是立威之时。如若现在被人欺辱至此都不以还击,日后可不是要任人欺辱了。”
      陈阁老此言一出,底下也有人跟着小声符合,却无人敢再讲出来。我看向主位上的林晓晓,她紧紧抓着乳母的手,眼神不自主的瞟向我这边,额头上有些许汗珠。我再次起身,向她一抱拳“请阁主定夺。”
      她起身,眼神坚定,声音刚好遍布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辱我亡父,欺我门徒,让我如何忍得!小妹,你亲自去一趟,要快。”
      “是,属下一定办妥。”
      我杀了那几个日本浪人,并且留下飞镖为证。不久,日本人以扰乱租界治安,破坏中日和平为由,逼迫中国政府通缉我,而我,也光荣的以小先生的身份第二次被通缉。
      而正是这次的威胁,点醒了我,让本是无名无姓,不在乎一切的我,第一次读懂了先生所说的国家大义。
      是共产党的队伍救了我,在我本以为自食其力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的时候。
      日本人逼迫国民政府上门要人,众阁老们自然不肯将我交出去,便谎称我没有回来过。国民政府便将榭雨阁围的水泄不通,只进不出。说白了,就是要将我众门徒困死在这榭雨阁。榭雨阁倒是密不透风,大家都知道,没了小先生榭雨阁就没有了指望,所以都心照不宣,各司其职。我在房间里困了二月有余,终于,榭雨阁没粮了。一夜之间,我意识到,是我把榭雨阁逼到穷途末路。
      我出去的那天阳光正好,我只穿一件打手短衫,把头发高高束起。唯有金灿灿的面具告诉他们,我就是小先生,他们要找的人。
      是戴冀升花钱买通市长,用一个死囚将我换出来的。死刑执行时子弹着脸,根本看不出谁是谁。戴冀升和季项在外面等着我。
      见我出来,戴冀升走过来,把季项挡在后面。“是你让季项给我传的信。”他把随身带的箱子递给我,不等我回答,自顾自的说。“不管是不是你授意,已经不重要了。我救你,权当是还昔日你照顾我的恩情,从此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了。”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季项接过我手中的箱子,拉过我的手。“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我不知道,这傻孩子竟然没有找好栖身的地方,就带我匆匆坐上了去东北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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