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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无名无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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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榭雨阁老阁主林榭的亲传弟子,是他一身武学所承之人。
江湖上总有纷说,说当年燕津草莽几百号人正要劫一个文人。那文人在京做官得罪了人,便有人使了些金银要买他一家老小的性命。林先生碰巧路过,看不惯他们恃强凌弱,然后就只身与他们打了一场。
后来那次打斗被人传的神乎其神。虽说没有相传那么夸张,但确实是因为这件事,林先生名声大噪,榭雨阁也立名于江湖。
后来榭雨阁相继接了几个大单,所有人都知道江湖上多了个惩凶除恶的帮派,来投靠的人络绎不绝。
林先生收了近千门徒,却从未收一关门弟子。他有个女儿年纪尚小,世人便说,他是在为女儿寻觅良缘,直到我的出现。没有人想得他会收一女弟子,而他偏偏便就收了个女孩儿做徒弟。世人不知我名字,便称我为小先生,有的冠以师姓,称林小先生。
我承蒙师恩,得其毕生所学,自是要应他所言。我许下两誓,一是以己之身庇护幼主,二是保榭雨阁在动乱纷争中依旧屹立不倒。
我15岁那年,日本人开始进入燕津,建立日租界。先生觉时势不对,毅然送我出国学医。临行前,他对我说:“当今时局不稳,你武学已成,学武可安家,而学医当救国,我儿切记,无国便无家,定要学成归来。”我纵然点头,却也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我是带着我救的那个小鬼来美国的。本想着他既叫我一声主子,我便得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却没想到拘谨已久的我到了美国无人管制,倒是快意逍遥了起来。除了外语学会以外,我几乎就是天天泡在歌舞厅里,逃课成性,后来便干脆让他去替我上课,顺便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季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我等来了先生去世的消息。
我去学校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实验室帮教授做解剖。他看见我,放下手中的器具,抬起头盯着我的脸,问:“又和别人打架了?”
那时候的我,眼圈通红,头发披散,形同恶鬼,的确像刚打过架的样子。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我要回国了,你是要和我一起回去,还是留在美国把书读完。”这是我学会外文以后,第一次用国语同他讲话。
他垂了眼眸,用已经生疏了的国语对我说:“主子,我已经提前毕业了。”然后,彼此沉默。
先生的信是别人带笔的,却是他的口吻。
大致是说,他恐怕是等不来我了,但是他死之后,会秘不发丧,直到我回去主持大局。还有,他希望,有两个我回去,一个是他林榭的徒弟,一个是大家都不认识的我。最后,是国家大义,他说,不希望榭雨阁与我有任何的政治立场,不知我医学的怎样,但现在看来我国国民需要医的不止是病弱的身体,还有愚若的灵魂。如若外敌来侵,两重身份也可护国护家。
我遵先生遗命,用他教我的易容术易得右脸满脸疤痕,又寻得一烫金面具遮面。世人只知小先生在美国实验时,不幸烫伤了脸毁了容貌。没有人知道,世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名叫幺因的少女。
在回去的船上,迎着微咸的海风,春日的暖阳,我突然想到了先生说的国家大义。我看向身旁不知在低头思考什么的小鬼,或者说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小鬼了,他已然长的比我高了。“你知道什么是国家大义吗,小四季。”我问他。
他微微抬头,可能是眼光刺到了他的眼睛,他微微眯起眼,一本正经的说:“主子,我有名字,我叫季项。”他似乎格外在名字这回事,几年前,我救他时就是如此。
我初遇他的时候,正是在他衣衫褴褛饥寒交迫之时。他那时瘦小的要命,明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竟看着比我还小。身边的人说他是清朝官员遗子,我却不以为然,不就是个小孩子。
于是我以搭救同胞,看不惯他们欺凌弱小,各种我能想到的理由为名,只身与那些拿着武器的日本人大打了一场。我把那些想回家的人放回了家,没有家或者想入我榭雨阁的人便入我榭雨阁,一时之间,夸耀之声不绝如缕,世人皆赞榭雨阁惩奸除恶劫富济贫,说榭雨阁的小先生定是得了林先生真传。
他没有家,没有名字,他所谓的名字,不过是别人叫他的“小四季”。不过当我叫他小鬼的时候,他却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他有名字,他叫“小四季”。
我想,他同我一样,都是没有家人,没有名字的人,就把他带在了身边。他倒也懂得感恩,便认我为主,一直叫我“主子”。我不喜欢他这样叫,却拗不过他,便随他了。
我看着他,收回了思绪,等他继续说下去。“现如今国家国土不安,我辈既有所学,定是要学以致用,以报国家。”他说,眼神望向远方,似思念已别三年的故土。
我不理他,转身回到船舱,他紧跟我身后。我想,我又是白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