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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海神(二)【结尾加字】 你才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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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奈一惊:“二姊姊,你怀了凡人的……”尚未修成人的妖精怀孕,会令母体虚弱不堪,折损自己的修行。
明锦连忙朝她使眼色,手掌用力一挤,肚子便恢复平坦,只红唇中吐出一团乳白的妖气;她一张嘴,将妖气吸回腹中,肚子重又鼓起。明锦拍拍小腹:“明白了?”
苏奈这才松了口气,斜看着她的肚子点点头,四目相对,都觉得好笑,红毛狐狸和野鸡精捂着嘴噗嗤嗤地笑了起来。
“二姊姊干嘛这样做呀?”
“我也是没办法。”明锦揽着苏奈坐下喝茶,一手抚着假孕的肚子,叹道,“这男人祖上有田产、有商铺,倒是有钱,奈何过日子大手大脚,又有个病妻拖累……若不想点办法,这姨娘的日子紧紧巴巴,比起在孙老爷家简直差远了!”
苏奈回忆了好半天:“那个安……安……”
“安裴然。山上遇见的修士,你和珊珊都见过的。”明锦提醒。
当日明锦怎么搭上那富贵英俊的过路修士,怎么抛下她和苗珊珊连夜跑路,苏奈记得清楚,她还记得,当时二姊姊说发财了呢。
“不会吧。一个病妻能花多少钱,冯婆子说修士很有钱……孙老爷家,可是有好几个姨娘!”
“那几个姨娘买些胭脂衣裳能花几个钱?我现在才知道,最花钱的是吊命的草药,你说这世上,还有比命更贵的东西?”明锦咬牙切齿,“安裴然要像孙老爷一般好哄就好了,偏他待这发妻情深义重,说也说不得,劝也劝不听……她病了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安家每月收来的银子全换成药,竟是入不敷出。若不是我想了这个法子,分到几处庄子攥在手上,只怕没几年安家就要败光了!”
说着,指尖点点肚子。
苏奈没想到二姊姊的日子看着光鲜,其实如此不易,再一想二姊姊离开孙家是自己害的,更是愧疚:“那要生的时候怎么办?二姊姊,他毕竟是修士,万一看出破绽……”
明锦嗤道:“破绽?他一无门无派的修士,无甚天资,全靠花钱买法宝加持;说要去蜀中拜师,中途遇上我,又带着琴霜,便拖着没去,心性也不坚。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修炼,不过是富家公子心血来潮,他才看不出呢!”
盯着明锦微隆的肚子,苏奈还是有些担心。
都是大姊姊总告诫她们姊妹,要离修士远一些,弄得她提心吊胆。
“二姊姊,若有下家,你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修士了。”
“我明锦皇宫都混过,还能在这小小府上吃亏?”明锦白她一眼,心中却十分感动,想不到她在山上待的时间那么短,这个最小的妹妹却如此牵挂她,也不枉她当年接济苏奈在孙家当姨娘,“天下弃婴那么多,到时随便替他寻个就是;再不济施个幻术,蒙他一段时间趁机跑路。不过这段时间,我还是要待在这里的,这年头富商难寻。你呀,胆太小了些,若都像你这般不敢冒险,只怕我到现在也找不到男人……”
这一说,戳到了苏奈痛处:“谁说我采不到男人了!”
“这样大声,难道你采到了?”明锦反问。
“……就差一点点。”红毛狐狸捧着茶盏不甘心地吸溜一口,“若不是忙着为救大姊姊奔走,奴家已经成功了!”
“你哪次不是只差一点点,少拿大姊姊做托词了!”明锦嗤地笑了,见苏奈尾巴毛都炸起来了,敛了笑意,“好了,我看你不如听大姊姊的话,好好修炼吧。”
“你看你努力这些年,连烹饪都学会了,可还是勾引不到男人,可见你于此一道没有天赋。要不干脆忘了自己是狐狸精,跟二姊姊一起挣点金饼子花花?”见苏奈不语,明锦拍拍她的肩,真心实意地劝。
苏奈黑着脸掀掉了明锦的手,却也放下了心。二姊姊混迹人间最久,也最精明,只有自己请教她的份,她应该不至于跟自己一样倒霉吃亏。
只是明锦说安裴然无门无派,苏奈看向窗外阴沉的天,有些失望。安裴然既无门派,恐怕也不认识清一仙宗的人了……难道她还得回去找定嘉和那个瘟神?
“二姊姊,当年安裴然不是要去川蜀拜师?你们怎么跑扶桑来了?”
明锦没好气地扇着扇:“还不是为给他这病妻求药。有种神草叫‘申屠’,可以治病养身,却只生长在扶桑的深山里,要斩杀七八只山魈才能采到,采下后半日之内煎服才最有效。七八年前,安裴然带琴霜来过一回,很有效果,这次病程凶险,便又来了。白天他去采神草,叫我在客栈照顾琴霜。”
想到这客栈有另一个人,苏奈放轻声音:“那请厨娘是……”
“安家入不敷出,我想‘申屠’如此名贵,又如此难采,反正琴霜又吃不完!若能把剩下的做成药丸卖了,岂不能赚大钱,不能节流,总能开源吧?找个厨娘替我照看琴霜,我也好脱了身,出门跟与安郎培养培养感情……整日在这客栈,闷都闷死了!”
“这办法好。”苏奈愣愣点头,如今人间难混,竟逼得二姊姊做起生意来。
“可我与安郎提了数次,他都不允,担心我照顾不好琴霜!”明锦啪地一声把扇子拍在桌上。
“她在客栈……”苏奈小声,“那岂不是听得见我们说话?”
“我带你看看就知道了。”明锦说着,领苏奈进了一扇紧闭的阁子。
两人一前一后,鬼鬼祟祟,脚步无声。房内猛熏艾草,一踏入房内,苏奈便被一股深重的寒意笼罩,如坠冰窖,不禁捂住了嘴。屋内帐幔挂满,隔着烟雾和床帐,隐见一白衣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明锦掀起床帐,苏奈见那白衣女容貌娟秀,颧骨突出,而脸色煞白,她紧闭的眼皮青紫如玉兰,嘴唇却苍白无色,眉眼就好像白宣上的点漆一样突兀。明锦对苏奈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摆摆手,意思是她看不见。
一个两个都瞎了?苏奈点着头心道,真是捅了瞎子的窝了。
苏奈跟着明锦一前一后穿出房间,轻掩房门,两人方才齐齐吐出憋住的气。
“怎样,是不是阴气很重?”明锦道。
“不是一般的重,简直就是个死人!”苏奈搓着手臂,企图搓掉那股恶寒,这种恶寒,她只在一个地方感受过——当初那口装小香尸体的棺材,“二姊姊,这个琴霜怕不是有问题吧?”
明锦冷笑一声:“嫁给安裴然时,这琴霜也只剩半口气,我本想好好伺候她,等她咽气我再扶正。谁知道这半口气咽了四年还没咽下去……”
“那怎么不告诉安裴然?”苏奈道。
正说着,丫鬟跑来提醒:“明姨娘,老爷采药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身农夫打扮的安裴然大步走来,明锦眸光一闪,立刻快步迎上去接过他的竹筐:“安郎回来了?真是辛苦了,今日收获不少,斩杀山魈没受伤吧?”说着,帕子顺着鬓角擦去灰尘,擦出半张英俊的脸。
“区区山魈,还不算冒险。”安裴然将明锦搂在怀里,忽见旁边还立着一道娇俏影子,迟疑抬眼,“这是……”
“这是奴家请来照顾琴霜姐姐的厨娘,很擅煎药呢。”不等明锦使眼色,苏奈一抬头,已换成一张长满麻子的饼脸,一脸老实地看着安裴然。
安裴然见苏奈身段袅娜风流,没想到生了这样一张脸,一时语塞,点了点头。明锦却因满意而笑得愈发灿烂:“方才苏厨娘去看了琴霜姐姐,正与我说呢。”
“说什么?”
看到明锦的眼色,苏奈慌忙接道:“里面躺着这个姊姊,摸不着脉、探不着呼吸、浑身发着冷气,恐怕不是活人,遇见这种怪事,可要当心!”
安裴然听完一怔,哈哈一笑,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事,拍拍明锦的脸蛋:“又是你说的?琴霜做我妻十年,替我操心了十年,就算是鬼,那也是眷恋人间、舍不下你我的善鬼,可不是那等害人的恶鬼。如此深情之鬼,我又怎舍得驱离?若是连原配都狠心驱离,你还敢嫁我么?”
说罢,他亲了明锦一口,哄道:“我先进去看看琴霜,晚些来找你。”
“我这就叫苏厨娘煎药端进去。”明锦强颜欢笑地推开他。
送走安裴然,明锦和苏奈相对无言:你看见了吧?我从前不是没说过,他根本不信。
这厢,安裴然擦净一张俊脸,进了那房间,琴霜眼睫颤动,幽幽转醒,马上便要撑起来迎他,安裴然连忙扶住:“你病着就别起了,今日的草药让新来的厨娘煎了……”
琴霜因病失明,于是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也是我没用,连累夫君以身犯险,斩杀山魈没受伤吧?”话没说完,就伏倒床上一阵咳嗽,整个人如漏气一般。而她煞白的脸、漆黑的眉眼,却有一种奇异凄艳之美。
“没有。”安裴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忙把她冰冷的手握在手里暖着,怜惜道,“只要你能一直陪着我,便是天天斩杀山魈我也不怕!”
“我上辈子定是积了福,才遇到这么好的夫君。只盼我在的时候能侍奉好你……”琴霜感动,一句三喘,安裴然赶紧扶着她躺下。
他时而给她盖被子,时而给她擦额上细汗,琴霜便拉着他的手不放,聊斩杀山魈的趣事。琴霜的容貌不算出众,但是举止之间,却有一种雪魄冰姿,惹人心动。
安裴聊着聊着就上了榻,只是琴霜冰凉的脚踩上安裴然的脚背时,差点把他冻得一个激灵,但他还是怜惜地搂住了琴霜的腰:“娘子,你白日要好好盖被子。”
琴霜气喘吁吁,突然勾住安裴然的脖子,艰难凑在他耳边,郑重道:“快死的人不骗人,你听我一言……你娶的那个妾,她不是人,是只妖!”
“跟她行房事,你会减寿,倒不如另寻良妾,我也好放心……”
安裴然一顿,听见琴霜吃醋,心中暗喜,笑着哄道:“明锦若是妖,那也是个什么都不图的桃花妖,不是那等害人的妖。你病多年,她侍奉在侧毫无怨言,跟着我们东奔西跑,脸上总是带笑,便是普通女子也做不到,也只能是找我报恩来的妖了。”
“……”琴霜颓然躺下去,不做声了,只剩床嘎吱嘎吱地响。
……
安裴然是世家公子,风流多金,从小不缺女色环绕,他懂得怜香惜玉,如今又做修士,深知自己魅力超群,如今有娇妻美妾相伴,可谓人生圆满。
唯一烦恼的是,这一妻一妾时常为他争风吃醋,偷偷向他诋毁对方。好在他深谙治家之术,绝不冷落任何一方,这数年倒也平顺度过。
只是陪完了琴霜去找明锦,明锦闻得他身上有琴霜的香气,大怒,骂他连病人都不放过,他知道明锦又醋了,不免哄劝温存一番。
就这样,裤腰带系上又解开,持续了几日,他渐有些吃不消了:合衣系腰带时,发现腰带大了一圈,又对镜子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眼底发黑,脸色发青,十分憔悴。
镜中闪过苏厨娘的身影,安裴然连忙正色,系好腰带走出来,见苏奈挽着袖认真捣药,晨曦中她的双手皓白如雪,赏心悦目,他顺便给了她一锭金赏钱:“听明姨娘说你会煎药?”
苏奈被金子的辉光刺了眼,赶紧揣在怀里,心想这安裴然花钱确实大手大脚,怪不得家里入不敷出:“奴家精通药理,不仅会熬药,还会制药丸。”
“什么药丸啊?”安裴然道,这厨娘长相实在普通,但举手投足却带着股媚意,声音更是娇滴滴的,不知不觉他就与她聊起天来。
“奴家会做十全大补丹,健体补肾的,老爷要不要?”苏奈瞄他一眼,这男人的心本也是香的,奈何纵-欲过度,一颗心被榨得干巴巴、冷僵僵,像木头一般,都快跳不动了。
果然是个风骚的。安裴然闻言目光闪躲,尴尬笑了笑。若是平日,他也许还能多调笑几句,最近实在有心无力了。
苏奈一手放在桌下偷拔一根尾巴毛,正准备给他搓个狐毛丸子骗点零花钱,头上铁簪突然弹跳一下,杨昭重重咳了一声,苏奈哎呦一声,只得恨恨把狐狸毛扔了,按着鬓边重新抬起头:“奴家开玩笑的。昨夜拿来这申屠神草还剩下许多,若能做成药丸,就不怕放坏了……”
今日她是带着任务来的。
安裴然不是清一仙宗的,留下也没用,苏奈便急着回渔村,虽说不用做饭,可俞鱼还等着她带她出去玩……明锦闻言,死死挽留,说姐妹二人好不容易见面,怎么也得住上一晚,于是打发走冯婆子,强留她过了夜。
红毛狐狸和野鸡精挤在客栈的一张小床上,忆起孙老爷亭台楼阁的大宅子,还有那些丫鬟,长吁短叹。
翌日天一亮,晨曦照进窗口。苏奈便打定主意:她虽不能留下当厨娘,但也不能白来一趟。她得帮帮二姊姊。
听苏奈念叨着药丸的好,安裴然淡然灌了口茶水,一会儿他还得出去采药:“药丸的药效不如新鲜的草药好,琴霜定要用最好的。”
“奴家不是这个意思,夫人每日的新鲜草药定是不能短缺了,可剩下的草药喝不完也是浪费,倒不如做成药丸卖给药铺。扶桑稀缺此药,只要有得用,就算是药丸也有人愿意千金购买……”
话没说完,安裴然便抬眼打量她,若有若无地笑道:“你才刚来,便与明姨娘关系这么好了?”
苏奈止了言语,瞥他一眼。
“方才的话是她教你说的吧?我安家官宦之家,虽说出了我这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再不济,也不至于让姨娘去当垆卖酒,做商贾之事。”安裴然语气中暗含冷傲。
苏奈欲言又止,想起季先生同她讲过,士农工商,商排最末,连种地的凡人都看不起商人,更别说这安裴然是做官的出身。凡人的偏见,根深蒂固。看来二姊姊卖药丸的计划成不了了,若再坚持,只怕影响了感情……
“叫她在家好好养胎,陪着琴霜就行了。”安裴然有些恼怒,“整天想七想八,难道我短过她的用度?”
苏奈用手背擦擦汗:“老爷误会了,其实是奴家想要这些草药!”
“你想要?”安裴然意外。
“实不相瞒,奴家丈夫去得早,留下一个襁褓婴儿。奴家看着剩下的草药弃置可惜,想搓成丸子多挣点钱……便问明姨娘能不能便宜卖点给奴家。”苏奈可怜巴巴道,“明姨娘本来不肯,知道奴家精通药理,又同情奴家苦命,说可以不要钱送给奴家两把,等赚了钱,拿出来一半……买成鸡鸭鱼肉做给夫人补身子就是了!”
她脸颊泛红,眼泪在低垂的眼里打转,安裴然盯着她,表情微变,听得“襁褓婴儿”,他目光划过她鼓胀的胸前,又迅速转开,尴尬地摸了下额头,拂袖道:“就这些破草,我每日都能采一篓。你想要,随你拿去就是了,不必再上缴什么银钱。是我误会明锦了。”
“多谢老爷!”苏奈感激作揖,余光看见花窗外立着的明锦给她比了个拇指,低着头,差点压不住嘴角。
“大姐几岁成的婚,这么年轻就死了丈夫?”安裴然打量着苏奈,出于同情,还帮她揭开了砂锅盖子。
“奴家寡妇命,不似夫人和明姨娘运气这么好,遇到老爷这样的男人。”苏奈含糊不清地说,“老爷对夫人可真好,不离不弃,愿意千里迢迢来扶桑采药……”
“原配夫人,情分总是不一样的。”安裴然像是想到什么,打开了话匣子,“记得十几岁的时候,我在窗边读书,有一日,突然看见外头走过一个穿素衣的女子。她比我大五六岁,脸色很白,手脚修长,容貌朴素和婉,脸上没有笑,但不知为何,我一见她,就仿佛丢了魂一样。现她每天都从窗边过,我马上着人去问,原来琴霜是我祖父的一个丫鬟,正在给我祖父服丧。父亲说,老爷去了她面无表情才是对的,还算沉稳,若是廊中嬉笑,才该乱棍打出去。于是三年丧期过后,父亲就把她指给了我。”
“夫人看着,确实冷傲不好相处。”苏奈道。
“那只是看着而已。实则琴霜最是温柔贤惠。”安裴然道,“父母初始时不满我娶丫鬟为妻,但我从小叛逆,后来他们便不再提了;再后来我离家做修士,父母放弃了我,培养其他兄弟,琴霜还是跟在我身边,拖着病体陪我四处漂泊,毫无怨言。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和琴霜一起睡。只是琴霜身体弱,成婚第一年就病倒,这些年,越来越差……”
苏奈听着,这琴霜满打满算也就正常了一年,其他时候一直病着,这男人倒算得上深情,怪不得心是香的:“夫人一病这些年,要花许多钱罢?”
“都是身外之物,亏妻者,百财不入。”安裴然顿了顿,放低声音,“那年我带着琴霜离家,捉襟见肘,一天夜里突然梦见客栈外山脚下一处地方,醒来去挖开一看,挖到了金银,钱不仅没少还多了;还有我一开始修行,没有什么天赋,琴霜总是鼓励我,后来竟渐有感知,能使出些法术了。”
苏奈听得一凛:“还有这种事?老爷骗奴家的吧。”
“当然是真的。想必是老天开眼,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安裴然得意道,“家和则万事兴,善待妻子,自能神佛庇佑,古训,裴然深以为然。”
“既然这样,纳妾……奴家是说,老爷纳了明姨娘,难道不让夫人伤心?”苏奈也放轻了声音。
“琴霜劝我纳的。”
见苏奈意外,安裴然叹口气:“琴霜身体不好,常年无子,总是有愧……便说让我纳一房妾室,也好让我有后。从前也纳过些,都是些无福的。幸好明锦争气。”
苏奈嘴角抽搐一下,心一阵扑通扑通乱跳:“从前还有过其他的妾室?”
安裴然淡然道:“都是些无福又待不住的,放她们去了。”
“放?”
“修士颠沛流离,寻常女子图个安定,哪吃得了这种苦。不想待了,给些钱财,爱去哪里,爱改嫁谁,都随她们去了。”说到此处,安裴然露出个满足的笑,“等明锦生下孩子,我必不会亏待了她,安家的家财有她一大半。”
苏奈跟着笑,心中却隐隐不安。
……
等苏奈捣好药,已是下午。明锦在客栈檐下徘徊良久,等得急了。雨滴顺着屋檐连缀下落,一见苏奈出来,明锦立马迎上去:“亏你机灵!”
“二姊姊,我把这些拿去卖,你千万别再插手了,这男人说,等你生下孩子,要把家产分一半给你呢。”苏奈看一眼背上背着的一篓申屠灵草,向明锦告别,被明锦惊异地拽住双手,“你真的要走?”
“二姊姊,我在那渔村做厨娘,只有两天假。”苏奈从门缝看见冯婆子晃来晃去的影子,甩着手小声道,“安裴然不是清一仙宗的,我还得去清一仙宗找前世镜救大姊姊……”
“傻奈奈,那可是雷劫……大姊姊也是病急乱投医,就凭你一只山野小妖,就能找到,可别把你自己搭进去了!”明锦的手都因恐惧而凉了几分。
她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这样吧,我把信报给在人间认识的小妖,若有人能帮大姊姊,便是我们姊妹尽到心了。你留在这里,我看安裴然很喜欢你,我们姐妹就如在孙老爷家一样,一起过富贵日子!”
“留在这里?”红毛狐狸怔了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已经知道前世镜在哪了,我得赶快回渔村去,再耽搁下去,那两人要走,俞鱼也得入海……还有大姊姊,大姊姊可等不了!二姊姊,你快报信!说不定等我找到前世镜,正好有了帮手……”
明锦见她去意已决,怅然失望,垂眼道:“你这一走,我到哪儿再去找个人绊住琴霜……”
“等我办完事,会回来找你的!二姊姊你可以用化形术敷衍他们。”苏奈提醒她,说着,拔下根尾巴毛放在明锦手里,“我们在孙家的时候,不是常用化形术应付孙老爷吗?”
“化形术……”明锦目光闪躲,有些尴尬,转着那根光泽闪烁的狐狸毛,对上苏奈的明亮的丹凤眼,“姊姊这些年惫懒,没有好好修炼。你长大了,修为早已越过我去。实话告诉你吧,昨天在客栈听你说话,我为何迟疑,因为你身上一点妖气也没有了,姊姊我一时都没认出来……”
时而作响的雷声、淅沥沥的雨帘,模糊了两人的对话,雨雾更令明锦姣好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只见她一对金耳铛闪烁着光芒。
明锦的话,让红毛狐狸微微张大嘴巴。明明上次山上见面,二姊姊修出妖丹,令她和苗姗姗羡慕不已。她怎么没注意到,自己的修为竟已超过了二姊姊?
难怪今日明锦的皮肤和毛发,看着没有以前那么光亮了……苏奈急得一把抓住了明锦的胳膊摇晃:“那你也快好好修炼呀!”
看苏奈一脸傻乎乎的样,明锦笑了笑,侧过脸道:“等着吧,等我攒完令后半生无忧的金库钱,就好好修炼……”
“还要攒多久?”苏奈抓着她急道,“以前皇宫,那地库陪葬品不是很多吗?”
“傻妹妹,在人间,吃穿用度何处不要钱?过这种丫鬟侍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服日子,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过没有钱的日子,倒还不如死了去……哎,你这是干什么……”
苏奈从怀里取出安裴然方才给的金锭,塞到明锦手里,明锦急着推脱:“我怎能要你的钱?”“拿着吧,二姊姊。”苏奈心道,二姊姊离开孙家都是因为自己。这些,就当是赔她好了。
“二姊姊,等我卖药丸赚了钱,就送来给你,你一定要等我!”苏奈背着筐子跑进雨里,一回头,明锦还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她。
明锦手里攥着一锭金,远远看着苏奈窈窕的背影钻进冯婆子伞下,那又轻又小的纸伞如一片风中花瓣一样被苏奈顶了起来,伞下,她交领下的颈上,菩提花烙印光芒流转。不一会儿,苏奈转过伞,冲她挥挥手。
明锦也抬起手,怅然心想,大姊姊说得果然不错,没想到最有仙缘的,竟是这个最小的妹妹……
*
“不是说就说两句话吗,怎么去了这么久,竟一宿不回来,东家还以为你逃跑了!”冯婆子苦着脸追着苏奈,“就算是换东家,也得等到海神成婚才行。”
“这两天不是不用奴家做饭吗……难道俞鱼又哭闹了?”伞又小又破,苏奈一边走一边恶狠狠地擦去脸上的雨珠,十分心虚。她答应了俞鱼要每天带她出去玩,这是她二人间的秘密,俞鱼答应她不告诉别人。
俞鱼信任她,她却无故失约一夜。不知道俞鱼整夜等她不来,是怎样的心情。毕竟这几日对俞鱼来说很珍贵,是生命的倒数。
“昨夜脑壳子都快给她哭裂了,我决心一早就来寻你。”冯婆子道,“今夜俞桑就出嫁了……反正你赶快点回去吧!”
“催催催,奴家这不是回了吗!”苏奈翻个白眼,她才懒得顾忌一个小瞎子的心情,可步伐却越来越快,快得像飞起来一样。突然,苏奈发现四周几乎没了行人,摆在外面的酒旗摊车,被一只只手折起收回屋里,随后一扇扇门相继合拢。
商户关门闭户,很快街上便空荡起来。
“他们…为什么都关门了?”苏奈迟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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