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 （9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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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展昭将马车护送到八王千岁府的时候，已经是月上当空。
各人俱已乏累，赵葵掀开隔帘道：“你回去吧，不必再送。”
展昭闻言略一沉吟，心知再拖拉并无必要，便策马而去；老管家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府中，将少爷平安回来的消息禀告八王爷。
闻讯出来迎接的八王千岁看到儿子风尘仆仆的倦容，再看看站在一旁微笑的赵羲，心中大喜。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两个孩子都毫发无伤的盼了回来。
“葵儿，羲儿，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赵葵低低叫了声“爹……”，便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半个句子。
“为何不见麟儿？”八王爷还未意识到气氛异样。
赵葵一下子被刺中心脏，生疼生疼，想开口回答父亲，鲠在喉中那句话却如同顽疾，上不去下不来。
赵羲忙接口道：“麟儿妹妹……身体欠佳。”
八王爷一听愣住，管家已经上前掀开隔帘，看到赵麟歪歪斜斜倚靠在马车里，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麟儿？——”八王爷大惊失色，“快，快把她抬出来，快去请太医——”
宫中的太医不多时便赶了过来，急匆匆冲进赵麟的院子，见八王千岁和二位世子皆神情严肃站在院中；躬身欲施礼，八王爷手一摆：“免礼，快些进去行你之职。”
屋子里烛火跳动，亮如白昼；赵麟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两层薄被，昏迷不醒；贴身丫鬟娟儿立在床头，扑簌簌地落泪。
太医为皇家诊病多年、身经百战，深知绝对不能受这些家眷的干扰，否则一旦误诊，轻则丢饭碗，重则掉脑袋。轻叹了一声，坐在床边的几凳上，抽出赵麟的手，置于腿上。
展昭此时也已赶回开封府，包拯、公孙策等人正在焦急盼望他归来。
公孙策乍一见到展昭，心中一惊：他目光微黯，神态憔悴，眼圈泛红，下眼睑竟然浮肿起厚厚的眼袋。
公孙策与包拯对视了一眼，辗转道：“展护卫，大人已听闻麟儿姑娘之事。想必此时太医已经赶往八王千岁府上为她诊治，你可静候佳音，不必过于忧愁。”
展昭点点头：“先生所言极是。”
包拯知道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叹气道：“张龙赵虎等人已将案件经过禀明本府。未曾想到如此一波三折，险象环生。”
展昭心中又开始痛，密室中的一幕幕简直就是一道硬伤，先是甜的滴下蜜来，后是痛的挤出血来。可能的话，只想保留前半段记忆，可是麟儿苍白的面孔和若有似无的呼吸仿佛近在咫尺，心脏又不争气地开始紧缩，绞痛的感觉瞬间袭击了全身，各个角落都不放过。
“大人……何时审理金燕子等人？”避开令他痛不欲生的话题，展昭努力将全部精力放到公事上来。
不去想，也许便会好过一点。
“明日午前。”包拯见他目光凄迷，与公孙策对视一眼，两人皆在心中暗自担心。
公孙策接口道：“展护卫，奔波多日，身体疲累。不如今日早些歇息，有何事情待到明日一早再议罢。”
展昭点点头，低声道：“属下不才，令大人和先生忧神挂心。”
包拯挥挥手，叹道：“下去歇息吧。”
展昭早无心多言，胸中憋闷难耐，只想孤身一人静静呆着，便抱拳道：“属下告退。”转身快步走出后堂。
秋后的夜风微凉，簌簌吹落逐渐转黄的树叶，纷纷杳杳飞落到脚边。展昭站在院中伫立了良久，心中方才一直煎熬的那团痛与悔的火焰，被晚风吹散了些许。整个人清净下来，却控制不住地开始想念他的情人，他的心上人。头脑中像是有匹脱缰的野马在驰骋，他努力想让自己静下心来，却办不到。思念煎熬着他的意志，啃噬他已经疼到麻木的心脏。越逼迫自己不去想她，越满脑子都是她，甚至风中花语的声音，也似她在耳边的轻喃。他开始不能自控地去思念她在他怀里的柔媚，每一个挑逗的眼神和一声低婉的叹息；身体变得火热的时候，却又转而想到她濒死的苍白和嘴角那一抹鲜红，然后心脏便绞痛得几乎要站立不住，仿佛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血管，令他窒息。
在冰与火中煎熬了一阵，展昭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她。就算赵葵不同意，也不能阻止他。这几乎是他现在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占据了他脑海中仅有的位置。想到这里，纵身一跃，出了开封府的高墙。
八王千岁府，赵麟的房间。
一灯如豆，光影憧憧。赵麟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娟儿已经擦拭了很多次。清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每每将沁凉的帛帕敷到赵麟额头上，不一会功夫便吸饱了热量，只得再去沁凉一块新的。
“太医，何以忽然高烧不退？”赵葵皱眉。方才回来的一路上，只是微微发热，并未像如今这般滚烫。
“脉象极乱，心经难护，又看不出病根，臣只得先遵循保守的方法观察、治疗。”太医摇摇头。
“这里有岳阳的名医开出的方子，请太医过目。”赵葵递上李医仙的手书。
太医细细研读了片刻，道：“与臣所推想的大致相同。”
说话的功夫，一直昏迷不醒的赵麟忽然轻声呻吟了下，手指微微颤动，似是要做出翻身的动作。
娟儿大喜，道：“小姐，小姐动了，是不是要醒了？”
众人皆围过来，面露喜色。太医道：“如此高热，反倒将体内郁结之气尽数排出，实在是奇妙。”
“她何时能醒？”八王爷道，“较之先前所言的月余，是否可以提前？”
太医又翻开赵麟的眼皮观察了片刻，沉吟到：“若将积聚的热气排尽，今夜便可好转。”
娟儿闻言，忙又换了一条新的帛帕，将原先头上的已经温热的放到凉水中浸泡。
太医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八王爷将赵葵唤至一边，道：“你如实道来，麟儿究竟身染何种恶疾，得以至此？”
“并非恶疾，而是……”赵葵一下子又想起她和展昭在密室中的事情，不觉火上心头，痛苦难耐。
“而是什么？”八王爷步步紧逼。
赵葵略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将麟儿失身的事情说出来。“麟儿在密道中不甚踩到机关，跌落深坑，磕碰到了头部所致。”
“原来如此。方才你何不对太医讲出实情，也好利于他判断。”
“孩儿是不想让外人知道麟儿跟随开封府去查案。”赵葵随便找了个理由推搪，“八王千岁府的千金，跟着开封府的四品带刀护卫跑到岳阳，还摔伤了昏迷不醒，传到外面可是人言可畏。”
八王爷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的赵麟在浑浑噩噩中挣扎着。她感到周围漆黑一片，没有光，亦没有声音。自己的灵魂就像一片脱离了树枝的叶片，随风摇摆，随水飘零。努力想要抓住某些不确定的东西，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黑暗的束缚。
她就这样茫然的游荡着，似乎察觉到在很遥远的地方有人呼喊着什么。她努力去侧耳聆听，却只捕捉到模糊的几个回音。身体仿佛没有重量，她开始怀疑只是自己的灵魂游荡在体外，徘徊于天际。不知道飘了多久，穿过了昏沉的黑幕，来到了忽明忽暗的一片光影之中；迷离的色彩交叠着，发出炫目的光芒。她本能地想要去伸手抓那颜色，却在触及的刹那发现那只是虹与霓，肉眼能看到，却遥不可及。
就在绝望的时候，忽然眼前闪过一团红影，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烈火，纷纷降临。她紧张地向后退，躲避着那些飞扬的火舌，待定睛向火中看去，原来屹立着一头高大威武的神兽。它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身披五色华光的鳞片，凝视着她。
赵麟亦痴痴看向它，它的美丽和神秘令她不忍挪开目光。
“停止游荡吧。”它忽然发出了声音，在她听来像是天边滚滚而来的雷声。“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她静静伫立着，良久，轻轻叹道：“哪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他在等你。”火中的神兽低低咆哮着，“他日夜祈祷，扰我难以安睡。”
赵麟的视线越过神兽，看到它背后的一片澄净的河水。那里散发着宁静的气息，令她心驰神往。她想要绕开它，奔向那种永恒的安宁；却被它一声低沉的嘶吼，阻止了脚步。
“你想去哪里……那不属于你！”
她凝视着它。“我想要探访安宁。”
“永恒的安宁对于你还为时过早。”它不耐地刨着脚下的地面，火焰飞腾。
赵麟心中一片清澈，心想那澄净的河水和白光，便是人死之后要走过的地方吧？
“终须归去，何必阻我？”她神色凄迷，看着它周身的烈焰。
“既有牵挂，何言归去？”它嘲弄地笑着，“况且你我之缘未尽，乖乖回到阳世间罢！莫要让他再等再盼了！”
她还想要说什么，却一阵天旋地转；骤然间神兽已不知踪影，澄净的河水和白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四下看看，自己又身处一片漆黑的旷野，身旁无一物，只听到有人不停的呼唤，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霹雳般在脑海中炸响，令她不得不一下子睁开眼来——
眼前的景物慢慢变得清晰。周围的几张面孔带着巨大的惊喜和激动，夸张地看着她。
“小姐？小姐醒了！”带着哭腔的女声。
“麟儿醒来了？快，快传下人去熬参汤！”略显苍老的、威严的声音。
“谢天谢地！”赵葵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紧紧的，用力的，仿佛她的全部生命都在这只手上一般。“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我——”
他竟然哽咽着一时说不下去。
赵麟呆呆看着眼前的场面，看着小丫头跑出去张罗，看着握住自己手的那个青年，他的眼眶潮红，泪珠打转，凝视着自己。
呆愣了一阵，赵麟幽幽开口：“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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