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关那盏灯》无念无名

1、第 1 章

　　左逐焰在路上一直走，一直走，地上的薄雪凝固成片状，肮脏的，上面印着脚印。
　　雪停了，中原很少年后下雪。
　　她的抑郁症又犯了，整个人浑浑噩噩，只想找一辆车让它压过自己的躯体，只想冷眼看着自己血肉飞溅，筋断骨折，只想看鲜血混着碎骨头，这样才能挥发对自己的一腔恨意。
　　但不行。
　　她想，白涅刚从学校回来。白涅，白涅才十五岁。十五岁的白涅，等着自己回家做饭，等着自己养活她。
　　她推开家门。
　　白涅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细长的手臂伸的直直的，拿着遥控器换台，两腿慵懒地交叠在一起，脑袋靠在沙发背上。
　　左逐焰踢掉坡跟鞋，光着脚走在木地板上。
　　“你想吃什么？”她把背包丢在沙发上，看了白涅一眼，笨拙地什么也没说出口。
　　“都行。今天有点儿想吃糖醋的。”
　　左逐焰点点头，“学校发成绩了。”她漫不经心道，匆匆暼了一眼就划拉着手机把信息删了，“唔。”白涅应了一声，表情未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窝在沙发里，“你觉得怎么样？”她挑了一下形状漂亮的眉毛，弯着眼睛说。左逐焰感到心跳急促，像被什么东西踩住了心脏，狠狠压碎。
　　“还行。”她答。她扯了谎，事实上，她根本没细看。
　　她脚步慌乱地走向厨房，身后是白涅干净利落的笑声。
　　厨房里很快响起锅勺相撞的声音，油和酱汁滋滋作响。
　　白涅暼了一眼左逐焰的背影，把电视调到了左逐焰喜欢看的节目。
　　她看得出她心情不佳，但不知道为什么。
　　左逐焰没把抑郁症的事告诉她。自己已经够累了，不想再多一个人被家里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处处小心翼翼。
　　白涅应是恣纵快乐的，阳光一样。
　　她把糖醋小排盛到盘子里，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和一只打火机。窗户应景地开着，她点燃它，深深吸了一口，走到窗户旁，将一口浓重混浊的烟气吐出去，生怕气味飘到客厅被白涅闻见。
　　她静静抽完了半根烟，把它在水龙头底下淋得透湿，掷进小区的绿化树林里。
　　一回头，白涅却在身后站着。
　　“你答应我戒烟呢？”
　　左逐焰没办法回答，只能笨拙地端起盘子，默不作声往客厅走，把糖醋小排放在桌子上，背过烫破皮的手指。
　　白涅坐在她对面，撑着脸看她，“别再抽了，真的。”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左逐焰低下头。
　　她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白涅的妈妈是因为肺癌去世的，她父亲早就没了，于是她去了孤儿院，被左逐焰领养。
　　“姐。”她看向她，琉璃黑的眼瞳深不见底，“我总不能是害你。”
　　“我知道。”左逐焰的嗓子干燥沙哑，一字一字夹着烟味，被糖醋酱汁瞒过去。
　　“我只抽了半根。”她往她碗里夹肉，“我知道你为我好。”
　　白涅没再说话，低头搅着汤，红豆薏仁的，放糖多了，薏仁软硬适中，口感挺好。
　　“明天周日，你想出去吗？”左逐焰勉强撑着精神头问，她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左手拼命抠着烫伤的嫩肉。
　　她胡乱扒了几口饭，觉得有些腻。
　　“去游乐场吧，好久没去了。”白涅漫不经心道，“我有点想吃棉花糖。”她玩着发梢，拿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左逐焰看，“你怎么了？”
　　“有点腻。”左逐焰把汤喝到见底，抹了抹嘴，“糖多了。”
　　“没有吧。”白涅不赞同道，从兜里掏出一小盒糖，“诺，学校超市卖的新品，尝尝？”左逐焰有气没力地拒绝了，她现在看见糖就想吐。
　　白涅见她实在不舒服，颇有眼色地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洗刷，又把刚刚左逐焰打开的窗户关上了。
　　她听见左逐焰卧室门的嘎吱声，想着明天天气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