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三禾木

1、初见 “乔木的乔

　　叮铃铃，
　　叶青床头的闹钟跳闹着催促，那是一个骚粉色兔子闹钟，是去年过年舅妈带来的新年礼物，说是给妹妹玩，后来被老妈给安在了叶青床头。做为叶青早上叫起小队的先锋队员，兔子闹钟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屡屡在粉身碎骨的边缘试探，能够有惊无险的存活至今，要感谢叫起小队的二号队员——叶灵。

　　叶灵，女，三岁，是全家的宝贝，混世小魔王，叶青的妹妹。
　　小丫头早上不好好睡觉，总要扰人清梦，在听到第一声闹钟后，就飞快地滚下床，赤着脚丫啪塔啪塔地走向哥哥的房间，打卡每日叫早任务。三岁的女娃娃有肉呼呼的小手小脚丫，红扑扑的脸蛋，扁扁的鼻子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一圈就有一个坏主意。小丫头进房间后直奔哥哥的小床，一把抓住床头的兔子闹钟关了开关后揪着兔耳朵把闹钟甩到了床的另一边，迅速爬上了床...

　　迷迷糊糊中叶青感觉到脸有些热，确切的说是有些疼，但还没到需要睁开眼睛确认的程度。就这样放任了十几秒，似乎听到了某些声响从耳边传来，更细致地说是从上方传来，
　　嗯？上方？什么上方？
　　好像是脸，脸上，脸！热！疼！
　　叶青猛地睁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间清醒，甚至闪着诧异以及细碎的光。他看到他的小妹坐在他脖子上，两只脚丫撑着枕头，正一边一巴掌地扇着他的脸玩，表情甚至称得上专注，全情投入。他愤怒了，出离愤怒了。
　　“臭屁灵！”叶青吼道，一边艰难地伸出两只手想推开小妹的肩膀。
　　小妹很得意的往旁边一歪一倒，小腿在空中画个弧，咕噜咕噜就滚到一边儿了，抱起粉兔子闹钟嘿嘿嘿的笑。出离愤怒了，叶青也拿她没办法，掀开了被子把小屁孩儿一裹，对着屁股啪啪拍了几巴掌，拍完又搓了搓自己的脸，叹口气认命的起身洗漱去了。

　　老妈进房间把小妹抱出来穿鞋，一边穿一边说“你哥哥也就你能治”。
　　小妹愉快地笑，蹬着小鞋跑去趴卫生间的门，脸贴在玻璃上，囔着“哥哥，哥哥，今天要吃冰糖葫芦，要草莓的！”。叶青也是个有脾气的，起床气尤其大，要是别人敢这么扇他脸，估计会被一脚蹬飞。但没办法，这是他妹妹，他最疼最宠着的小妹。放下牙刷，叶青在里面哼哼着应着：“好，晚上回来给带。”
　　得到保证，叶灵兴奋着跑开了，不一会儿客厅就传来熟悉的音乐声，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

　　擦完脸，叶青对着洗漱台的镜子看自己的脸，手指印是没有的，小妹还没这么大威力，但是脸还是红。“开学第一天就满脸红彤彤，还真是，真是，，喜庆？”叶青摸着自己的脸自言自语，说完还拿起洗手台上老妈的瓶瓶罐罐中的一瓶对着脸喷了几下，又拍了拍脸，“喷一喷，补补水，拍一拍，促吸收”，边拍脸边念念叨叨，“一如既往的帅气”。
　　洗完脸，换好一身新买的运动套装，在餐桌上哗啦啦喝完一碗粥，兜里揣上一个鸡蛋，接过老妈递过来的红领巾，往脑袋上一套一拉，背起只装了两支笔的书包，就去院里推出自行车上学了，蹬上脚踏，回头对着窗户喊一声“灵灵，灵灵妈，我上学去了”。老妈从厨房窗户那挥挥手说注意安全，小妹在沙发上对着窗户蹦哒蹦哒喊哥哥拜拜冰糖葫芦。

　　早晨的风呼啦啦的吹在人脸上，清爽，快活，人行道旁的绿化树郁郁葱葱，树叶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发着光，少年骑在自行车上，扯一颗挂在灌木丛上的露珠，用指尖弹起来，在空中炸开。白色的运动服，草绿的自行车，鲜艳的红领巾，直楞的黑头发，是最有朝气的模样。车子骑到校门口下了车，对门卫爷爷喊声“大爷早”，扶着车子进门理了理红领巾，又向值日老师说早上好，回过身跨上自行车往车棚那边去了。
　　新学期学校新修了一个停车场，地下一层停轿车，地上一层停电动车，自行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车位号。叶青锁好车走出门口就看见一辆亮晶晶的小轿车驶进地下一层，车窗开了一条缝，他看到了一头浅棕色的头发和一双飞扬的眼睛。这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挺翘的睫毛向上飞起，双眼皮明显，眼睛深深的直视你时专注深情，像是一眼就放进了心底。叶青和他对视了一眼，回过头时感慨了一句：“洗剪吹啊，等头发留长了也要烫个头”！

　　偶遇洗剪吹的故事告一段落，叶青就蹦哒着往教学楼走了。新学期他上四年级，并且成功步入两位数，10岁，教师楼换到了3栋顶层5楼，开启人生新巅峰。叶青对学校是热爱的，因为这就像是他的秀场，从幼儿园小、中、大班，到小学一、二、三年级，成绩稳居第一，年年过年红包收得美滋滋。他总觉得从三年级到四年级是质的飞跃，2栋1楼的三年级是小屁孩儿霸王，3栋5楼的四年级就是成熟稳重的小大人。所以进入四年级，开启两位数人生，叶青感到很兴奋，并且在心里暗暗决定要在四年级干一番大事业。

　　中心小学四年级一共六个班，叶青在四六班，3栋5楼最靠右的教室，隔壁教室没有排班，空出来做考场安排代用，由四六班负责日常打扫。再往左走，是四五班，四四班，语文办公组，数学办公组，英语办公组，卫生间，其他三个班安排在4楼。叶青从卫生间那边向教室这边走，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青儿”，他眉头一皱，停下脚步，转过身。汪辉跳上来抱着他的肩膀，问他今天早上怎么没叫他一起。汪辉和他是裤衩之交，穿着开裆裤就一起玩泥巴，两家人住的近，共享一块欢乐泥巴地。叶青一巴掌呼上汪辉脑袋上，把他头按低了，凑到他耳朵旁说“小辉辉，别青儿青儿的叫，咱现在都四年级了，以后喊叶哥”。汪辉哈哈笑，抱拳说：“叶哥好，相见即是缘，可否同路小叙一段？”。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进教室，教室里都是老面孔新面貌，回头吆喝着互相问好，又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叶青一坐下，座位四周就围上了一群人，以他为中心，叶哥心里很满意，这非常符合他四年级叶老大的形象号召力。

　　一群人笑闹了一会儿，上课铃响了，大家各自回座位坐好，等待班主任小詹老师。小詹老师是他们的三年级英语老师兼班主任，人美心善，一张圆圆脸，笑起来甜甜的让人亲近，凶起来鼓鼓的让人心慌，大家都很喜欢她。从三年级升上来的四六班被教育的很好，上课铃声一响就各找各座位安静了下来，有几个乖巧的女同学甚至保持了双手搭好放在课桌上，挺直腰板认真等待老师的坐姿。叶青属于个子高的，坐在教室后排扫视了一圈周围同学，像是一个老班长在查看他的兵。

　　嗒嗒嗒，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声，一个假期没见小詹老师，还怪想的。

　　嗯？嗒啪，嗒啪，这啪是啥呀？是两个人的脚步，要来新人了？！

　　窗户上映出两个身影，小詹老师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留着黑长直，笑盈盈的，满分。另一个身影，嗯，挺高的，及格。叶青暗自想着。

　　小詹老师领着新同学进了教室，大家都抬起了头。“哇”几个女同学发出了惊叹，好漂亮的新同学！阳关透过玻璃打在了讲台上，新同学的头发上，浅棕色的头发在阳光里闪着柔软的光，让人想要喝一口甜奶，对着发光的头发吹一个奶味气泡。

　　“呦呵，这不是洗剪吹吗。”叶青轻声说，他抬头看了洗剪吹一眼，洗剪吹毫无聚焦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他。他哧牙一笑，洗剪吹勾了嘴角。

　　教室里瞬间沸腾了，叶青看着一群人激动的小样儿，暗想自己可能老大位置难保。小詹老师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这学期我们班多了一位新同学”，老师往乔非这边看了一眼说，“你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大家的呼吸都顿了一拍，屏息等待着漂亮男孩的发言。男孩漂亮的眼睛一抬，睫毛刷动空气，激起一小片吸气声。

　　“我叫乔非。”

　　“乔木的乔，非凡的非。”

　　“很高兴认识大家。”

　　乔非说话不急不缓，是很好听的声音。

　　停顿两秒，全场响起了热烈的鼓掌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