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综合症》声舍予

2、第 2 章 似乎是一个

　　似乎是一个很漫长的梦，一天的校园生活很充实也有趣，甚至让她有一种在二刷已经通关游戏的感觉。
　　直到回到家躺在床上，嘉芝忽然迷茫起来，梦里自己还得睡觉吗？
　　当再次醒来，嘉芝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做梦，这太荒谬了。
　　怎么回事嘛？太奇怪了。
　　嘉芝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直到齐妈妈再次进来催促。
　　尽管妈妈的语气那样不耐烦，甚至隐隐有发飙的趋势，嘉芝却越来越想笑，因为相比后来妈妈催婚的沉闷又压抑的架势，现在的妈妈催起床的样子可爱地多。
　　“妈，你真可爱。”她忍不住笑说。
　　齐妈妈突然愣住了，一时也忍不住笑起来，“哄我开心呢？快起来吧。”
　　嘉芝的心境和昨天已经截然不同，她认真打量着家里的环境，打量着爸爸妈妈的样子。的确，太真实了，昨天完完全全当做做梦，用二刷游戏的眼光来看，忽略了挺多细节。今天仔细却发现，原来这个时候的妈妈还烫了那个时候时髦的大波浪卷，发梢微微地泛黄显然是没有好好的打理，爸爸的下巴上还没有那一道伤疤。窗户上没有窗帘，只是贴着报纸，已经发黄变脆了有着十足的年代感。阳台上放着一个大筛子，里面是晒干的花生米，凑近了有微微的香味。
　　“想吃？一会儿妈妈给你装一点带到学校去给同学们分了。”妈妈看她看的认真闻得陶醉，这样问了。
　　嘉芝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嘉芝上大学的时候，托拆迁的福，家境慢慢好点了。大学毕业又不常常回家，对这个旧房子已经不太有印象了，但现在重温旧梦却十分怀恋。
　　嘉芝坐在公交车上，书包里是妈妈刚炸好的花生米，用塑料袋包着，也让嘉芝的背微微的热意。油炸的味道在车厢里和其他的气味混杂着，有些奇怪，嘉芝的脸微微泛红。她有些后悔了，不该因为这一点怀恋同意妈妈把花生米带到学校的。
　　从前也是，妈妈是好心，想让嘉芝带些吃的和同学们分享，嘉芝知道。但是一来家里条件一般，像花生米这般也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同学门并不稀罕。二来，他们的生活十分之不精致，用塑料袋裹一包吃的，实在是不好看。嘉芝的初中在当地是重点，有很多家境不错的小孩是出钱进来的，嘉芝看着他们的样子，最后常常是自己偷偷把带来的东西吃掉的。
　　嘉芝常常想努力克服这种自卑，妈妈的心意她也十分理解，但是即使是以三十岁的心态，她也对这车厢里弥散开的油烟味觉得十分的脸红。她把书包小心地挪到身前，半开了书包，手伸进去把塑料袋的口紧了又紧。而在偷偷做着这些事的时候，她的背上又出了一层冷汗，和刚刚花生米烫出的热汗混在一起，黏黏的，很难受。
　　嘉芝抿抿嘴，她不得不承认，三十岁的自己并没有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她还是不能不动声色地去处理这些曾经让自己窘迫的事情，她只是相比从前学会了一点点假装，学会了硬着头皮去做。假装自己能做好，然后硬着头皮上，这就是三十岁的她。有些丧，这样的她不过是社会中普通人中的一个。
　　十四五岁的时候，嘉芝梦想着长大，好像长大以后，这些烦恼就不再试烦恼了，果然还是太天真啊。

　　早读课开始了，因为那一包花生米，嘉芝的鼻子不自觉地搜索教室里的气味。她闻到了包子，闻到了热干面，闻到了辣味和醋味，真诱人。嘉芝手里还拿着课本，眼睛却飘向前桌的抽屉，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好像姓吴吧，他今天竟然带了酸辣粉，真好啊，想吃。
　　在酸辣粉的香味中度过了难熬的一个早读。开始发早饭的时候，前桌的小吴终于拿出了他的酸辣粉，已经是半坨的状态，但那香味还是很诱人，特别是在学校统一发放的馒头衬托下。实在是觉得索然无味，嘉芝掰开今日份的白馒头，找黎萌借了她的酱菜，狠狠塞了一大筷子进去。黎梦张大了嘴，一脸震惊，痛心道，“嘉芝你太过分了！”她冷哼一声，“下次不给你吃了！”
　　嘉芝只好安慰她，“下次我买。”夹着酱菜，馒头总算可以下咽了，“这个酱是什么牌子的？下次也买这个好不好？”她轻轻用手肘拐了黎萌一下。
　　黎萌这才转过脸，说了酱的名字。两个人又就着早饭讨论起了既往吃过的酱里面哪一个最好吃，哪一个太咸，哪一个虽然好吃但是贼贵。
　　早饭快要结束的时候，各科的课代表开始收作业了。嘉芝有些心虚，昨晚因为心态问题，做题全凭兴趣，对老师布置的作业，她并没有全做完，挑挑拣拣的做了些选择题填空题，对于大段的分析类的题目，她跳过了不少。但也有多做的，英语和数学的题因为底子不错，她刷题刷的飞快，两本练习册上的选择填空几乎都刷完了。这样的该做不做不该做瞎做的作业交上去，肯定要挨老师批评了吧。
　　“好萌萌，把你作业借我看看。”眼看着课代表还没过来，嘉芝开始临时抱佛脚。
　　黎萌百般不愿地拿了作业，“你竟然没做作业，真是稀奇。”
　　嘉芝嘿嘿一笑，也不多说，开始奋笔疾书。别的都好说，语文那可真是费了老鼻子工夫了。都没时间看清题目，嘉芝靠着胡编乱造的能力把黎萌的答案增增减减或者转述，勉强是那么回事才敢交上去了。

　　早上的一二节课是连堂课，任课老师是班主任，上课之余也讲了讲期末考试的事情：“你们都是初三了，下学期就要进行中考了，对于自己的未来，也应该心里有数了。是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还是就这样下去，相信不用我来为大家说明。”
　　班主任说话的时候，下面一片安静，因为大家都习惯了他的老生常谈。翻来覆去都是关于考大学的话，嘉芝也忍不住撇撇嘴，哎，考上大学又怎么样呢？在自己那个时候，基本上是人人都有大学读了呢。聪明些的的可以上好大学，钱多的出国留学，钱少的读差一点的大学，实在没钱也没分先读了专科，专科还想努力也能专升本。这么多大学出来的人，从本质上也不见得差别有多显著。但是不可否认，高考确实是对普通人很有意义的事情。
　　“下周期末考试的考场安排班长一会儿负责，这学期连续的月考相信大家已经很有经验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沉着冷静，把会做的题做对，容易错的不做错，不会做的题努力做，相信大家一定会取得好成绩的。这个周末大家也不要放松，我的作业刚刚已经布置下去了，相信各科老师也有自己的安排，希望同学们借着老师的安排好好温习功课，争取都比上次月考成绩好。下课！”话音刚落，操场上已经传来了进行曲的声音，又到早操时候了。

　　嘉芝今天再看宋既明，心态已经十分不同了。借着位置优势，嘉芝可以光明正大地观察他。
　　虽然穿着宽大的校服，也可以看出他的身材很不错，因为喜欢打篮球，宋既明总是穿着运动鞋，他很喜欢puma的鞋子，嘉芝曾经开玩笑问他家里是不是有一间屋子专门收藏puma的鞋，他却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信誓旦旦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能做到。
　　鞋子上面露出了一小截脚腕，一方面是少年人抽条，个子窜的太快，校服短了些，另一方面也算时尚，虽然嘉芝当年并不觉得，但这个时候，宋既明似乎算是一个走在潮流前线的时尚弄潮儿了。
　　漏在校服外面的还有他的手，早操做到伸展运动的，嘉芝有些羡慕，他的手可真好看，细长的骨节分明手，没有过分的瘦到青筋暴起，而是恰到好处。手腕处的骨节倒是圆圆的很可爱，嘉芝以前不敢牵他的手，却很喜欢不着痕迹地蹭他手腕，因为那个时候的天真浪漫，连骨节和骨节之间的摩擦都让人心悸。
　　他留着寸头，像他整个人一样，干净利索绝对不拖泥带水。嘉芝常常想摸摸看他的发茬子是不是割手，但不得不克制，因为齐妈妈说，男人头女人腰，只能看不能摸。好像一旦摸了宋既明的头，她就得负担起一种责任，而嘉芝显然是没准备好负责的。
　　宋既明的右耳也有一种可爱的魅力，嘉芝喜欢叫他精灵耳朵，因为耳缘上方有一个明显翘起的小尖尖，嘉芝可以尽情地摸那个小尖尖而不用担心负责，每次都会摸到他耳朵泛红然后无奈揪下她作怪的手。
　　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也会露出一颗虎牙，他也很爱笑，于是那颗虎牙常常会吸引嘉芝的目光，嘉芝当然也想摸一摸，当然也是不行的。后来嘉芝的初吻也很青涩，这让她很遗憾，如果是更深入的吻，大概可以舔一舔那颗小虎牙吧。宋既明有很多讨她喜欢的地方，总让她想触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酒窝，不然宋既明大概是集齐了嘉芝偏爱的所有男孩子的可爱元素了。
　　虽然宋既明不喜欢嘉芝说他可爱，但在那时候的嘉芝眼里，宋既明果真的是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完美。但为什么最后没有成呢？嘉芝现在想来也还是说不清，大概可以故作老成来一句天意弄人吧。
　　在早操队伍里，和他隔了两排的阮小鸡是他的球友兼基友，两个人是越怼感情越好的那种朋友，像昨天那种怼是日常。另一个球友叫陈桥，个子不高，有些微胖，可见篮球运动对他的减肥效果不佳。
　　他们三个球友都是二班的，宋既明还有一个发小，在一班，是个有点书呆子气的男生，在嘉芝的记忆中十分不鲜活，早就沦为了背景板，嘉芝此刻如果和他对面走过也绝对认不出来的那种。

　　早操很快就结束了，走在回教室的楼梯上，黎萌抱着嘉芝的胳膊有气无力的说，“今天一上午都是连堂课，烦死了，一会儿三四节课课间肯定不会放，怎么办啊，嘉芝，我快饿死了。”
　　嘉芝笑，“谁让你早上不吃早饭。”不过看她一只手抱着自己胳膊，一只手在楼梯扶手上借力的样子，嘉芝有点担心，“你是不是有点低血糖啊？”
　　“嗯。”黎萌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以前有点贫血，所以我妈妈心疼我每次都给我挺多零花钱。”
　　这话不假，黎萌花钱的洒脱劲一直让嘉芝佩服。嘉芝想了想，还是说，“我没有糖或者辣条之类的零食，不过我妈今早炸了点花生米，我带了点，你要不要。”
　　黎萌眼睛都亮了，“当然，好嘉芝，我饿的什么都愿意吃。”
　　嘉芝很想说点什么恶心她一下，但最终只是戏谑地说，“学校早餐呢？”
　　黎萌奉送两个白眼。嘉芝哈哈大笑。
　　第三节课一开始，黎萌就像个小仓鼠一样偷吃了。老师转过去板书的时候，黎萌就往嘴里塞一颗花生米。因为花生米已经放了很久，并且凉了，空气里弥散的油烟味不是很重，黎萌紧紧闭着嘴咀嚼的声音也不算大，但嘉芝还是有些紧张，忍不住为她捏把汗。当然也是担心她被抓自己会连坐。
　　老师讲了两节课，黎萌就吃了两节课，嘉芝从开始给她放哨到后来放任自流。到了中午的时候，嘉芝的一大包花生米已经见底了。
　　“天哪，黎萌，你一会儿还吃午饭吗？”嘉芝震惊道。
　　“不吃了。”黎萌摸摸圆润的小肚子，发出满足的喟叹。
　　嘉芝摇头，“中午不吃，下午你又要饿了，恶性循环要不得啊，萌萌。”
　　黎萌吐舌，“没事啦。我中午会屯粮的啦。啊对了，帮我谢谢你妈妈，花生好吃，嘿嘿。”

　　中午回家吃午饭的时候，嘉芝传达了黎萌的谢意，妈妈的嘴都合不拢了。“下次我再做点别的你带给同学吃，哎呀这些住读的小孩也是挺让人心疼的，学校食堂确实...哎”
　　嘉芝嘴角抽搐，“妈，之前你可是跟我说学校食堂怎么怎么好来着的，我想带早饭进学校你还不准呢。”
　　齐妈妈的兴致不灭，依旧乐呵道，“你不一样。”
　　嘉芝轻哼一声，放下筷子，赶时间睡午觉去了。
　　上初中以前，嘉芝的经历特别充沛，重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上大学以后去，午觉也睡的少了。但初高中的时候，每天中午一沾枕头就能入睡。虽然吃完饭就去睡确实不好，但对缺觉的她来说，多睡一分钟都是大满足。

　　好像眼镜一闭一睁就过了一个小时，嘉芝虽然很想赖床，但下午的课是赖不掉的。起床从存钱罐里拿了十块钱，嘉芝来到校门口的奶茶店，“静姐，两杯原味珍珠奶茶。”一杯自己解馋，一杯给萌萌，万一她中午忘了屯粮，倒是可以垫垫肚子。原味么，只是为了省钱，她不太挑口味。
　　静姐的奶茶店在校门口开了很多年，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叫静姐，她家生意好的不得了，忙到脚不沾地，却没有请人帮忙，只是忙的时候她妈妈会在。有时候，一些相熟的学生也会走到柜台里帮着静姐义务做些封口贴条打包之类的杂活儿。
　　“静姐，我的五杯奶茶好了没？”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是宋既明。嘉芝装作不经意望过去，他抱着胳膊往柜台里在看。
　　“快了，还差三杯。”静姐显然有些分身乏术，她手里没停，转过头有些歉意对嘉芝说，“不好意思啊，你还得再等等。”
　　宋既明也随着静姐的话望过来，嘉芝被他的目光一照，一下子红了脸，“没事没事，静姐，你先做他的吧。”
　　宋既明刚刚还在催促，这会儿却也不急不忙地说，“没事，先做她的吧，我不急。”
　　最后，嘉芝的奶茶果然先做好了，她拎着两杯奶茶从宋既明身边走过，他侧着身子给嘉芝让路，只是这样，嘉芝手心已经上汗了。
　　嘉芝匆匆走进校园，心里暗骂，怎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这么容易脸红，十几年过去了却一点都没有练出厚脸皮功夫。他不过是礼貌的谦让，根本不认识自己，瞎紧张个什么劲呢。

　　黎萌中午却是囤了粮的，还不少，种类相当齐全。但对嘉芝的好意，她也乐得接受，并礼尚往来给她分了不少吃的。
　　因为是周五，大家都归心似箭。老师也不拖堂，下课很积极。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响起一阵欢呼，大家都呼朋引伴，约起周末的去处。
　　黎萌的在北城区，和嘉芝有些远，他们放假一向还是各玩各的，于是心照不宣说了下周见。
　　嘉芝的周末已经决定交给学习，突如其来的初三让她有些迷茫，期末考试更是让她心有惴惴。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好好学好好考。
　　因为中考对她来说着实是一个遗憾，如果说将嘉芝初中学习的学生们按成绩排序的话，那么第一梯队是可以稳上当地重点也就是一中的，宋既明就是。嘉芝和黎萌勉强算第二梯队，不上不下的，发挥好的话可以过线，发挥不好就够呛，那一次中考，嘉芝考的极烂。
　　考试结束报志愿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肯定没戏，索性疯玩了一个暑假。宋既明也不知道对她哪里来的信心，竟然问她怎么不去一中。这在嘉芝看来，有一种“何不食肉糜”的感觉，她有些难堪，索性什么也没和他说。
　　嘉芝确实可以去一中，她差的不多，但即使只差一分，也要数万的“择校费”。但嘉芝如果去二中，却可以每月都有奖学金。这不仅仅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倔强，更是金钱的无奈。但宋既明的家境和成绩都让他忽略了这些，嘉芝也有自己的尊严。
　　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的气氛都有些尴尬。后来，是黎萌看不过眼，帮忙故意说破了嘉芝的纠结，嘉芝却没办法领情，因为她在宋既明面前显得更自卑了。为着黎萌说破这件事，嘉芝也生了她的气，虽然知道她是好意，但心里确实不快。如果不是后来两个人在二中也做校友常有交集，说不定就会淡了。
　　对，淡了。嘉芝和宋既明既没有恋爱也没有分手，本来也只是暧昧，然后，淡了。距离感是消磨感情的好方法，本来为着中考这一出，两人心态的距离已经极远了，空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再见面也只是徒增尴尬，直到最后，连见面的理由都找不到。

　　嘉芝想好好面对考试，不是为了挽回宋既明或者怎样，他们现在反正毫无交集，嘉芝只是想克服心里的那个结。她知道自己能做到，高考，考研已经其他大大小小的考试，她都很顺遂，考的很不错，唯独中考，每次想起来都难受。
　　心理学上有一个理论，大约是人对于未完成的事情总是印象深刻。中考对嘉芝士这样的意义，宋既明呢是不是也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惦记着中考，大概也惦记着他吧。
　　未完成的，才是最念念不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