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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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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傷口處理到一半,承錫就醒了,他是突然睜開眼睛的,凌厲而充血的雙眼驚醒一般地睜開,然後慢慢地望過站在室內的彤洁、正雨、千面和鳳,眼神慢慢地轉而柔和。
但當他望了一圈沒有看見龍的身影,最後停在彤洁身上的目光有著壓抑在沈穩中的恐懼。
「龍呢?」
「他在日本。」
彤洁的聲音有一種冰涼的寒意,雖然他極力想要用平穩的聲音安撫承錫,但卻反而造成反效果。
話語中那刻意的平靜讓承錫全身冰冷,感覺腦中又是一陣昏炫,但他仍堅持著問道:
「還活著嗎?」
「對,他還活著。」
彤洁堅決而確定的嗓音有一種安撫的作用,他繼續處理承錫的傷口,猶豫了一下,才又繼續說道:
「最後的消息是從伊藤崇那邊傳出來的。」
承錫望著彤洁,而彤洁也沒有移開視線,在寧靜的交流之間,承錫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去和伊藤崇談判,所以伊藤冷才會放我們走。」
「是伊藤崇派人來把伊藤冷帶走的,他這次作風很強硬,所以我才會猜測龍沒有危險。」
彤洁並沒有進一步解釋這句話。
伊藤崇的人進來的時候,彤洁也在伊藤冷身邊,知道伊藤冷並不想遵從指示丟下承錫和他離開韓國,後來他親眼看見伊藤冷被打昏帶走。
他隨後也被打昏,直到醒來之後才跑下樓求救……
「龍……他有沒有說什麼?」
承錫望著彤洁,只想知道更多關於龍的事情,傷口的疼痛和長達十天的非人折磨,在知道龍的消息的瞬間飄遠了。
除了龍以外的事情都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只要彼此能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所有的一切相加起來,都不及那個人來得重要。
直到此刻承錫才清楚地明白……
他愛龍。
而龍也愛他。
「他說,不要找他,還有,他會回來。」
「他會回來……」
承錫喃喃地重複這四個字,像是咀嚼一般地品味著,然後慢慢地閉上雙眼。
(而我會等他回來。)
和其他三人一起處理完承錫的傷口,送他到病房休息之後,彤洁和眾人一起退出病房,只留下狐狸在裡面。
「我們回去吧。」
彤洁率先說道,表情平靜而疲憊。
眾人也點點頭,救回彤洁和承錫的喜悅並不能掩蓋失去龍的痛苦和沈重,所以大家都只有沈默。
開著同一台車回到彤洁的住處,正雨跟著走到大門口,看著彤洁頭也不回地走進房間關上門,才神情落寞地說道:
「那我回去了,明天早上再來。」
「開車小心。」
「嗯。」
彤洁回到房間一關上門,一直壓抑著的情緒排山倒海便向他湧來,腿一軟,就跌坐在地板上。
淚水,從他痛苦茫然的雙眼中湧出,一下子就染濕了他巴掌大的臉。
被伊藤冷監禁的時候、為承錫處理傷口的時候、甚至和眾人一起在車上的時候,他都為了承錫和其他人而不斷保持著冷靜與理性。
但是……
十天之中一直陪伴著承錫的他,那些一天比一天嚴重的傷勢,和不斷緊張煎熬的精神,早就超出了彤洁可以承受的範圍,他甚至……生平第一次這麼恨一個人,恨得不止一次在腦中想著要親手殺死伊藤冷……
而龍為了拯救他們,現今生死不明,就算有許多證據可以推理他並沒有受到傷害,但又有誰能真正確定,他真的會平安歸來?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為了承錫,龍又怎麼會走到這種境地?
而正雨……正雨……
彤洁的淚水流得更急了,這麼多天來不去刻意回憶,但一想起正雨還是疼得撕心裂肺,從晚上第一眼見到正雨開始,他就知道,自己永遠都不可能忘記這個男人,永遠不可能停止愛他。
但是……
他和正雨已經結束了……
不,沒有開始,又怎麼能說結束呢?
從那天晚上正雨轉身離去,就已經為他的愛情劃下句點了……
「啊~~~~~」
彤洁終於淒厲地哭了出來,他跪坐在地上,額頭抵著地板,彷彿要將一切痛苦和壓力都從身體擠壓出來似地竭盡全力。
彤洁不斷地哭泣,淚水像是從他破了一個洞的胸口湧出來,他對外在的一切都充耳未聞,只覺得好累,好累……
「小洁!開門!小洁!」
交雜在狂暴敲門聲中的是正雨的聲音,而彤洁此時此刻最不想見到的,就是正雨。
但得不到回應的正雨卻在坦克的幫助下撞開了門,衝到彤洁面前緊緊抱住了他。
「小洁!」
本來正雨已經開車離開了,但奇怪的預感和愈來愈強烈的心痛卻讓他去而復返,車子一開到彤洁家門口他就聽見了彤洁悲切得像要扯斷聲帶的哭聲,然後又再一次狠狠責備自己的粗心和遲鈍。
(遇到這些事情,最痛苦的人是小洁啊!)
(他的平靜,他的冷淡,都只是演技,我怎麼沒有看出來呢?)
被正雨緊緊擁抱並沒有讓彤洁平靜下來,反而掙扎得更厲害:
「放開我!」
(你不要再靠近我了,我好痛,真的好痛。)
(不愛我,就不要給我溫柔。)
「放開我!」
「小洁,小洁……」
正雨只是緊緊擁抱著他,不斷唸著他的名字,十天以來的擔憂、煎熬、自責、痛苦全都換做那強而有力、不容脫逃的擁抱,彷彿只有藉由這個動作,才能確定彤洁真的平安歸來了。
掙扎不開的彤洁癱軟在正雨懷裡,哭得喘不過氣:
「求求你走開,我不想看到你,看到了只會覺得痛苦而已……我已經沒有力氣……沒有力氣再去愛你了……沒有力氣再給你微笑……沒有力氣再假裝……我好累……真的好累了……」
「對不起,小洁,對不起。」
正雨真心的懺悔聽在彤洁耳裡卻是另外一種意思,他悽慘地苦笑,眼淚濕透了衣襟。
「你走吧。」
(不愛就是不愛,愛情裡,沒有誰應該向誰說對不起。)
但正雨仍然抱著他,自顧自地說下去:
「你累了,就換我來愛你吧,換我對你微笑,換我照顧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愛你。」
彤洁的淚水突然停住了,他哽著氣開口:
「你說什麼?」
「對不起,我太遲鈍、太自私,一直不敢承認我愛你,對不起,讓你這麼痛苦,對不起,讓你這麼傷心,對不起,小洁,對不起……」
正雨溫熱的淚水沿著他埋在頸項的頭顱流下,和彤洁的淚水混在一起,彤洁靜靜地讓正雨抱在懷裡,感覺正雨的淚水不斷地從肩膀流向後心,濕濕熱熱地撫慰了空洞而疲累的自己。
許久許久,彤洁才伸出手,握著正雨的肩膀將他扶正,和他四眼對望:
「是真的嗎?你剛剛說的話都是認真的嗎?」
正雨真摯的雙眼望著眼前患得患失的彤洁,胸口一痛,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無比誠懇的語氣開口:
「小洁,我愛你,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彤洁望著正雨,才猛然發覺,這夢寐以求的一刻來臨時,他竟然可以這麼的冷靜,他輕輕地點點頭,然後被一臉狂喜的正雨用力地擁進懷裡。
兩顆曾經不斷錯過的心,現在終於緊緊地貼近。
而由他們兩人所主演的人生戲碼,現在才要開始上演。
尾聲
兩年後。
初春的早晨,新櫻剛冒出一點芽,山丘頂的平地上一個身手俐落的身影正在對著空氣拳打腳踢,凌厲的攻勢劃破空氣,每一拳每一腳都紮實而有力,練完一整套流程才挺直身軀輕輕地喘氣,拿起礦泉水瓶仰頭……
身後遠方卻傳來一記舒暢的大吼:
「喔--------------」
水瓶停在半空中,失速落下的清水在腳邊濺開,承錫站在原地轉過身,然後望向遠方山道口站著的一道身影。
水瓶失手跌落在地上,承錫的視線膠著在那道身影上,然後邁開步伐,一步一步,本來是慢慢地走,漸漸加快速度變成了奔跑,最後雙腳彎弓,五步併做一步地衝進了那張開了雙臂的懷抱。
淚水邊走邊落,到了龍的懷裡已經變成一連串的抽咽,承錫緊緊地抱著那兩年不見的身影,哭得像是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龍伸手揉著承錫的短髮,笑容一如承錫記憶中那樣燦爛。
「兩年不見,你進步了,啊?唉呀,你這笨蛋,哭什麼哭啊?真是壞我形象!」
「誰才是笨蛋啊?」
彷彿在胸中積壓了兩年的怒吼衝口而出,承錫揚起拳頭卻怎麼也打不下去,淚水反而又掉了下來:
「你瘦了。」
龍則笑著捏捏承錫的臉:
「你看起來倒是過得挺滋潤的嘛!」
承錫放開龍站在他面前,收去淚水的雙眼專注地望著龍的臉,像是從來沒有見過一樣的仔細,而龍也望著承錫,認真到捨不得眨眼。
兩年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沒有忘記……
每一日每一夜都在思念的……
終於又回到眼前,終於又回到身邊。
承錫輕輕地開口,聲音淡淡地鑽進龍的心底:
「不要再走了。」
龍則笑著點點頭,拉起承錫的手腕往山下走。
這是他們第二次牽手,未來,還將會有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天長地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