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禁轉)》苡苡的筆記

20、第 20 章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龍……龍。」
　　龍在不甚舒適的睡夢中，一聽見有人呼喚的聲音，便習慣性地清醒，酸痛而僵硬的身軀讓他皺了一下眉頭，才猛然睜開眼睛。
　　頭微微一偏，對床邊的彤洁一笑，便移動還略感沈重的身體下了床。
　　「幾點了？」
　　「五點半。」
　　「嗯，謝謝你叫我。」
　　短短五分鐘便在浴室裡完成梳洗和換裝的動作，順便用水稍微整理了亂翹的髮絲，最後拍了拍臉頰，面向彤洁露出一張標準的燦爛笑臉。
　　「我看起來怎麼樣？」
　　彤洁先用額溫槍探了探龍的額頭，然後才望著他雖然休息了一個晚上，依然紅絲未退的雙眼，搖搖頭：
　　「不太好，你還在發燒，不過承錫應該看不出來。我先幫你打一針退燒的，你等一下吃完早餐要記得吃藥。今天工作不要太勉強。」
　　「知道了。」
　　「龍，今天是不是……」
　　（……讓我去就好……）
　　彤洁收著用完的針筒，才剛開口，龍馬上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讓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迫低下頭，龍則笑了笑走出房門。
　　彤洁也只好嘆口氣，把口服藥留在龍的桌上，便退出了房間。
　　（不能讓承錫落單，我一直跟著他又不方便，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卸貨、補貨、清點、整理貨架、在巔峰時段充當收銀員……平時做起來輕鬆無比的工作，在龍現在腦袋一片混沌、身體酸痛的時候，顯得相對吃力，還不到換班時間，汗水已經濡濕了半件衣服。
　　（還好我跟承錫不在同一區做事。）
　　否則龍真的不能保證，長時間的相處能不露出破綻。
　　從倉庫裡將一箱箱的鐵罐飲料搬到推車上，雖然龍已經極力用意志力控制，高燒的身體依然不堪負荷這樣連續不斷地搬動重物，汗水不斷地從臉上滑落，握緊箱子的指尖似乎隱約有些發顫。
　　龍的身體一向既強壯又健康，只有真的嚴重疲勞的時候才會引發高燒，而一旦發燒便來勢洶洶，即使有彤洁隨時照看，也需要休息三天以上才能完全恢復。
　　拿起毛巾擦擦汗水，龍將推車推到貨架前，花了比平常多一半的時間才將所有的貨品上架。
　　「龍，可以換班了！」
　　「好，麻煩你了。」
　　脫下在賣場內被冷氣風乾的員工背心，龍穿上外套之後，先去洗了把臉，才走出倉庫後門。
　　承錫仍是用右手指掛著背包，站在門外，看見龍出來才抬起頭：
　　「今天你先回去，我要去書店。」
　　「嗯？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會回家吃晚餐吧？啊？」
　　龍停頓了一秒才笑著回應。
　　承錫則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往地鐵方向走去。
　　望著承錫離去的背影，龍站在原地緩緩地深呼吸，吐出一口長氣，直到承錫的背影轉過街角，才緩步跟了上去。

　　平日上班時間的書店裡並沒有什麼人潮，龍進了書店之後只隨意地走過中間主要走廊，就發現了承錫，他正捧著一本書站在書架之間的角落專注地閱讀著，連其他人從他旁邊經過或駐留，也未曾抬起頭。
　　（喜歡看書啊……）
　　龍微微一笑，選了一個看得見承錫的角落席地而坐，拿出手機設定了無聲震動的鬧鐘，然後歪著發昏的腦袋陷入朦朧的睡夢之中。
　　承錫一直維持著站得筆挺的身型，一頁一頁仔細閱讀，直到看完整本書，將書放回架上，才移動腳步瀏覽一排排的書脊。
　　站定抽出一本書，轉身正要找一個不容易被打擾的角落，卻無意間看見了角落書櫃底層靠著的一頭不羈亂髮。
　　（龍？）
　　捧著書又走近了幾步，直到離那不容錯任的身影只有五步之遙，承錫望著龍遮掩在微捲長髮下睡著的臉龐，彷彿看見他異常的疲憊和憔悴。
　　心裡不禁浮起淡淡的疑惑和一個模糊的念頭。
　　（為什麼在這裡？他不是回去了？）
　　（而且，特地來書店睡覺？）
　　原本模糊的念頭與許多線索連結在一起……

　　每次當他要出門去買東西……
　　『你要去買東西嗎？我也去，嗯？』
　　上次他說想要找個工作……
　　『那我也去應徵看看好了！』
　　他躲在巷子裡的時候……
　　『怎麼啦？身體不舒服？』
　　彤洁公演那天，他也被拉到慶功宴上……
　　『小子，你打算在這裡發呆到結束嗎？』
　　還有今天……
　　『嗯？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那樣說的龍，卻出現在這裡。

　　承錫終於發現，自從龍出現在彤洁家裡開始……
　　（我從來沒有單獨出過門。）
　　紛亂的思緒在腦海中翻騰，承錫拿著書轉身，低下的頭掩住了眉眼，思緒卻邊走邊在腦海流轉。
　　（他從來……沒有讓我單獨出過門。）
　　（為什麼？）
　　腦海浮現龍總是誇張的笑顏，總是溫暖的眼神，總是喜歡在句尾加上提問詞，總是喜歡拍衣服的小動作……
　　（為什麼……連身體不舒服都要跟著我？）
　　（他是為了……）
　　當他重新抬起臉，表情雖是一貫的淡漠，卻洗去了抗拒與陰鬱，眼中流蕩著雨過天青般的明亮清澈。
　　（他是為了保護我。）
　　當他領悟到這句話的瞬間，像是有一道暖陽，落進了他的心底，一切黑暗，都不復存在。
　　承錫在原先佇立的角落打開書本閱讀，直到眼角餘光瞄到龍的身軀動了動站起，才將書放回架上，然後轉身回家。

　　回到房裡的承錫靜靜地站在關起的房門邊，直到聽見玄關開啟、然後又關閉的聲音。
　　他閉上眼，耳朵附在門板上聽著龍的腳步由遠而近、由近而遠，最後停止在自己的斜對門前，開門、關門、然後再也沒有一點聲音。
　　承錫閉著眼，安靜地佇立，卻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淚，流了滿面。
　　（原來我，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