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禁轉)》苡苡的筆記

16、第 16 章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秋日清晨，輕暖的陽光灑落在長青的樹木上，驅散昨夜寒氣，承錫步出家門，勾著背包提帶的右手輕輕一甩，將背包掛在右肩上。
　　「喂！承錫！等我！」
　　龍一手拿著半塊飽滿的三明治，一手隨著半彎的身體將掛在腳尖上的運動鞋穿好，左肩上掛著來不及穿上的牛仔外套，一邊向已經走遠的承錫喊，一邊用穿好鞋的右手關上門。
　　承錫頭也不回地往前走，甚至不由自主地慢慢加快腳步。
　　「你不要愈走愈快啊！」
　　（我沒有愈走愈快。）
　　承錫在心裡反駁，絲毫不覺自己的腳步正在加速。
　　龍一口將半塊三明治塞進嘴裡，邊走邊穿上外套，一開始是遠遠跟在承錫身後，直到將三明治咀嚼吞下，才快步往前一手臂攬住承錫的肩膀，手掌正好搭在承錫提著背包掛在肩上的右手掌上。
　　「走那麼快幹嘛？嗯？我們現在是同事了，又值同一班，當然要快快樂樂地一起上班，開開心心地一起下班嘛！對不？啊？」
　　龍一邊說，溫暖甚至略微熾熱的氣息一邊在承錫耳邊流動，平添曖昧。
　　承錫沒有回應，掛著背包的右手一甩，改背為提，也順帶撥開了龍的手臂。
　　龍也不在意，反而快步走到承錫半步之前，將手往承錫的臉上伸。
　　「年紀輕輕的，別老是扳著張臉嘛！」
　　承錫冷冷地看了龍一眼，站住身側頭閃過龍的碰觸，他一直不明白，「據說」已經29歲的龍為什麼總是像個浮躁的年輕人一樣，總是喜歡跟進跟出，講個話也要動手動腳。
　　承錫面色不善，龍卻反而玩上了癮，第一次沒碰到，第二次伸出了兩隻手攻向承錫的臉頰。
　　一提背包擋住了龍的兩隻手，承錫身軀一側便越過龍往前走去。
　　「咦？」
　　承錫的身形俐落地一閃而過，龍輕喊一聲，左手向後一探竟抓住了承錫的背包，一使勁搶了過來。
　　被龍的拉力拉得側過身子，承錫只是一閃神，背包已經落在龍的手裡。
　　「還我。」
　　不想和龍在路上拉扯，承錫對上龍充滿笑意的眼眸，淡淡說道。
　　「好，還你！」
　　龍抓著背包的一條背帶將背包遞給承錫，右手卻在承錫接手的瞬間出拳，左手將背帶往自己身體的方向一抓，連帶著承錫也往拳頭的地方撞。
　　承錫只是微微一愣，下盤一沈、身子一矮，以腰帶臂、以臂帶肘揮出迅速的一擊，後發居然先至，龍的拳還沒使老，承錫的手肘已經掃向龍那張燦笑的臉。
　　（不錯，速拳還算實至名歸。）
　　龍腰背往後一仰，讓承錫的手肘險險擦過鼻尖，放開了承錫的背包，飛快的兩個踏步，微向前傾的身軀逼向也隨手扔下包包的承錫，揮出了力道十足的拳頭。
　　幾個眨眼，兩人已經互擊了幾拳，卻絲毫沒有擦破彼此一點皮。
　　承錫眼底隱藏著刺人的桀傲，面對攻擊，理性不及本能來得快，手臂擋開龍揮擊而來的拳頭，趁機揚起腿就是一記狠踢。
　　龍的臉上依然帶著笑，側身正要抵應凌厲的腿襲，沒料到承錫的腿在空中一收立住，拳頭猛然擊向他的腹部。
　　（臨機反應也不錯，發生什麼事情應該足以自保。）
　　（行了。）
　　暗自點頭，龍手掌下沈接住承錫的拳頭，反客為主地緊握著承錫的手制住他，另一手拳頭已經轟到承錫眼角邊。
　　（要被打到了！）
　　已經來不及閃躲，承錫只能反射性地閉上眼。
　　拳風刺得承錫眼角生疼，想像中的重擊卻沒有落下來，只有一隻大掌毫不客氣地貼上他的臉頰，恣意搓揉起他的臉部肌肉。
　　「這麼俊的臉，不要老是扳著嘛！來！笑一個我看看！嗯？」
　　臉部被像麵團一樣捏來揉去的奇異觸感讓承錫一陣彆扭，一手受制，承錫只好用另一手推開龍，奮力躲開龍那無所不在的騷擾。
　　「放開我！」
　　「你先笑一個我就放開你！啊？」
　　聽到這句話的承錫突然全身一震，停止了所有的反抗。
　　他靜靜地望著龍，黑潭一般的眼珠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熄滅了似的，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冷漠。
　　「我不想笑。」
　　（糟了。）
　　龍反射性地放開承錫，讓他拾起背包轉身走開，望著承錫遠去的背影，臉上滿是懊惱自責。
　　（踩到雷了。）

　　大型賣場內。
　　承錫推著板車在貨架間走過，一邊整理貨架一邊補貨，頭上的鴨舌帽幾乎蓋住眉毛，掩住了他的容貌。
　　將最後一排貨架清點完畢，承錫推著板車回到倉庫，和下一班的同事接班，接著便脫下制服背心，本想從後門離開，卻又想起彤洁出門前曾麻煩他順便買兩隻雞腿。
　　承錫走回賣場，刻意避開龍負責的區塊，挑起兩隻雞腿就走，一陣清亮的哭聲卻吸引了他的注意。
　　「媽媽～～哇～～媽～～媽媽～～」
　　皺眉，循聲一找，便看見一個年約三歲的小男孩站在一條空蕩蕩的走廊上大哭，承錫站在通道底遲疑了一會兒，正想往前走到小男孩身邊，卻看見龍的身影從遠方的通道口轉進來。
　　側身一避，藏身在貨架後面，明明應該邁開的腳步卻不知為何停止下來，淡淡的眼光落在龍身上。
　　龍大步走到小男孩身前蹲下，關切的眼神和親和的笑容一下子就吸引了小男孩的注意。
　　「弟弟，怎麼啦？是不是媽媽迷路了？找不到路回來？嗯？」
　　連承錫聽見都忍不住嘴角輕揚，對龍的話顯然頗有認同感的小男孩止住了哭聲，向龍點點頭。
　　「喔，那你怎麼在這邊哭啊？你是大男生，媽媽迷路了，應該要負責把她找回來啊，不然媽媽會很害怕耶！」
　　承錫的笑容慢慢擴大，小男孩也驕傲地揚起頭。
　　「對！爸爸說過，男生要保護女生，我要趕快去找媽媽，保護媽媽！」
　　「那叔叔和你一起去找，好不好？」
　　「好啊！」
　　大手牽小手，兩人正要往前走，一個婦人卻在此時從承錫跑過：
　　「小寶！」
　　「咦？媽媽！」
　　小男孩和龍一起轉頭，小男孩跑向媽媽的懷抱，龍則對上承錫還留著淡淡笑意的臉。
　　那其實是一張平凡的臉，俊俏、年輕、不甚特別。卻也是一張不平凡的臉，只因為他有一雙承擔了太多悲傷過往的眼。
　　而此時，無論是悲傷、冷漠、桀傲或是防備，這些都不在他的眼裡，承錫的眼裡，現在只有淡淡的笑意，和龍難得一見的真誠表情的投影。
　　「你笑起來很好看。」
　　承錫沒有回應，只是把手裡的兩隻雞腿交給龍，然後和他並肩往收銀台的方向走去。
　　（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現在的龍還不知道，他的心就是從現在開始發誓……為了守護這個人，這個微笑，從此時此刻到未來永遠，他願意付出一切。
　　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