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禁轉)》苡苡的筆記

12、第 12 章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入秋的夜裡顯得格外清冷，吃飽喝足的龍早早回客房去了，彤洁在短袖睡衣外面搭著一件薄長衫，坐在客廳窗邊翻劇本，寒風輕捲，吹得他髮絲一陣陣飄動。
　　把碗洗好走出廚房的承錫看見了，無聲無息地推上窗戶。
　　看著劇本也不知是在深思還是在發呆的彤洁抬起頭，淺淺一笑。
　　「啊，謝謝。」
　　承錫也不回應，轉個身就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承錫，等等，傷口讓我看看。」
　　彤洁放下劇本站起身，背對著他的承錫停下腳步，聲音壓抑著淡淡的困窘：
　　「已經好了。」
　　「還是讓我看看比較安心。」
　　往前拉住承錫的手，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隱藏在客廳旁邊的醫護室。
　　承錫背對著彤洁坐下，脫去上衣的身軀上處處可見結痂癒合的各種傷痕，承錫低著頭，似乎有些不安。
　　彤洁一邊幫承錫擦藥膏，一邊檢查著背上幾道比較長的傷口。
　　「復原情況很好，我之前給你的藥膏還是要每天擦，雖然會留疤，不過應該不會很明顯。」
　　「好。」
　　「傷口好了，可以多出去走走，現在家裡多了龍，你們可以一起到處逛逛。」
　　「……我想要去找工作。」
　　「啊，那也好啊，本來我想問你要不要來劇團幫忙，不過去打工，多交些朋友也很好。嗯……可以了。」
　　承錫套上T恤，望著彤洁收拾藥瓶的背影，鼻子又開始微微發酸。
　　自從他在這裡醒來，無時無刻都能感受到從未感受過的溫暖，即使一個人待在家裡，彤洁都會事先留下營養均衡的三餐，從來不曾要求或者強迫他做任何事，和他說話總是用溫和建議的口吻，尊重卻又不生疏……
　　（就好像我是他的家人……）
　　不是沒有想過要離開。
　　光是想到若是那些人發現自己躲在這裡，有可能會給彤洁帶來什麼樣的危險，承錫就害怕得全身顫抖、無法入眠。
　　（但是……）
　　彤洁淡淡微笑的臉龐映在眼底，溫暖的感覺擁抱全身，讓承錫連心都暖得發疼。
　　一直以來，他不曾擁有，也以為自己不需要的東西……
　　一旦擁有，就不願意再失去。
　　一直以來，他無法擺脫，而以為永遠無法改變的世界……
　　一旦逃離，就不願意再回去。
　　（我想要留下來！）
　　想要留下來的心情是那樣的強烈，強烈得令他忘記所有可能有或已經有的危機。
　　曾經什麼都可以拋棄的他。
　　曾經除了尊嚴什麼都不剩的他。
　　第一次，有了想要擁有、渴望守護的東西。
　　承錫靈巧地幫彤洁將東西收好，在醫護室裡望著彤洁往外走去的背影，那樣單薄，卻也同時帶給他無窮溫暖的背影。
　　「謝謝。」
　　承錫說得很輕，也許彤洁沒有聽見。
　　也許……聽見或沒聽見，都沒關係。

　　秋天的夜晚來得很早，晚餐時間的人潮把火鍋店擠得滿滿的，小小的方桌上滾著一鍋香噴噴的熱湯，彤洁、承錫和龍三人圍坐在方桌旁，下鍋燙熟的牛肉片才剛變色，就被龍一筷子夾起三、四片，沾了醬配著泡菜塞進嘴裡。
　　龍也顧不得燙嘴，唏哩呼嚕地邊咬邊說：
　　「哇！果真名不虛傳！這間店的牛肉真好吃！對吧？」
　　承錫瞪著龍極為不雅的吃相，完全無言以對。
　　「……」
　　（肉都被你夾走了，誰知道好不好吃啊？）
　　「承錫多吃點，這家店的湯頭很有名。」
　　彤洁向老闆又多點了三盤肉和兩盤蔬菜，看著承錫動筷，自己才慢慢地吃了起來。
　　「小子多吃點，還在發育要多補充營養！知道嗎？」
　　龍自己一邊吃，一邊夾了肉堆滿承錫的碗，底下的白飯一下子就被蓋住了一半，然後接下來又夾了一堆菜，蓋住所剩不多的白飯。
　　「蔬菜也要多吃！懂沒？」
　　龍自己吃的卻是夾給承錫的兩倍多，不到一會兒就把盤子裡的食材清得一乾二淨，揮手又多叫了兩份丟進鍋裡。
　　（看起來在發育的人不是我吧……）
　　雖然每天在家都會看到龍的吃相，但每次看到都還是讓承錫很不習慣。
　　比起像無底洞的龍和食量普通的承錫，彤洁不僅吃飯速度慢，吃的也不多，等龍以風捲殘雲的速度吃飽，正巧彤洁也吞下最後一口飯。
　　三人一邊喝茶，一邊準備起身結帳，店門叮鈴一聲，三人下意識地抬頭，彤洁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
　　（是正雨。）
　　正雨為他的女伴推開門，穿著水藍色洋裝的女孩有一張美麗而微笑的臉龐，正雨紳士般地為女孩拉開座椅，然後才雙雙在牆邊的小桌坐下，桌子不大，兩人的頭只要一低，就幾乎要碰在一起。
　　彤洁呆呆地望著正眉飛色舞地和正雨說話的女孩，幾乎忘了呼吸，心臟疼得麻木，反而什麼也感覺不到……
　　……只剩下徹骨的寒冷。
　　（好冷。）
　　彤洁依舊望著專心聽女孩說話的正雨，就在承錫以為他要哭出來的時候，近乎絕望的悲傷卻慢慢從他臉上淡去，只留下平靜。
　　「你們等等，我去打個招呼。」
　　承錫不可置信地望著起身的彤洁，伸出的手還沒有拉住彤洁，已經被龍壓下。
　　「幹什麼！」
　　承錫瞪向龍，卻意外看見龍異常成熟的表情。
　　「小洁很堅強。」
　　（比任何我認識的人都還要堅強。）
　　「可是！」
　　「要尊重他的決定。」
　　龍堅定的語氣和仍舊握著他的粗糙大掌讓承錫安靜下來，望著緊盯彤洁不放的龍，承錫彷彿可以感受到龍心底的憂慮。
　　（即使擔心，還是選擇尊重……這才是朋友。）
　　平時無賴般沒有一點形象的龍，在此時看起來，像是另外一個人……
　　承錫突然覺得有些感動。

　　彤洁走到正雨桌邊，吸引了聊得專注的二人。
　　「正雨。」
　　「小洁！你也來吃飯嗎？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我已經吃飽了，只是來打個招呼。」
　　「允兒，這是我朋友尹彤洁。」
　　「你好，我是宋允兒，也是正雨的朋友。」
　　允兒笑著對彤洁伸出手，雙手交握的瞬間從女孩那邊傳來的溫暖讓彤洁眼眶一熱。
　　「很高興認識妳。」
　　（這女孩……和正雨很相配。）
　　允兒眨著一雙大眼欣賞眼前美麗的彤洁，希望深入瞭解他的企圖表露無遺。
　　「真的不一起坐嗎？」
　　「不了，我朋友在等我，下次有機會再聊。」
　　「嗯，對了，這是我的名片！」
　　允兒手一翻將名片塞進彤洁手裡，並拿出紙筆記下了彤洁的電話。
　　（這是個好女孩，真的……很好。）
　　彤洁笑著退開，覺得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那我先走了。」
　　「嗯，拜拜。」
　　允兒熱情地像彤洁揮揮手。
　　彤洁對正雨點頭示意，轉身的瞬間，失重的淚珠滴落在兩人之間。
　　背對著他的正雨沒有看見。
　　跟在彤洁身後的龍和承錫也沒有看見。
　　甚至連彤洁自己都沒有發覺。

　　但允兒看見了。
　　只是一滴淚水，卻沈重得幾乎將她的心臟打碎，同時也絕美得讓世間一切都顯蒼白。
　　只是一滴淚水，就承載了一切。
　　只是一滴淚水，就說明了一切。
　　（他愛他。）
　　（這就是一切。）
　　允兒一邊為了彤洁的淚而動容，一邊看著眼前毫無所覺的正雨，在心裡嘆了口氣。
　　（還好我留了他的電話。）
　　（如果是真的，那就由我來解開誤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