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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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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说,天上掉馅饼你会不会去捡?
有可能会,有可能不会。此刻,林然躺在爷爷亲手做的摇椅上,严肃思考这一自古以来仁者见仁的问题。
就在前一秒,他把荔枝慢悠悠塞进嘴里,突然,伴随着“哗啦啦”一声,一本破书砸在了地上,他被吓得一哆嗦,剥好的荔枝滑了下去,在地上滴溜溜滚了一圈,停在了他脚边。
双脚在地面一蹬,借着摇椅的推力跳起来。他把书捡起,放在木几上,忍不住抬头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书从天上掉啊。
这本书看上去年代已久远大,纸张已经泛黄了,封面保存得还算完整,一色的陈旧古典蓝,没有字,好像地摊上售卖的廉价仿古笔记本,只有经常翻动而磨出的毛边。里边的纸张就有点残破了,有的像被水浸染过,还有些像被熏烫过,甚至有的地方还有抓痕。
真是奇怪,谁的笔记本啊?谁乱丢笔记本啊!可想而知在这方庭院内是不会有人回答他的。所以,难不成真是天上掉下来的?
“轰隆隆……”隐约传来一声响,在这寂静的一方庭院内显得尤为清晰。
晴天打旱雷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只稍稍一分神,他便把这个比平常稍微厉害一点点的雷声抛诸脑后了。
注意力回到眼前这本书上。他轻轻地翻开第一页,好像稍微一用力就会化为灰烬一样,毕竟这本破书看上去已经残破不堪。第一页上写了几个字:3月26日,廖老师的实验讲解。看起来像是个课堂笔记。
接着往后翻,基本上都是空白的,除了有几页有些墨点,深浅不一。像是写字时,有的地方笔锋重,这个地方的墨迹就会比较深。这些墨点就像是…写字时被摊在纸下面当衬垫而留下的痕迹。
正当他想仔细看的时候,脑袋突然一阵晕眩,便失去了意识。
电视里的声音好似越来越远,他努力想睁大眼睛,最终抵不过汹涌而来的困意,沉沉睡去。
夕阳轻斜,血红色的余晖洒满天际。在这个古朴的院子里,有一位少年人,面染红霞,时而眉头皱起来,时而又咧着嘴笑起来。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是被外边的喧闹声吵醒的。天色已是黄昏,昏暗的环境容易给人一种压抑的沉重感。
沉重,是的。这位两鬓银白,出声洪亮的王大妈把他家的院门拍得“啪啪”响,就好像他家火烧得都冲天了,而他还在里面蒙头大睡一样沉重。
王大妈很急,从她鬓边的头发都散开来了就可以看出来。因为平时不管到哪里,她的仪容都是一丝不苟的。
“小然…呼哧…你家…呼哧…快”王大妈喘着气,一看就是跑着过来的。
林然给王大妈倒着水,“我家?我家人?大妈,先喝口水再说。”
王大妈喝了口水,刚准备继续说的时候,院门口又来了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一看到林然就喊:“小然,你家老房子着火啦!飞机砸上去嘞!快哎!”
一说完,老汉就脚步匆匆在前头带路。林然和已经喘好气的王大妈跟在后面。
不知道老屋子变成了什么样,他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村,怎么会有飞机不长眼掉下来,还偏偏掉在了他老家。
这是他小时候回忆最多的地方,里面还有爷爷奶奶的遗物。他思绪很乱,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和慌乱。
一路上村民三两走过,大家今天的步伐都比以前匆忙了许多。他听到和他家经常来往的阿姨爷爷对他说了点什么。
他感觉耳边一直嗡嗡嗡地响,别人的说话声和他的耳朵就像隔了好远,什么都听不清楚。
没等他再想太多,他们就已经远远看到了前方冲天的火光,浓烟顺着风向四处飘散,老家在火光和烟雾中显现出了半个屋角。
救援已经开始,周围密密麻麻围足了人。
“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呐。”
“刚才那记者不是说了嘛,这是私人飞机,估计不会很多吧。”
“林家和方家也是倒霉,好端端的……”
正在说话的村民看到了走过来的林然一行人,面带同情地指着火光深处的屋角说:“再过一会儿应该就差不多了,还好你没去那屋。”
围在一起的村民也纷纷安慰他,说着幸好人没事之类的话。
林然强笑着谢过村民的好意,便一脚跨上之前几个村民踩着的那块大石头。
烧了。真的烧了。他不想知道哪个飞机这么倒霉,也不想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这场空难中。他只想把他在老屋子里的东西抢出来。
他脚步一动,村民就拉住了他。
“别过去了,警戒线都拉上了。”
A试图挣脱村民的力道,脑袋晕得不行,喃喃道:“不行的,不行的,这是我的家啊!”
“哎……”,旁边一个大叔出声道:“出来了出来了。”
只见一个全身又红又黑的人躺在担架上,被几个人抬了出来。他们朝不远处的救护车小跑着过去。
这是更倒霉的方阿伟。飞机掉下来的时候,方阿伟正在家里吃晚饭。因为躲避不及时,直接被见风就涨的火给围住了。
救援仍在继续,火势在慢慢减小,只是浓烟依旧滚滚。林然又待了一会儿,便被村民劝回了家。。
家里黑漆漆的,院门没有落锁。他走进院子里,继续躺在刚才的躺椅上。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远处还传来几声喧闹。
“咕咕…咕”,他在黑夜中睁开眼睛,原来晚饭还没吃呢。
林然穿过走廊走进厨房,找出一碗中午吃剩下的干饭,往里头倒了点酱油,胡乱拌几下,几口扒拉着吃了。
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没解决,爸爸又不在家,现在又出了这种倒霉事。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同于平常的一夜无梦,这天晚上,林然做了好几个混乱的梦,以致于睡到将近中午才醒来。
昨天太混乱,他到今早上才想起来,今天是和大学室友约好了去省城应聘的。
他拿起电话打给耀仔,告诉他今天要失约了。再聊了几句后,便挂掉了电话。
耀仔是跟他同县又同寝的好朋友。大学四年,大学舍友换了好几茬,却只有耀仔一直跟他一个宿舍。
昨天的事在当地闹得很大,连今天早上都还有人去事发地围观。
飞机残骸已经被运走了,周围还散落着一些小物件,零零落落的,加上被烟火熏烤后的焦黑,场面十分狼藉。
他踩上参差不齐的草地,跨过一棵半倚在地上的枣树,走到老房子前。
大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颤巍巍地挂在墙上。这里的老房子基本上还沿用木栓锁住大门的传统,他家也是这样。这样的房子要从侧门进去,从里面将木栓抽走,才能将大门打开。
侧门也已经变成了一块站立着的木炭。他索性一用力,“啪嗒”一声,将已经变形的门推倒了。
里头的惨状有些不忍直视。底楼能烧的东西基本上都烧光了,二楼幸存的东西比较多。爷爷奶奶的房间虽然也留下了炙烤的痕迹,但实质的损失还算小。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半个了。
“咚咚……”
在他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声响动。突兀的声音在逼仄又静谧的房间里,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吱吱……”又是一声响动,一只尖嘴小老鼠倏地窜倒了角落里。
好吧,原来是老鼠。林然长吁出一口气,脚步轻快地转身,轻轻地带动门把手,房间再次陷入了黑暗。
当务之急是找人把门给装上,再谈修房子的事。
不用他自己去找工匠,村长和几位村里的老人带着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人就敲响了他家的门。
青年人据说是昨天那架飞机所在公司的职员,受自家老板重托,来向林然家传达深深的歉意,并表示会承担修缮房子的所有费用。
这正好解决了A的燃眉之急,虽然这燃眉的火是他们放的。
再就昨天的事聊了几句后,青年人便提出了告辞。村长和几位长辈安慰了A几句,也相继离开了他家。
此时正是夏日最热的时候,烈阳无情地炙烤大地,不偏不倚,连紧靠池塘的柳树都耷拉着叶子,失去了清晨的生气。
林然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又踯躅了一会儿,终于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几声“嘟嘟”响,电话那头接通了。
几个呼吸的沉默后,“爸,你最近回来吗?”
“怎么了?”传来的声音带着难掩疲惫的沙哑。
“我们的老房子……昨天被烧了。”林然忐忑地说完这句话,便放轻了呼吸。但还没等电话里传来回话,他又急忙说:“但是不严重,就一点点,很快就修好了。”
电话里隐约传来一声虎啸,但又不是虎啸,之后又乒乒乓乓一阵响动。
A疑惑地皱起眉头,试探地问:“爸?”
杂音瞬间减小,就好像那头被捂住了听筒。回答声终于传来:“没事,把爷爷奶奶的遗物保管好,你自己乖点。我这里还有事,挂了。”
话音刚落便是电话断线后的“嘟嘟”声。
他愣了一会儿,决定亲自去老房子那儿监一会儿工。
而在电话的那一端,一个男人,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捂着左肩,一滴一滴的血从指缝中渗出。他感受着电话上的余温,眼神从温情又变回了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