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鲸鱼三十九载》沧沧阿段儿

32、田园将芜

　　“你觉得哪个是他？”

　　“人太多了!这怎么知道，你看这一个个歪瓜裂枣，咱们的目标可是个眉清目秀的同胞。”

　　“你怎么知道目标眉清目秀？”祝岚狐疑地看着她，“姜代表，那两个人你就不怀疑么？”

　　“我瞎说的，听名字就像嘛。我说，你怀疑他们就因为他俩被围攻么，祝少校？”

　　姜夜笙和祝岚正猥琐地蹲在灌木丛后面，观望前面两拨人打架后半程。然而她们不确定哪个是目标，因为祝岚的“夜莺”在这关键时候竟然“死机”了。而她们身后蹲着明美。几分钟前明美看着她们把机车停在路边，然后猫着腰窥视十月和哥哥那边。

　　她第一反应是跳出去找夜，但是刹住了这想法。她不知道夜和那女人的身份，夜是帮十月的，可是她的同伴呢？十月卷在一个大漩涡里面，夜的同伴不代表就可以是十月的同伴。先前夜就一直蒙着脸，那么就是不愿被那群追杀十月的人认出来。

　　姜夜笙又道：“□□们打架关目标什么事？那我还觉得躺下的是目标呢。况且，实验体对血食敏感，无一例外，你看那两人都挺正常。”

　　事实是，林瑾昱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萦绕在鼻翼的气味。从一开始出现血腥味，他就开始明显感觉到不适。就像刚到明美的便利店那时候，生理上生出对血肉的渴望，心理却厌恶到极致。好在他能克制住那感觉。

　　而中国，新城，老城区独栋院楼。

　　“许秘书，你还好吗？”

　　“别……靠近……我……不要……”许沐歌眼神接近涣散，他凭着理智死死捂住嘴——又发作了。从在那个被囚禁的房间开始，到受那女人的指示一路逃亡。几乎每两天就会发作一次，饥饿，从身体身处迸发出来的强烈饥饿。那种饥饿是对血食的欲望。他尝试过牛排鸡肉等，然而身体作对似的排斥它们，他恐慌地认清了只能食用生肉乃至人的血肉这个病态心理。

　　从云南到新城，他在路上逃亡了六天。新城五年来日新月异，这栋楼是他生前的住所，他条件反射似的来了这里。

　　然而没想到发病思维涣散前见到的脸居然是，程瑜！他以前的助理!他被搀进院子，又进了屋，这是他以前的居所。

　　程瑜扶着他坐下，又去倒了杯水，回来就看到他这样子，愈发奇怪。

　　既然他叫她不要靠近，那她就不要靠近好了，她向来听话，从做他的助理开始。然而虽然现在她能够独当一面了，在公司里是被人仰慕敬畏的女魔头程总。可是在他面前，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的时光。她认真地退了好几步，远远地说话。

　　“董事长回来知道你的房子被拍卖了，就又从买家手里买了回来，她说不能让你最后的东西从世界上消失。”

　　“董……事长？”

　　“凉宫董事长啊。”她说着居然眼神放光，“许秘书，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她身边的人都没有了，家人没了朋友都没了。”

　　“凉……宫？”许沐歌咀嚼这姓氏，是了!那个女孩，像是妹妹一样，是老大的恋人。他想起来了，那是她的日文名字。他觉得身体那种强烈的反应消下去了，便松开手，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是伊以啊……”

　　他发声艰难，可程瑜还是听出他念出那个名字时候的巨大悲伤。那个名字已经很陌生了，除了一些老人，公司乃至集团都没有几个人知道凉宫董事长的本名，她不许别人再叫她原来的名字。程瑜轻声道：“很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

　　许沐歌神智已经回来了，只是脸色不太好，他面色郑重地叫她，“程瑜。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程瑜见他好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顺势把杯子递给他。她笑起来，“什么事？跟我不用那么客气的。许秘书你好了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刚才怎么了，不过，要是董事长知道你还活着，她肯定很高兴。”

　　许沐歌摇头，“我，关于我的一切，请你替我保密。”

　　“啊？为什么？”

　　许沐歌抓紧手边的背包，他这一路唯一和他形影不离的东西，他说：“有些事以后才能给你说，我能说的只有，我现在处境很危险，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有一个暗流涌动的阴谋，然而，我只能窥到那个阴谋的冰山一角。”

　　“连董事长都要瞒着吗？”

　　“是。拜托了。你要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跟你们解释清楚。在那之前，我只希望，我的存在，止于你。”

　　程瑜听他承诺，自然不再强迫，道：“好。我答应你。那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许沐歌紧皱的眉头松缓，像是垂死的病人看到曙光，他轻声道：“找一个人，我一定要找到他。”

　　日本，小樽。

　　两个人重新在公路上飞驰，目的地是小樽港口。这回是林瑾昱开车，他的右手边立着鬼彻。内田和彦坐在副驾驶，他的后腰上别着□□，有些硌得慌。

　　“我说，雪野小子，你可真是捡到宝了。鬼彻是传说中的妖刀，是古董啊古董!怎么姓金的说送就送给你了。我这千里迢迢漂洋过海，怎么就没见送我个啥？”

　　“他知道我和你同行，说是赠我，却也明白到了地方，你们的人一定会把它认出来，不过是让我携带去中国。”林瑾昱讳莫如深地瞟了他一眼，“不是把小樽部给你了么？”

　　“你那是什么眼神？!嘘，低调低调。”内田和彦低头看手机，他早先给明美发了消息说要出差，□□已经不会再找他们麻烦，让她小心些回家。

　　“明美怎么样了？”

　　“挺好，她说遇到了你朋友，现在和你朋友在一起，很安全。慢着，你哪来的朋友？靠谱么？”

　　林瑾昱脸色变了变，知道明美遇到了姜夜笙，却也知道她一定可以保护好她。姜夜笙那些同伴不认识她，也不会有什么岔子。他沉下心来，回答道：“可以放心。”

　　原是金七郎把自己的车借给他们让他们去港口。然而他们前脚刚走，夜她们就马上要去追。明美便从她们身后钻出来，把两人拦住了。

　　姜夜笙甫一见她，愣住了。然而明美一脸惶急地冲过来，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姜夜笙便明白这小姑娘是在跟自己演戏，嘴角扬了扬。却又担心祝岚会把他认出来。她们白天在天狗山打过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