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柒·狼

2、1

　　靳卿皱着眉盯着手机看，熟悉的名字不停的闪烁。正在开会的他犹豫着要不要接。安然伸腿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眨眨眼让他注意主管越来越黑的脸。分神的男人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拿起笔来重新认真记录工作的安排。
　　安然踩着高跟鞋从正在看短信的靳卿身边走过，一脸八卦。“女朋友？”靳卿挑挑眉，理所当然的样子。悠悠走向电梯一副翘班的架势。安然在后面哭笑不得的喊着让他别忘了今天还有个月末总结的会议。电梯口的身影僵了一僵，而后潇洒的向她招了招手。

　　呢子短裙，小上衣，深色羊绒裤，翻毛皮的短靴，大大的毛线帽子，长围脖。女孩一个人坐在路边的栏杆上，无聊的晃着腿，不时抬头看看街对面的高楼。
　　路过的男孩对着她轻佻的吹口哨，被她狠狠瞪回。心中暗暗的嘲笑，一群没长大的小毛孩。
　　掏出手机看着时间，眼中露出些藏着未知的光芒。这个时候的北方城市可以在一夜之间降下近十度，树下裸露出的泥土上都附着一层白霜。干冷的风刮在脸上，真是像小学课文中形容的那样，如刀割过。
　　“小慈。”靳卿从楼里出来，急急穿过马路。拉着孔慈兮跳下栏杆，心疼的把冻的冰凉的手塞在自己风衣兜里，另一只手在通红的小鼻子上点了点，“这么冷还乱跑。有什么事不能打个电话。”
　　“呵呵。惊喜。”孔慈兮皱了皱鼻子，眼睛闪亮亮的，手指轻轻蹭过靳卿干燥温暖的手掌。
　　“要不要进去喝杯热饮。”靳卿搂着她的肩，转向写字楼的方向。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拽了靳卿的袖口，仰头糯糯的问，“你下午能陪陪我吗？”
　　“出什么事了吗？”挑起一缕被风吹散的头发，小心的别在女孩耳后。
　　“没有。只是好久没见面了，想和你一起到处走走。”
　　“小慈，我一会儿还有个会，你也知道公司到年底就会特别忙。只要一有空我去陪你好不好。”心疼的把这个在冷风里冻了半天的女孩搂在怀里。

　　“嘿，你手机响半天了，怎么不接？今天这是怎么了，总是盯着手机看。”安然叼着面包，手里晃着酸奶探过头来。长长的数字在手机屏幕上闪烁不停。
　　“咦？还挺执着。”铃声停了一下，又一次的响了起来。安然用空着的手挠了挠头。
　　“喂。”靳卿按下通话键，手指戳着安然的额头让她好好吃午饭。
　　“靳卿。我是苏暖暖。”
　　“苏苏？”声音提高半度。一旁的安然更是睁大了眼睛。
　　“嗯。我回来了，想和你们聚一聚。星期六晚上有空吗？”清亮的声音和着低低的笑声，像羽毛刮在靳卿心上，痒痒的。
　　“有。即使没有我也会腾出空的。”带着点诱惑的声音并不是苏暖暖所熟悉的语调。
　　“靳卿，别把你那些骗小女孩的方法用在我身上，没有用哦。星期六晚上七点半，龙腾。”稍稍的停顿后是带着调笑的声调，靳卿皱眉，他现在甚至想不出苏暖暖应该是怎样一种表情。
　　是分开的太久了吗？也才不过三年。而且那个女孩的一切都已成为他每次和爷爷见面必聊的话题。这种熟悉中的陌生感让靳卿十分不舒服。揉了揉太阳穴，告诉自己也许只是幻觉。等见了面之后，苏暖暖还是那个三年前的女孩，有些高傲，有些冷淡却温柔善良。
　　“龙腾？”
　　“是。别忘了带上女朋友，还有告诉然然带上莫雨辰。到时见。”
　　“暖暖？？！！快告诉我是不是暖暖！”一手捏着面包片一手甩开酸奶盒，抓住靳卿的一只胳膊猛摇，顺带还掐了一下。
　　“嘿！你一小姑娘怎么手上这么大劲。我是不是应该哀悼一下小雨今后的生活。”
　　“去去~少废话。到底是不是！”
　　“是。苏苏回来了。星期六晚上七点半，她想和我们吃个饭。在龙腾。”
　　“龙腾，听着这么熟。哪来着……诶？那不是你们家老爷子名下的产业吗？该不会他也知道暖暖回来了吧？”安然咬着铅笔的末端仔细琢磨着什么。突然一脸兴奋的看着靳卿，眼中闪着，你有麻烦了的讯息，频频传向对面的男人。
　　靳卿被她看的恨不得拿起手边的文件袋扣在她脸上，但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这么做，只能看着对面那笑魇如花的女人恨恨的磨磨牙齿。
　　“靳卿，主管说你做的这个案子不合格，得返工在来一次。”午休即将结束时，莫雨辰拿着文件袋从门外一步三晃的走了进来。安然抬头看了眼来人，慌忙把桌上的面包袋收进垃圾箱。然后装傻讨好的笑了笑。
　　“为什么？”
　　“太商业化了。”
　　“别开玩笑了，看我不顺眼也不用找这么烂的接口。我做的是广告设计，不商业一点怎么吸引顾客去买？”突如其来的怒气怎么也挡不住，就像被煮开的牛奶，所有的情绪都争先恐后的向外涌。
　　“这是香水广告。”莫雨辰深深的看了靳卿一眼，悠悠的倒出这样一句话。
　　“那又怎样？”
　　莫雨辰淡然一笑，指了指正在纸上奋笔疾书的安然，“她可能更清楚应该怎么表达这种感情。”
　　“啊？什么？”安然一脸茫然的从纸堆里抬起头。起身走到靳卿桌旁，随手翻了翻他的设计方案，淡淡的笑，带着些了然，带着些无奈。
　　靳卿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看起来像只刚睡醒的小狮子。
　　“首先我敢肯定，这个案子你没有用心。”
　　“哼。真好笑。上个星期五天我加了四天的班，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闷气的冷哼。要不是为了这份广告，自己也不至于一星期没去看小慈，本来想案子通过了，回去和她好好庆祝。这下可好了，不但庆祝不了，估计连下星期也看不到她了。不知道那个孩子会不会又生气。
　　“喂，回神啦。别人我可是要收钱的，机会难得。”安然拿手在靳卿脸前晃，气的她直翻白眼。要不是有莫雨辰在，她早一拳挥上去了。
　　“你们继续，我先走了。”莫雨辰看看表。对正张牙舞爪的安然说。仔细看，那张万年冰冷的脸上似乎是带着点笑意。
　　“别走，我有事跟你说。”
　　“用不用我回避啊。”靳卿被安然称为有着流氓流氓声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安然握了握拳，生怕自己忍不住一脚踹上去。
　　“不用。星期六晚上别安排其他事，我要介绍个朋友给你。大家一起吃顿饭。”
　　“不去。”莫雨辰淡淡的回绝。靳卿毫不留情面的大笑起来。
　　安然走到莫雨辰面前，一把拽住他的领带，把他拽的低下头来，听着男人的眼睛，笑得不带一丝温度，“苏暖暖回来了，你去不去。”不说话，不松手。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回来了？星期六晚上我去接你。”莫雨辰眨了眨眼睛，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安然的笑意顿时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温暖舒畅。
　　伸手帮男友整了整被拽皱的领带，笑着和他说再见。转头看向靳卿。后者还翘着两条椅子腿晃悠，呈看好戏装。
　　“靳卿，送过女孩子香水吗？”笑得轻佻而揶揄。男人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送的什么？”
　　“Chanel 5号。”
　　“哈。你可真会偷懒。那可是个经典，送给谁你都不会错的。之前闻过这个的味道吗？”安然一根手指轻轻的敲在设计稿上。淡绿色的瓶子如初春的枝芽，柔软娇媚。
　　“不过是瓶吸引男人用的香料，有什么好研究的？”
　　“明白香水为什么是奢侈品吗？不是全是因为昂贵的价格，而是它本身的那种高贵。”安然冷笑，抓过鼠标一阵乱点，屏幕上尽是各种香水的简介和所代表的含义，“建议你好好看看这些，有空让小慈陪你到商场转转，哪怕只是闻闻使用装，也要比你现在好得多。不过既然你这样想，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能告诉你，这种高贵的东西，不需要你那种卖饼干似的廉价推销。”
　　安然转身回到自己桌旁，把桌子上的东西翻得噼里啪啦乱响。靳卿翻着设计的初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狠狠的念着，女人。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很早，也来的很漂亮。华灯初上是，天边的颜色呈现到极致。青白到暗紫，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融合，交替，重叠。
　　暗下来的办公室中，染上一层深深的紫色，多出一层莫名的暧昧。
　　安然揉了揉眼睛，深深胳膊和蜷了很久的腿，捧着杯热水站在窗边，习惯性的向远处眺望。突然一声惊叫，吓得难得一个下午都没说话的靳卿一个哆嗦。连忙出声询问，却看到安然如饿狼扑食般的眼神，兴奋的泛着绿光。
　　“靳卿，是法拉利诶。”扭头看着楞楞的男人，用手指急急的戳着玻璃窗，“没想到竟然能在咱楼下看到法拉利。”自顾自的感叹着，仿佛周围空无一物。没办法，谁让她和同屋的这个男人都对名车有着超乎想象的执着。
　　“想不想下去看看。”安然笑弯了眼睛，一脸诱惑的怂恿着男人。
　　不用再说第二遍，靳卿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安然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于是关了灯，锁上门跟靳卿一起下楼。
　　走到门口手机突然响起来，陌生的号码，却有些熟悉，对靳卿笑了笑，转头走向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