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籍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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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海陆空三栖的被习惯性称为“车”的小型载人飞行器违和地混入了一条看上去年久失修的高速公路。已经2155年，这样的连基本飞行航标都没有安装的高速公路实在所剩无几了，那限高不过2.2米的连绵隧道、那没有充电桩和可对接飞行器停车台的落后服务、那限速120并以令人作呕的剧烈震动来惩罚超速者的垃圾路面，都像是被基建狂魔遗忘了一个世纪的结果。
尝试了数次依靠手动盲飞加速并以失去路面目标告终的操作后，这辆“黑乌鸦”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自己夹进了两台无人驾驶货车之间，以落后于时代的龟速排队进入了还没塌方堪称奇迹的古老隧道。坐在主驾驶位置上的年轻男子设定了巡航跟随，伸了个懒腰以示不满。京枫宇，人称京巴，一位年轻而极具潜力的特种兵指挥官，此刻只能低调地发挥百无聊赖盯着无人驾驶货车并尾随的功能，情不自禁地抱怨了一句：“J省现在已经穷到不给省道以下道路修飞行航标的程度了吗？还是眼下这条只是货运专线？”
后排的齐知宜微微皱眉看着窗外：“货运专线也没道理在军用地图不做标识，既然是无人货运，势必有电子地图可循，眼下这种情况，应该是这些货车并非是自动导航，而是自动跟随模式，否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条线路上……”
理论上，军用电子地图必须涵盖所有其他电子地图上标识出的线路，做到“万无一失”，何况这条路虽然破，但卫星图也绝不会视而不见，而这台军用黑乌鸦的导航上显示此时正行驶在一片空白之中，这就非常奇怪了。如果不是忽然开启了玄幻画风的话，科学地讲，此刻车上的三个人都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副驾驶上的孟华已经在车载电脑上翻了半天，此刻才抬起头来：“我调用权限翻完了所有此处地图的修改版本，近五十年的版本内都没有显示这条路，五十年前的数据已经没有保留了，要么是这条路从来就没有被画到地图上，要么就是有人耐心地抹去了所有版本上的这条路。”
主驾驶京巴并没有因此紧张起来：“不奇怪。这个线人是跟齐叔一对一单线联络的，甚至不通过情报部门，单是这一条，其权限就应该是A级以上，大概率是S级，想要抹除一条本就没什么人注意的小路轻而易举，而且这个手笔应该更大——至少是在实时卫星图上伪装了整个区域的图像。”
京巴口中的齐叔也就是齐知宜的父亲，齐宣，原远空司令部的二把手兼总工程师，一周前在返回地面履职时在路上遇刺，成为轰动全球的迷案，一周过去了，伴随着远空司令部人员的大换血，“真相”仍然没有着落，起码凶手已经被扣上了M国间谍帽子，该115事件也成功从刑事案件转化成了外交事件，使国际局势进一步紧张起来。在官方不透明的调查之外，京巴和齐知宜意外地从齐宣私人电子助理——一直被京巴当成电子管家的履霜小朋友口中发现了一个满是疑点的线索，提供了一个多年来仅与齐宣单线联络的线人，又从线人口中得到了一个模糊的地址和另一个单线联络的线人……
这种极不安全但某种意义上又最安全的线索，简直是阴谋的标配，如果不是作为唯一在世亲属的齐知宜和半个儿子般的近卫京枫宇坚信齐宣是个一心为公的好人，大概大家心中已经可以用“叛国罪”给齐宣盖棺定论了，但这个线索却是京巴认为最有价值的一条线索，在远空一把手严永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支持下，几人决定私下把这条线索追查下去，于是，几个小时前，在线人给出的模糊地址范围内，京枫宇凭借狙击手卓越的观察力，找到了这么一条虚线般藏在崇山峻岭隧道中的公路，并在盘旋良久后不得不加入车队，看看这条路究竟通往何方。
“不过，”京巴话锋一转：“奇怪的是，这条路显然是货运为主……如果真像线人说的，这里是一个暗处的情报中心，理应门庭若市……怎么可能大家都忍耐着这种垃圾公路。我觉得线人反水的概率有九成，接下来孟华跟我会做好战斗准备，知宜你刚刚回国，也没有基本训练，躲在车里以保障自身安全为第一原则吧。”
这段隧道很长，且单向只有双排车道——由于飞行器普遍比单纯陆行车更宽，眼下这种情况和单车道也没什么区别，基本没有超车的可能性。夹在两辆高度严格卡在限高下的货车中间，肉眼的视野小得可怜，而进入隧道约一分钟后，京枫宇就注意到卫星导航已经是无信号状态了。几个角度不太明朗的转弯之后，即便留心也很难记得准确的方向了，甚至难以断定是否还在J省境内，车里三个人都因逐渐紧张起来的气氛沉默下来。
自动跟随模式几乎不需要驾驶员操心什么，京枫宇大半精力都盯着车载导航和自己通讯器的信号：“完全没有信号的话，山体厚度要非常厚才行，这一带明明都是丘陵而已……”京巴几乎怀疑隧道利用了视错觉，实际是缓慢下行的，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在他话音未落时，这段漫长的隧道竟然结束，飞行器尾随着前方的货车冲进了一片光明中……
两旁看起来依旧是寻常的高速公路，并没有来到什么地下城之类的奇怪地方，三人都愣了片刻，京枫宇又扫了一眼信号：“这儿……依旧没有信号？”
在青天白日的开阔地带，地球表面理论上已经没有连卫星信号都搜不到的地区了，孟华也马上反应过来：“所以其实之前在隧道里就已经开始信号屏蔽了吧？这是要布个有进无出的口袋局吗？”
京枫宇嗤了一声：“这段距离只要没有重火力制空，我盲飞就随时可以离开，谈何有进无出……再说这儿又不是桃花源，只要飞出去我下次就能直接找过来，想靠隧道藏住什么不是多此一举么……”
“也许不是针对我们……”后排的齐知宜沉吟了片刻：“如果这里确实是个情报中心，那么可能只是用除暴的全面信号干扰来避免被检索，所以我们暂时接收不了信号。”
京枫宇透过后视镜看了看齐知宜：“到现在为止，你觉得这个下线还可靠的概率有多大？”
齐知宜皱了皱眉，倒是孟华出言打断道：“行了吧，来都来了，一会儿小心点就得了，咱们就算出不去，严伯伯那边肯定能找过来，怕什么……”
京枫宇翻了个白眼：“我说怕了么？这是分析一下应对策略！你个花架子仪仗队不懂就别瞎说……”孟华早年被选入仪仗队本来好歹是个荣誉，跟京枫宇这个特种兵里的神枪手一比，倒好像成了草包的代名词，没事儿就被拎出来调侃两句。
齐知宜眼见俩人又要口角一番，先把目光转向了窗外，刚好看到前面货车已经陆续减速，而路边不知何时冒出一个“村子”……
“京巴！你看那儿……”齐知宜指了指，三人一同看向窗外，高速路右侧远处山坳里出现了一个明显还有人居住的村庄，这段高速也有一条指向村庄的岔路，这一排无人货车的领头车正是驶向了那个村庄。
孟华喃喃自语道：“这儿不是自然保护区吗？怎么还有没动迁走的……诶？京巴咱们就这么跟过去吗？不在外面先侦查一下？”
京枫宇并没有取消跟随的意思，只是把手伸到控制台下，那里一直放着两把枪：“呵……咱们早就被发现了，随机应变吧。”
孟华心里“呵呵”了一声，手也摸到了腰间。车仍旧跟着货车一同驶向了村庄，经过了一个废弃的收费站后，显然已经进入了村子的范围，货车依次停到了一片足球场大小的空地上，几个劳工模样的男人拎着工具走了过来，狐疑地打量着明显不属于这个队列的黑乌鸦。
京枫宇刚刚警惕地降下车窗，后排齐知宜已经推开车门跳下了车，冲着这几个当地人挥了挥手。京枫宇和孟华对视了一眼，脸上写满了蛋疼。
三分钟后，三个人把车停在了一个角落里，跟着热情的本地人走进了村庄。至于枪，自然只带了最小的手枪藏在腰后。
给他们领路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操着一口略带口音的普通话，皮肤粗糙黝黑，满脸憨厚质朴的笑容，热情给他们介绍了一路：“这地方就叫‘双沟’，喏，你们看这两面山，夹的两个沟嘛……啥？电子地图？那咱不知道，但说起‘双沟’，你们上附近打听打听，没人不知道！咱们这儿专门处理垃圾，集中回收集中处理，喏，每天都有这么十多辆车的……你们要打听事？徐刚？……我想想，这名是有点熟……哦！你们是说徐半仙吧？知道知道！一有从城里来的，那个包个是找半仙算命的……嗳，你们可不要小瞧咱们这地方偏，好些大人物一来住好几个月，见半仙一面都排不上号呢！……我当然知道他住哪儿啦！不过半仙轻易不见人，我先带你们去小仙儿那儿报一声吧，不远，就在前边……”
这位本地人热情得让京巴和孟华纷纷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难道这穷乡僻壤还真就藏着个世外桃源？这里真没什么阴谋？两人跟在后面东张西望，试图找出不和谐的地方，而前面和村民攀谈的工作则主要是齐知宜完成的，走一路聊一路，已经进行到吹捧此地土特产并承诺多买一些的地步了……
正如这位老乡所说，这里最主要的产业就是一个村门口的垃圾回收站，采取古老的人工分拣和机器分拣结合的方式，把垃圾分类并回收几种特定的垃圾，简单处理后再作为原材料卖给其他加工厂。不可避免地，整个村子都萦绕着一股臭味，虽然不至于难以忍受，但配合着村里泥泞的小路和破败的民居，比之前神秘消失的信号更有劝退效果——另外，信号到现在也没有恢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籍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