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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沉默呵,沉默呵 林月沉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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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切都是昨天的样子。林月醒来是发现浑身无力。她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呆呆地望着窗外。昨天的一切化成了碎片,在脑海里翻滚,没有任何逻辑。直到天大亮,也没有理出任何头绪来。
一阵轻轻地敲门声,将林月从光怪陆离的想象中拉了出来。一转头,就看见奶奶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进来了。“奶奶”,林月笑着喊道。阳光照进窗户,奶奶坐在床边和林月笑着说话。那是林月记忆里最后的温馨场景了。
像是触发了某个神秘的开关,一切都变了模样。奶奶去了隔壁潘家宁家里闲话家常,还带回来了阿姨酿的桑葚酒。同时还带回来家宁病了的消息,奶奶说后山恐有不好的东西,嘱咐我们不必再去了。
而后,奶奶总是在背后忧虑地注视着我,回头便还是那样慈祥又怜惜的表情。感觉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奶奶的生命力像是逐渐枯萎了,原本硬朗的身子迅速地衰败。我问奶奶得到的只是无奈的叹息“老咯,奶奶活到这个岁数也够了,是时候了。只是我的小月啊,怎么办呀”
我像机器人一样走完整个葬礼的流程,奶奶说她回归自然了不要伤心。家宁陪我坐在屋外的石阶上,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谁在说话:“为什么?”
家宁和我总是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的,累但是又很健康:无病无痛。日子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像是有一条线,把我们牵着向前,一种机械的感觉。从此以后,这个村庄少了一个活泼好动的假小子,多了一个文静沉默的姑娘。
放学了,林月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了很多奶奶经常串门的屋子,收到不少吃的和小玩意。村子里的人就这样默默地照顾着她。路边大树下,坐着一个编草席的叔叔看到林月便招呼她过来。“天要热了,学着给自己编个草席吧。这手艺还是当初林婆教的呢。”
“我奶奶?”林月一想到奶奶便会沉默,她觉得失去了什么,是除了失去奶奶之外,还失去了什么。直到草席编完,她才开口,“奶奶走得那段日子很奇怪,叔叔你知道吗?”
“做得还行,来,再编一个,这里需要注意一下。”说着又递给她一些,“林婆岁数到了,走得很安详,村里很多人都不得善终,林婆已经很幸运了。这以后你会知道的。手不要停,我告诉你一些我的经历吧”
当年血月地震,一名女子临盆,丈夫无法带走妻子,只得先送走父母,再回来时已是父母双亡残缺不堪。不过,由于他们留在屋内,倒也安全的活了下来。于是给孩子取名“神佑”,意为神灵庇佑。父亲残疾,母亲生子元气大伤,都干不了重活,于是跟着林婆一家做草编。等到神佑大些,才种一些粮食,自给自足。
神佑自小就是一个人呆着,他常常静静地坐在一边听他们讲话。没有人就看看风景,游离世外。他不爱到处走动,自从他碰到隔壁村的一个居士,才开始出门,但也仅限于从自己家到居士家。起初,居士会兴致勃勃地讲解信佛的诸般好处,直到发现神佑只学佛不信佛后,才歇了收徒的心思。
此后每月小聚,他们只是探讨佛理,经年后不再学习。倒是父母愈发信仰神佛,感恩当年庇佑。神佑却觉得神佛无用,静心就好。他也不明白自己想从佛中学习些什么。
突然有一天,神佑想出去转转。他把自家编的各种货物拖上车,赶着驴沿街叫卖。白天卖货,晚上编织,漫无目的,四处漂泊。说也奇怪,这里不过是被山围起来的一处盆地,说大不大,也就几个村。但是街道的结构却让人摸不着头脑,在这个面积有限的土地上,走出了一种长度无限的感觉。
这里不是迷宫,任何时候他想出村都容易得很,但是却感觉永远也走不完所有的路。路像是在变化一样。他从这个村逛完出来已过去好久,再走完下一个村又是好久。时间不允许他离家这么久,调转车头,却只花了半月的时间就到家了。真是个奇怪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