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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烟烧到末尾 ...


  •   赵云澜倏地从梦中醒了,他好像梦到了什么人,怔在原地思索了许久也终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屋外月色正沉,他下意识的往身侧看去,那曾经一搂就能抱到人的右半边,只剩空空平整的被子。抬起头借着月光四处打量,才发现自己,早就不在沈巍家了。

      沈巍啊,我到底怎么了?

      重重跌回床上,脑海里忽然回忆起他与沈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不认识他,温柔和煦的笑笑,轻声的嘱咐自己下次不要再迟到了,一晃竟已经这么久,当时是因为什么去接近他呢?爱的那样热烈,如今怎轻易就放弃了?

      回忆一旦开头,就很难轻易止住,他与沈巍的一桩桩一件件霎时全都涌上来,越想越觉得眼眶发酸,头也不由的痛起来,他将自己蜷起来埋进被子里,好像这样,疼痛就能减轻。

      脑海里忽然有陌生的声音响起,他闭着眼睛,喃喃似在回那人的话:“怎能不想,怎能不想……”

      一室寂静,满屋泪意,沈澈站在窗前,忽然就想抽烟了。

      赵云澜已经睡过去,他点了支烟,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许久未回地府了,也许,该回去看看了。

      黄泉路上不分昼夜的人来人往,沈澈飞过鬼门关,直直落在那奈何桥上,孟婆大概是许久不曾见过这尊大神,呆愣了许久才结结巴巴的:“沈……沈澈尊上。”

      化了长发的沈澈多了些柔和,一身暗紫色的纹袍衬的仙姿绰约,他将孟婆的碗推到旁边,然后一屁股坐在那台子上,孟婆一惊,看来今日,又是不得安生的一日。

      “尊上有何吩咐?”

      沈澈也没直接回答她,眼神落在黄泉水上,不着边际的问了一句:“孟婆在这地府有八千年了吧?”

      探不清敌情的孟婆不敢撒谎,拱了拱身道:“八千三百二十一年。”

      沈澈转过来,往前探了探身忽然笑了:“那你,可知道这记忆损坏之后,有何修复之法吗?”

      孟婆可担不起鬼王一笑,惶惶跪下身子:“不……不知大人说的是,是怎样的损坏?”

      沈澈收了笑意,摆了摆自己的纹袍,轻声道:“就是,非大神通者难修复的那种损坏。”

      孟婆心下疑虑,心里却已有了些眉目:“大人说的此人......可是令主?”

      沈澈就知道,这些活的久的人什么都知道,根本不需要自己点破。

      “那孟婆可有方法?”

      身后的人似有犹豫,顿了许久不曾开口。

      “孟婆可是不愿意告诉本座?”

      孟婆一僵,眼神悄悄扫过去,沈澈再不济,也是万年鬼王,真若发起狠来,连这地府也能烧了,孟婆是知道的,何况天意如此,她说与不说,本也没有什么影响。

      “只是因果轮回劫,大人不必忧虑。”

      沈澈若有所思:“因果轮回劫?可是地府哪位神仙安排的?”

      “并非,天命如此。”

      “天命?”沈澈笑了,“什么时候开始,天上那群老儿也开始插手地府的事了?”

      孟婆不敢再说了。

      沈澈站起来,语气已经沉下去:“你直接告诉我,现在应该如何做!”

      孟婆虽知有这一劫,却并不知道劫数多少,便问了一句:“令主现下是何状况?”

      “记忆破碎多半,并且在持续破碎。”沈澈一想到就头疼。

      孟婆一惊,持续破碎?因果轮回劫向来只夺取受劫之人记忆中那短短一段因果,从不曾听说过有人的记忆持续破碎,记忆的修复极其困难,因果大多是人的执念,轮回往生之后便能自行修复,可其他记忆,就……

      还没想完,沈澈突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我……”孟婆不知自己该不该说。

      越是犹豫,沈澈的疑心越大,他蹲下来,直视着孟婆的眼睛:“你最好知无不言,不然这黄泉水也深得很,我可以带你下去游一遭。”

      孟婆慌慌退了两步:“我……我活了这几千年,还从未听人说过,受这因果轮回劫的人会出现记忆持续破碎的情况。”

      “什么?”

      沈澈楞在原地,不曾听过,也就意味着,此事无解,既然无解,天道中便应当没有,那又是为何?难道真的只是他自己的原因?

      沈澈一时也没了头绪,扶住台子的瞬间不小心洒了一碗孟婆汤,孟婆将那碗拾起来,又想了想,朝沈澈开口:“老婆子虽然未曾听过受劫之人记忆持续破碎的情况,但有一法或许可以帮到大人。”

      “什么方法?”

      “封印。”

      “封印?”

      “就如当初神农封印昆仑君的神识那般,将记忆封印起来,一则阻止记忆继续破碎,二则,也可静等机会。”

      沈澈细细思索了孟婆的话,良久叹了口气,或许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他起身欲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我哥哥的神识何时可复?”

      孟婆摇头:“天机不可说。”

      沈澈勾起嘴角笑了笑,这账暂且记在地府头上,来日再算。

      已经许久睡不好觉的赵云澜感觉全身都乏的很,上课听一会儿就觉得累,每间上课的教室似都留着回忆,到处都是沈巍的影子,换一间教室,换一个座位,相同的同学,不同的老师,总在迷迷糊糊中看见沈巍,又在迷糊中恍然清醒。

      “云澜,去找沈老师吗?我正好去他办公室拿个文件,一起走吗?”

      赵云澜对这个老师的印象不是很深,见过几次,只记得声音很甜。

      他摇了摇头:“不了,谢谢老师。”

      那女子凑近了些打量他:“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中午不和沈老师一起吃饭了吗?”

      若换做以前,被人如此捆绑,他只会觉得高兴,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人当做亲人,可如今,他只觉得心口憋闷,听不得一点点关于沈巍的事。

      “我没事,谢谢老师,我……我先走了。”

      他走的匆忙,在三三两两的眼光中快速跑出教学楼,楼外阳光刺眼,结伴而行的笑声充在耳边刺的他只想逃,一路急行逃开人群,直直奔向很少有人的人工湖畔。中午的长廊里学生很少,他摘下书包垫在身后,阳光被绿色的藤蔓挡在外面,只斑驳落了些光影。

      他感觉自己好累,累到似乎要死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是整日整日的想睡,一日一日做着似乎重复的梦,他到底怎么了?

      难道他真的要死了,所以老天提前让他和沈巍分开了?

      靠着长廊里木质的红漆柱沉沉睡过去,手机握在手里,随着睡熟落了地。

      湖里住着些鸭子,此刻正栖在岸边的石板上午休,安安静静的小湖忽然来了人,那人走的极轻,穿过它们横卧的路径走向长廊里已经睡熟的人。

      捡起地上的手机,又轻轻将买好的饮料面包放在一边,他蹲下来,就着那星星点点的光影细细看着那人眉眼,越发的瘦了。沈巍抬起手,几乎就要克制不住的抚上去,然而终究还是在中途堪堪停了手,罢了。

      他站起来,再一次细细扫过他的全身,好好照顾自己,云澜,他没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像是说给自己听。

      人来了又走,一捧温柔的风拂起赵云澜的刘海,他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念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说,小巍,别走。

      也许只有在梦里,他才能真真切切的看清自己吧!

      夜色又降,沈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赵云澜家的阳台,他点了支烟,半开了窗户,借着夜风吹散烟气。床上的人已经睡了,头顶红亮一团映出他的梦境,又在重复相同的梦境,沈澈直到此刻,才真切感受到,人的执念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一念生,一念死,一念荣辱皆散,一念山河破碎。

      烟烧到末尾,他伸出手,捻散在那沉沉月色中。

      世事无常,不论何物,皆有生有死,终要化归大地,人与神,向来也无永生之说。

      隐了身形,直直入了赵云澜的梦,已经见过多次的梦境,沈澈没有停留,直接往里面走寻找少年昆仑。

      一袭青衣的少年仿佛长大了些,眉眼舒展开来,显得越发仙逸。

      “你来啦!”那少年走了几步到沈澈身前。

      记忆破碎的越发严重,入眼满是废墟,见不到多少完整的片段。

      “已经碎了大半了,都是我自己的错。”他淡淡的,看着眼前残残破破的空间,竟带了些笑意。

      沈澈一直想和他当面道个歉,现在或许正是机会。

      “其实我……我一直……”

      青衣少年笑了笑:“无关你的事,是因果轮回劫,不是你,也还有别人。”

      他像是忽然成长为那个看透万年长生的大荒山圣,淡然,超脱,带着千分洒脱,将这命中天劫说的轻易,好像只是与沈巍喝了杯茶般。

      “如今怎么办?”沈澈也一下子静了下来,说不准,他早已有了解决的方法,就算没有,天命也会眷顾他。

      “若不拿我的元神修补,恐只能封印了。”

      沈澈转身看他,明明还没有自己高,却不知怎的,沈澈总觉得自己要仰头看他。

      “若失了元神,你会甘心吗?”

      少年昆仑嘴角带了些笑意,语气淡然:“不甘!可不甘又能做何呢,万年前不也是这样,再不甘又能怎样,一切都是天命,更改不得。”

      “可是放不下他?”沈澈觉得自己今天问题实在有些多,可这些话憋了许久,再不说,又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昆仑依旧是之前的神情,唯有眼中那止也止不住的眷恋汹涌而出:“万年之前,他不过是个刚刚出生的小屁孩,连爱都不会说,可是如今……”

      他停下来,因为他知道,一万年过去,他已经学会了,他再不是当年的小鬼王,而是真正的沈巍,敢爱敢恨,尝过数不清的孤独与黑暗,走过无数一个人的日日夜夜,他已经再不用自己操心,他已经长大了。

      沈澈终于说不出话了,翻腾倒碎的记忆也停了,耳边是空寂寂的风,又起风了。

      少年转过来,抬头望向沈澈的眼睛,眼里有星火漫漫,也有潸然泪光,他往后退了两步,留出一条空荡荡的路。

      “那就拜托你了。”

      沈澈站在原地,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封印记忆,他是舍不得忘掉他的,他也看向的昆仑眼睛,那是一双极清亮的眸子,蕴了泪光之后,显得越发晶莹剔透。

      然而不知为何,沈澈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安,仿佛这记忆一旦封印就再也回不来一般。

      梦里升起淡紫色的光晕,沈澈变了长发纹袍,隔着一条窄窄的路催动修为,记忆随神识一并被封印。

      荒芜的碎片上方逐渐升起淡紫色的遮罩,继而慢慢融合,覆盖,直至将所有记忆全部封藏,一个淡紫色的透明结界,青衣少年站在那结界里,笑着看向沈澈,他的声音已经传不出来,沈澈看着他,知道他在说谢谢。

      他拱了拱手,朝着少年昆仑行了礼,这一别,就不知何时再见了。

      时间似是忽然停了,一直云遮雾罩的记忆慢慢的清晰起来,隔着结界的少年最后看了沈澈一眼,他的背影很轻,珊珊走向梦境深处,沈澈的目光随着他,看他走远逐渐隐匿于黑暗里。

      有人从黑暗中来,有人走向黑暗,天意,向来只会弄人。

      沈澈离开赵云澜的梦境,头顶上方的红亮已然变成一片澄澈,他站在床边,掏出烟盒,捏了捏又放回去,转过身,月亮出来了,明日大概是个晴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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