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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人总是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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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孤独的。
张小墨常常这样想。
三月初。
“张小墨,你这个学期还上不上了啊?”顾温抓住张小墨的衣袖怒声道。张小墨请假称病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来上课了,要不是顾温今天在回家路上遇到她,还真以为她是病了呢。
张小墨漠然地转过头,淡漠不清的态度让顾温更加火大。
“你还记不记得说好要和我一起考去一个学校?”顾温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我都记得。顾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张小墨这样说着,声音里却夹杂着顾温不懂的悲伤。
“那你早点回学校。”,顾温平复了一下心情,她理解小墨家庭上的问题,“最近A城不太太平,你要小心点。”
“我知道了。”张小墨抽回被顾温抓住衣袖的那只手,背对着她离开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张小墨……顾温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
夜色已深。
“爸爸!”一个男人刚打开家门,就被顾温抱了个满怀。
“哎哟,闺女放假了?”男人笑得很开心,眼眉处泛起丝丝皱纹。自从顾温上高中以后,父女俩就很少见面了,顾温只有周六周日才在家,现在他一到周末就会放下研究所的工作,回家陪女儿。
“爸,你们科学院在做什么新研究吗?你最近怎么这么忙?”顾温撒娇道,在父亲面前,她仍像个不经事的小孩子一般。
提起这件事,男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憔悴忧愁的面庞。他长叹了口气,说道:“你张伯伯出了些事。”
顾温一愣,张伯伯是张小墨的父亲,正是因为张伯伯和爸爸常年共事,她们才互相认识的。
“很严重吗?”顾温的声音被凝重的气氛压住,轻的像耳语一般。
“机密。”爸爸终止了话题。
顾温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便悻悻沉默了。
她想起了下午张小墨漠然的表情和她那有点悲伤的语调,心里有点慌乱,张伯伯……不会是对小墨做了什么吧。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顾温只好撇开话题,和父亲扯扯家常,共度晚餐以后,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间里暖黄色的灯,顾温在窗边眺望着对面那扇窗户。那曾经是张小墨的房间,她们常常对着窗口喊话,那是童年最快乐的时光。
顾温常常心疼自己的父亲。作为一个科学家,他经常几天,十几天都不能回家,但是如果说顾温的父亲是个敬业的人,那么张小墨的父亲简直就是个狂魔,他是一个科学狂热者,科学研究对于他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生命对他的重要性。在几年前,科学院做了一个危险性极高的科研计划,只有张小墨的父亲带着寥寥无几的人参与了,后来科研计划顺利完成了,张小墨家也因此得到了一笔巨款,于是他们家就搬离了科学院分配的房子,住进了郊区的别墅。但自此以后张小墨的父亲似乎更加疯魔了,他不仅在科学院里做各种危险研究,就连回到家里也不停止他的科研工作。记得初三的时候,因为实验爆炸,张小墨打着绷带来学校上了一个月的课。
以前顾温不快乐,她问爸爸,你当初为什么不和张伯伯一起去做那个研究,这样我们就可以和张小墨他们家一起去买个别墅了。她还记得爸爸当时温柔而决然地告诉她,即使是再来一次,他也不会那样做,因为他还有女儿,他还记得妻子过世前告诉他一定要照顾好女儿,所以他拒绝参加任何风险大的科研活动。
顾温以为张小墨会快乐,没想到住进别墅的她却越来越沉默寡言,郁郁寡欢。
初三那年的正月初一的晚上十二点,顾温赏够了窗外的鹅毛大雪,刚想关上灯睡觉,就接到了张小墨的电话。张小墨哭得泣不成声,问清了她在哪里,顾温就赶紧裹上大衣蹑手蹑脚的出了家门,她怕惊扰了熟睡的父亲。
等顾温赶到了,发现张小墨已经停止了哭泣,她静静地坐在烧烤摊的桌子边,漠然地吃着烤串,只是红肿的眼睛在昏黄的灯泡下显得很扎眼。
“你怎么还穿着风衣啊。”顾温心疼地看着只穿了一件毛衫和风衣的张小墨,心里忽然有点酸楚。
“如果让张文明在科研和我之间必须杀死一个,他会选择杀了我。”张小墨话语的温度冷淡的比正月初一的气温还要低。
张文明就是张伯伯。
“不会的,你别想那么多。张伯伯不是还回家陪你过年了吗?”顾温把羽绒服摊开裹住自己和张小墨,她感觉到小墨的身体冰冷冷的,她紧紧地搂住小墨,今夜烧烤摊昏黄的灯光晃的她头晕。
下午父亲回家的时候,还是张伯伯开车送他回来的,父亲说难得啊,张伯伯居然不做实验,说要回家陪女儿和妻子过年,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张小墨忽然自嘲地冷笑起来:“是啊,他回家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能不能让他给我注射一管他正在研试的药剂,他现在找不到愿意实验的人了。”
顾温愣了,要不是看到张小墨那副绝望的表情,她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才刚刚冷静下来的张小墨又激动起来,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我说不可以,他就抓住我的手腕硬来,我妈看见了就上来哭着拽住他,他看实在没戏就转头走了,留下我和我妈一起过年。”
“张伯伯他…真是疯了。”顾温恨得咬牙,以后一定要让父亲小心张伯伯,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疯事。
“我妈哭着回姥姥家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这个年过得可真的是好。”张小墨吸了吸被冻得失去了知觉的鼻子,茫然地望着桌子上剩下的几根烤串,她已经不知道生活还有什么希望了,
“那就去我家睡吧。”,顾温拽着张小墨冰凉的手,轻声道,“等我们长大了,就不会这样难过了。我们好好学习,以后去一个大学,然后在外面找个好工作……”
真的可以吗?张小墨不知道,但她企望这是真的。
两个人深一步浅一步地踩着棉花一样的雪走向了远处。
……
张小墨,你没事吧?顾温望着对面那个再也不会亮起来的窗户,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