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怎么过冬》绿皮花生

3、3“周末好不容易到了，还要被考试占着。”李喆把书扔在桌子上，仰头崩溃。 “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吐着种槽，我早都习惯了。”周承雯正低头做着数学习题。 “你是学霸你能不习惯吗。” “我？学霸？谢谢抬爱。”周 “周末好不

　　“周末好不容易到了，还要被考试占着。”李喆把书扔在桌子上，仰头崩溃。
　　“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吐着种槽，我早都习惯了。”周承雯正低头做着数学习题。
　　“你是学霸你能不习惯吗。”
　　“我？学霸？谢谢抬爱。”周承雯连头都没抬，把躺在她笔盒上李喆的脑袋推回去了。
　　“你不学霸谁学霸，这周六是不该轮到考数学了？选择题靠你了啊。”李喆转过来看周承雯，见她没反应就去抢她的笔。
　　“我还得靠沈琪呢，你别闹啊哈哈哈哈。”
　　沈琦捧着两个保温杯走过来，“哎哎，你俩悠着点，李喆收收腿。”她踢了下李喆伸出老远的大长腿。“靠我什么呀？”
　　“宝贝儿你回来啦！”周承雯看她回来一松手，笔被李喆抽走也不管，站起来就要抱她，
　　却被沈琦用胳膊肘挡住：“嘿，你躲开点我这开水，一会儿亲一会儿亲。”
　　“噫，你俩啧啧啧。”李喆抱肩膀打冷战，
　　“你闭嘴，还要不要选择题了？”
　　“唉对了，中孝呢？”李喆翻着他书桌上的课本。“昨天的书还在这，书包倒是没在。”
　　“他不会翘考了吧？大题还惦记着和他对对呢。”
　　“你小点声，”周承雯指指坐在讲台上数卷子的班主任。
　　李喆压低声音“今早上你们见到他没？”
　　两个女孩都摇头。“没准今天请了病假吧。”

　　周六早上的生意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明宇默默地坐在窗口的收银台后面打着手机游戏，他看见中孝背着书包进来，把他让进里屋，直到给他准备下鸡蛋和烤肠，他们始终没说过一句话。
　　“对不起。”
　　中孝低声说道。
　　“吃吧。”
　　“我……”他抓住明宇的手，“对不起，我……”
　　“你喜欢男的吗？”明宇问。
　　他低着头，紧抿着嘴唇的样子有些可怜。明宇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正发生着什么样的变化，当年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绕着明宇转的小孩儿身上的骨骼像是吸取了什么养料般长得飞快。轻咳一声，“学习很辛苦吧。”明宇不擅长说太多的话，他知道这时候应该让中孝振作起来才行。“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对吗？”

　　继续沉默着，明宇很有耐心的等待他的开口。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中孝看着地缝里的灰尘，
　　明宇不知怎的心里有一丝颤动，说不清是酸楚还是什么，“是个男孩对吧？”
　　“是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明宇哥，我昨天太冲动了。”
　　“没关系，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怪你呢。”
　　“我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我真的好累好累。”
　　他靠在明宇的怀里搂住他的腰，“让我睡一会儿吧，我每天都睡不好。”
　　“嗯”明宇轻拍着中孝的背。

　　砂锅馆里只有几个客人，墙角的隔板上放着一台小液晶电视，播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中孝把汤喝了底儿掉，身体都暖了。
　　“米饭够吗？”明宇看了看中孝面前的碗，
　　“够。”
　　“你爸妈……最近好吗？”
　　“离婚了，我跟着我爸，他再婚了。”中孝扒拉着最后一口米饭。
　　明宇看着他“那你………”
　　中孝撇撇嘴，“跟我没什么关系，我都成年了。”
　　明宇笑道“是啊，你都长大了。”
　　中孝想要付钱，明宇按住他的手。“我来就行了，你快回去学习吧。”他掏出外衣兜里一个有些掉漆的黑皮夹，抽出零钱放在柜台上。
　　“高三学习任务很重吧？”明宇问道。
　　“哥，我不想回去。”他背起书包站在那，明宇叹了口气。中孝无精打采驼着背却还比他高了半头，“你不回去想去哪？”
　　两人走出去，不到一秒就把刚才积攒的热乎劲儿吹散了。寒风把中孝的额发吹起来，那样子有些滑稽，他缩了缩脖子。“你要是不和我呆着，我就只能去网吧了。”
　　“网吧就别去了，不好。”明宇犹犹豫豫的，到底想劝几句专心学业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样委婉的表达，抠着手套上凸起的线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你……”

　　“那你就别说。”中孝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向尹城广场。
　　工作日的广场没有几个人，一片白茫茫的雪雕。桥下也堆着很多奇形怪状的雪人，他走过去用没带手套的手捞起一把浮雪，手瞬间被冰得通红，他近来身高拔得厉害，从袖口露出的一节手臂支愣着突兀的腕骨。
　　“小时候我们好像在这里打过雪仗吧。”他拍掉手中的雪渣。
　　明宇追上来，喘出一大片白色的雾。
　　“是啊，你当时好像在上小学吧，你整个人滚在雪堆里，有几个小孩把你埋在里面，我还以为你受了欺负，跑过去的时候你还在笑呢。”明宇莞尔“回去肯定被陈主任打了一顿吧。”
　　“是啊。”中孝笑着站起来，睫毛和眉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显得他的笑活力起来，“我小时候特别淘，疯跑了一下午还和隔壁班一个叫什么豪的人打了一架，他找了一帮人说要报仇，后来怎么的我都不记得了。”
　　明宇也笑“这些我是知道的，那个叫郭占豪吧，是咱们一个院里的，他家住在老房区的一单元，离你家有的距离，你可能没有印象了。他妈妈的堂姐以前和我妈一个纺织厂的，两家有些联系。前两天我去市场进货，看见他了，好像是退学了，在晋城一带打工。”
　　中孝根本没听，不一会儿功夫堆了个歪歪斜斜的小山包，他冻得把手缩进袖口。
　　明宇摘下手套递给他，他没有接，明宇只好抓起他的手握在手心。
　　中孝一愣，明宇的手只是比他稍稍暖些，但却像烙铁般烫着他的手。
　　冰冷的触感从手指传导到明宇的全身，他抬起头看到中孝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衬得他明亮干净。明宇想着那个被他喜欢的男孩子一定很优秀。
　　回到家里，果不其然陈主任阴沉着一张脸，左手食指规律地敲打着餐桌，这是他一贯的手势，每当他这样做的时候，那意味着中孝让他失望了。惩罚是什么已经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样压抑的氛围让中孝喘不过气来。他只希望这段等待的时间能被打包起来一起消失在宇宙尽头。直到中孝觉得自己站得腿酸，陈主任才开口，“今天下午，你去哪了？”
　　“……我”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用不着向我道歉。”陈主任明明毫无波澜的声音却仿佛充满了谴责，重压在中孝心上。陈主任起身离开，路过中孝身边时连看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中孝并没有觉得今天的逃课对不起自己，而且为这个因为逃脱惩罚而沾沾自喜的自己觉得丢脸。
　　他已经两三天看不进任何的知识，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发呆，脑海中笨拙的记忆着那些定理公式。他惧怕了，机械地转着手里的笔，他认为自己再也解不开那些复杂的题目了。这才是他最害怕的东西，就是他再也不相信自己了。他唾弃着自己的脆弱，就连平时鞭挞着他的陈主任也放弃了他。夜晚死一般寂静，就连楼上家孩子练钢琴的声音也没有响起。
　　早自习下课，李喆推推中孝，“上次考试没来啊，发烧了？”
　　“没有，单纯出去透透气。”
　　“哥们儿可是帮你打了掩护，说你去吊盐水了。”
　　中孝拍拍他的脑袋“谢了。”
　　“不过你也是勇猛，你爸没抽你吗？”
　　“没，他只是激起了我的自我谴责。”中孝转着的笔飞到了地上。
　　“行啊，有两下子，那你良心痛了吗？”
　　“说实话，确实有吧……
　　周承雯把中孝掉在地上的笔踢到他面前，“自己捡。”
　　“你心真大，看咱们班任这两天脾气好就开始连考试都逃了。”她还是眼都没抬，在草稿纸上疯狂演算着。中孝无奈地笑笑“这不也没什么事吗，感谢周大神给我打掩护啊，请你喝奶茶。”
　　沈琪赶紧道“是不是见者有份啊，我当时那个真诚的眼神看着老班，也是增加了好多可信度的，当然李喆说话没分量，你忽略掉他，我要加奶盖的，烧仙草双份。”
　　李喆卷起写了一半的卷子假意要打她的脑袋，被沈琪空手接白卷，她说道：“唉对了，说道吊盐水，老苗好像也病了，今天好像是二班那个覃老师要来代两天课。”中孝刚刚捡捡起的笔又转掉在地上，他心里猛地一跳：“真的吗？”
　　沈琪整理着被李喆弄乱的刘海，“是啊，我刚才去办公室问题，听教导主任说的。那个覃老师说实在的，有点小帅的是吧？”她乐呵呵地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埋头写字的周承雯，周承雯终于把自己从习题里撕扯出来，“嗯，小帅，听说年纪轻轻的把他们班学生治理的很听话啊，他们班都说他慈母般温柔，对比起来，咱们班主任简直就是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