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Elfalready

7、下山（七） 今天过后，

　　我是在一片混沌中知道这一切的，师父又告诉了我一些别的事情。
　　他说，柳树精当年命大，赶上天地混乱，又靠着原先的本事才没有消散。他休整了一阵子，就又来到了山上，为了修补我的魂魄，好让我在这世间呆的更长久一些。
　　他说，柳树精之所以能山上山下来去自如，是因为他那时候只剩下一个魂了，全靠那几年的修为撑着，才没让别人看出异样。
　　他还说，他定期回去，是因为他本体里还有些灵气。我那几个月收到的柳树枝全沾着灵气，滋养着我的那一魄。柳树精当年不告而别，是因为他已经耗尽了修为，要转世投胎，做人去了。他不敢来找我道别，怕一看见我，就忍受不了轮回之苦了。

　　最后，师父告诉我，李景闻就是这一世的柳树精。
　　原来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熟悉，看不得他失望的原因。

　　我听见的那一句话，就是我师父和他说我起了下山的心思后柳树精说的。
　　“她原先住在宫里，受规矩框着出不了宫。现在养在山上，连山也下不了了。”
　　“我真希望她能自己去看看山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可谁知道她下山还能不能回得来呢。”
　　“我盼着她下山，又希望她永不下山。”

　　我真希望柳树精知道，到最后，还是他带我看看这城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师父一直不问我以后要怎么办，他好像完全忘记了有柳树精这个人，再也没提过关于他的话题。更奇怪的是，我下山一趟，他脾气变差了很多，指使我给他端茶倒水，动不动就对我吹胡子瞪眼。我讨乖也没用。
　　两天过去，我就是再心有愧疚也受不了了，之前对他有的那点感激之情消磨殆尽，感觉他简直是倚老卖老，为老不尊。同时，自从知道李景闻是柳树精后，想探听他消息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越长越大。
　　然后我就又跑下山了。

　　走到山脚下时我回看山顶，师父突然出现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还是吓了一大跳，慌不择路地往前跑，想着等我把这件事解决，一定每天晨定昏省，侍师如侍父。
　　然而我没跑几步，就被师父赶上了，他低头念个了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咒语，我就昏过去了。
　　师父看起来好像很悲伤。

　　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槐树底下。
　　我看见了老狐狸，我从没见过他这么严肃的样子。我还听见了师父的声音，然而我看不见他的踪迹。
　　“徒儿，我一直法术不精，当年化形借了别人的力。后来几次天下大乱，我都没能再把修为往上提一提。如今一把年纪了，过了几年平安日子，也就不再想了。”
　　“我一直很感激柳树精，当年要不是他舍了修为给我，现在还不知道我的魂魄散到哪里去了。这些年你修为没什么长进，不是因为你不聪明，是我太平庸了。没完成他的嘱咐，我挺愧疚的。”
　　“你下了山，还和他重逢，是好事。这回，不要再错过了。”
　　“以后都没法让你给我泡茶了，这两天我多使唤了你几次，你不要记恨我。”
　　“你来山上后这里多了很多乐趣，我很高兴有你这个徒弟。”
　　“今天过后，就下山去吧。再没什么拦着你的了。”

　　师父把我从妖变回了人。
　　他用自己一魂一魄催动法术，耗尽修为，还了我一个肉体凡胎。
　　我抱着槐树号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