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Elfalready

1、下山（一） “山下的男

　　我第一次萌生出想要下山的想法的时候，师父就劝我，他说，山下的男人都是老虎，我不经世事，去了就回不来了。说这话的时候，师父非常紧张，止不住地抓自己本来就没两根的胡子。

　　我心里觉得很好笑，其一，我们这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山，最多最多是个小土丘；其二，从山上就能看见山下游人如织，哪里有什么老虎；最关键的是，我在这土丘上已经看了这城市一百多年，世间事，没什么我不明白的。然而我只是点了点头，装作自己听进去了。我心里门儿清，要真这么说了，师父的胡子能被气得翘起来，我肯定没机会下山了。然而我铁了心地要下山，这事儿还得慢慢来。

　　我师父是棵槐树，还是棵歪脖子树。他总藏藏掖掖地不告诉我，但其实我早知道。他一喝醉就喜欢给我讲当年的事，当年天下大乱，他正处在修形的关键时期，有位皇帝把自己吊死在了我师父身上，不知怎么的，我师父就有了精魄，可以离开本体行走了。然而我只有一魂一魄，没有本体，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这么多年来，我师父搪塞我的说法，从祭祀做法时从天上掉下来的，到黏在洋人身上从西方带来的，可谓花样众多。最近几年他总算与时俱进，说我是充话费送的。他承认过的只有一个，就是我确实是妖。

　　这些说法我一个都不信，但现在我已经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了，我觉得没什么不好，不耽误我玩得开心。

　　除了不能下山。

　　下山需要有本体，还得是能移动的本体，这么多年为了下山我看了不少歪理邪说，只有一个方法靠谱，也很简单，就是拿我的一魄换。普通人生活在世间，都是有魂有本体。而像我这样没有本体的妖，有魄也能活下去。但妖毕竟是妖，拿魄换来的本体并不坚固，更何况我修炼时间也不久。

　　但我还是想下山。

　　我早就和山上的这些獐子狍子玩腻了，没意思透了。这些年山下一直在宣传什么“人生只有一次，要按自己的意愿活”，这话深得我心，觉得妖生也一样。

　　下山那天，我和师父大吵了一架，因为他又在和我念叨修形的事。妖修形后就能获得永恒的寿命，不用再担心哪天突然魂飞魄散。但这样一来就和所在地建立了契约，再也无法出去了。吵到最后，我们站在槐树前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师父开口了：“以后不要叫我师父了，我没你这个徒弟。”说完后，他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化进了槐树里。

　　我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未消散的愤怒和变故发生后的错愕混在了一起。我又站了好一会，后退三步，向着大槐树行了个大礼，扭头走了。

　　我总后悔那时候没回头，没看看大槐树是什么形状。

作者有话说

　　瞎写的，不搞师生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