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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郢华城逢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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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八，是个黄道吉日，也是钦定入宫的日子。宫里派来的执礼大臣和宫女内监早早便来了，大队人马带着接小主入宫的仪仗停在苏府外，因着苏府有两位小主要进宫，阵仗要大一些，引得整条街上的人们都来围观，对皇家的气派啧啧称奇。
天还未亮时苏嫣便已起身，依着尹柳湄的吩咐早起梳妆打扮，折腾了两个时辰方才罢休。
现下苏嫣打了个呵欠，望向铜镜看了眼这两个时辰的成果，也是很满意。
镜中之人身着湖青色团绣荷叶宫装，底下是条极普通的浅碧色花鸟画衬裙，臂弯缠着浅黄莲花披帛，腰佩碧玉如意环佩，裙下露出一点白色绣竹丝履的鞋尖。
苏嫣又转身看了一圈，再往上头，发髻不过是普通的反绾髻，上面插了一对简单样式的鎏金珠钗，除却这件金饰，髻上只疏疏缀了几枚金箔花钿，耳佩一对小巧的金镶翠玉粒耳坠，手上依旧是一贯戴着的白玉镯，还有左手的珊瑚镯子。
“这样打扮甚是得体呢。”素染笑道，素雪亦是在旁点头。
“小主，是时候了。”柳湄进来传话。
苏嫣等人出了屋子，穿过堂厅，见苏府老小全都候在府门前，为首的是母亲梁氏，苏漠的母亲江氏亦在其旁。
苏嫣看见梁氏，眼眶微热，连忙偏头掩饰。
江氏虽为苏嫣祖母，但年纪不过六旬尔，精神头倒是很足。她缓步上前，悄悄朝苏嫣招了招手，苏嫣即刻过去了，笑道：“近来嫣儿不得空，没往祖母跟前去，祖母可还安好？”
江氏慈爱地笑道：“都好都好。嫣儿此去，怕是再难见上一面了，祖母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舒心度日便好。”
“祖母疼爱，嫣儿都知晓的。”苏嫣点头，江氏拍拍她的手，又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苏瑶此时也随着侍女走到府门前，见江氏同苏嫣说话，也走了过来。
苏瑶今日穿的一袭淡粉色宫装，繁花流云纹样的衣衫，下着一条妃色撒花洋绉裙，梳的是螺髻，发髻上簪一枚攒珠累丝金凤，眉心贴一枚红宝花钿，加之耳上一对红宝耳坠更显皮肤十分白皙。
“瑶儿，你也要顺遂平安为上啊。”江氏对这二孙女虽说并没有像对苏嫣那般疼爱，但到底是自己的孙女，也是要嘱咐一番的。
苏瑶点点头，又看了眼后头一直哭哭啼啼的上官云淑，这才搭了侍女的手上了后头的一台轿子。
梁氏此时也上前几步，想要握住苏嫣的手，却是碍于规矩，只能收回手去，含泪对苏嫣道：“你父亲在泠州有要紧差事，昨个晚上便赶去了，今日不能来送你，只能由我代他送你一程。”又道：“嫣儿，此去皇宫，路途遥远，且入宫后不知会有何等险恶之事，今日一别怕是再难见上几面了，母亲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切莫让我们在家担忧啊。”
“嫣儿记住了，还请母亲放心。”苏嫣点头道。
“小主，不能再耽搁了。”柳湄道。
苏嫣终是不再停留，最后朝梁氏投去一个让她心安的眼神，随着柳湄的指引上了轿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向着郢华皇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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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宫嫔进宫走的是郢华城正门丹凤门，因着是偏室不能走主门，只能从偏门进宫。苏嫣和苏瑶的轿乘队伍从偏门进去没一会儿，便又有宫人上前来迎接。
“给二位小主请安。”一个内监在轿子外头问安。
柳湄上前问：“二位小主的宫室可分配了？”
“依皇后娘娘的旨意，苏小媛是住在东六宫的长乐宫，赐居沉香阁，柔贵人住在西六宫的怡景宫，赐居印月轩。”那内监笑道。
妃嫔入宫的住处有东西六宫，还有分散在后宫的其他宫苑，但东西六宫相对散落的宫苑来说还是要在规格上优上一等，距离皇帝在后宫的居所紫宸殿也要近些，宫苑大小自不必说，光是靠近皇帝居所这一点便看得出二者差别。
“呀，都是好去处呢。”柳湄听了含笑说道。
“那是，皇后娘娘还特意吩咐内务府为各位新入宫的小主仔细打扫宫室，如今就等着小主们入住呢。”内监堆着笑道，一甩手中拂尘，又说：“姑姑且送到这儿吧，自有人引着诸位小主去各自宫里呢。”
柳湄点头，给苏嫣掀了轿子软帘，一路都跟在轿子旁的素雪二人接了苏嫣出来。
“柳湄姑姑，那嫣儿就此拜别了。”苏嫣正要浅施一礼，柳湄连忙扶起她挡了这礼，对她说：“使不得使不得。如若再有机缘，今后柳湄还会与小主相见的。”
苏瑶此时也从她的轿子出来了，见此场面直接扬声道：“长姐，你平日与家人下人亲厚落了自己身份也就罢了，如今进了宫，你还跟个宫女低声下气客气什么。”
苏嫣上前两步，凑近苏瑶耳边说道：“二妹妹，我们现在脚底下踩的可是郢华城的砖，说话要有分寸，我之前护你一次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苏家。今后在宫里，你我二人各走各的路，你若说错话遭了祸，只要不涉及苏家满门，我必是不会替你求一句情。”
苏瑶一听这话便翻了个白眼，一拂袖子躲开了苏嫣，恰好有宫人来为她引路，道：“柔贵人，您这边儿请。”
苏瑶立即搭了巧翡的手跟着那宫人去了，巧翠亦是紧跟上去。
苏嫣摇摇头，跟身旁素雪道：“她这脾气，在宫中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那么奴婢便告退了，愿小主日后平步青云。”柳湄说完，福一福身子便由宫道回去复命了。
这时，又见一顶轿子落地，一个青色宫装女子被侍女扶着走下了轿子，就听内监道：“云嫔小主金安。”
苏嫣回头看，却是家住在苏府隔壁的兵部侍郎凌枫之女凌语楠。苏嫣看见她，忽地想起她是哲成太后宋氏的外甥女，又想起了那日在家时听到的锣鼓喧天。
“公公客气了。”凌语楠静静地笑道，示意侍女给内监赏银，又一偏头，看到了站在这边的苏嫣，连忙走过来，欣喜道：“我还说是哪个新宫嫔与我穿了同一色的衣裳，这一瞧才真是巧，竟是青言妹妹。”
青言是苏嫣的小字，只家中亲眷和几个极要好的密友才知晓。
苏嫣见到熟人也是欢喜，道：“先恭喜楠姐姐了，竟是正五品嫔位呢。”
凌语楠摆手道：“快别说了，以父亲的官职我最多不过是个小小贵人，骤然得了嫔位，想来必是因为姨母的缘故。我还真怕旁人就此事说道呢。”
苏嫣凑到她耳边道：“你怎么会怕别人说，且不说你是皇上的亲表妹，若论辈分，皇上见了凌伯父还得叫一声表叔呢。”说完就见凌语楠要来捂她的嘴，又连忙道：“好了好了，只当我没说过。”
方才那内监又上来说话：“云嫔小主的宫室安排在东六宫的碧霄宫，因着碧霄宫并无正四品以上主位，所以安排小主住的是主殿清心堂。”
“敢问公公，碧霄宫与长乐宫隔得远吗？”苏嫣问。
“回小主，虽有一段距离，却是同路的。”内监笑道。
“那我们可以一道儿去了。”凌语楠闻言也是高兴，又道：“还要烦请公公差人送我们一程。”
“不打紧不打紧。”凌语楠与苏嫣在今年新入宫的小主中位分不低，二人对这内监说话客气，他也十分受用，于是叫人送苏嫣二人往后宫的东六宫方向去了。
凌语楠与苏嫣虽然在京中住得近，却并非因此熟络，她二人早年是在苏嫣外祖家相识的，后来凌父升任侍郎，凌语楠随父迁往京都，苏嫣也回了京中苏家老宅，二人便又在京中相聚了，自此常作相伴。
近两年二人长成了些，这才没像幼时那般常在一处，只偶尔来往，更多是在各家宴请时才照面。因她二人性格相投，倒也不会生疏，相比宫中其他人，已算是十分熟识了。从丹凤门往自己宫室的路上，二人便是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方才欢喜过了头，只想着与你打声招呼了，还没问青言妹妹呢，如今妹妹是什么位分？”凌语楠与苏嫣走得平齐，一边走一边稍稍偏头问苏嫣。
“托父亲的福，是从五品小媛。”苏嫣道。
凌语楠素来心直口快，眼下便道：“以你的资质，此番才被封为小媛，委实可惜。”
“说什么可惜不可惜的，左不过都是妃嫔罢了，我又不在意这个。”苏嫣笑着说。
“你不在意，可别人却在意，听人说宫里尽是拜高踩低之人，哎哟，想到这我就心慌，生怕日后在宫里过得不安生。”凌语楠说着，拿手抚上心口。苏嫣见她这模样只觉得好笑。
引路的太监本在前头带路，此时回头对两人道：“前面便是长乐宫了。”
苏嫣点点头，凌语楠却是拿着手中碧色丝帕作掩面状，悄悄对苏嫣说：“听教引姑姑说，你那长乐宫的主位是位育有公主的娘娘，怕是不好相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