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教她硬核宫斗》燕清忱

6、第六章 柳湄话后妃

　　第二日，胧烟斋房门刚打开不久，教引姑姑便上门了。

　　“奴婢柳湄参见小媛小主。”面前人物跪拜如仪、端庄得体。

　　依大郢朝的规矩，特许教引姑姑在教导宫嫔期间不必行大礼，行平常请安的跪礼即可。

　　“什么事需要劳动柳湄姑姑你亲自来？”苏嫣就着素雪的手拿青盐搽完牙，抬眼对姑姑笑道。

　　虽然唤尹柳湄一声姑姑，可她不过比苏嫣年长十余岁，听闻还是哪位太妃的侄女。

　　尹柳湄杏眼往苏嫣瞟一眼，道:“奴婢斗胆问几句，苏小主昨日可是踏出了这门？”

　　“是。”苏嫣笑道。

　　“可有与男丁交谈？”

　　“姑且算有。”苏嫣闻言，眸中隐隐光亮一闪，不动声色地答道。

　　“可有举止言辞不当？”

　　“没有。不过是照理说理。”苏嫣揉搓了下昨日打过上官云淑的手，静静微笑道。

　　尹柳湄听到这，也不知该说苏嫣什么，只像个闷葫芦似的坐着一语不发。

　　苏嫣却不慌不急，待素雪侍奉她洗漱梳妆完毕，捧了杯齐云瓜片茶至尹柳湄面前，笑道:“苏嫣给尹姑姑赔礼了，还请姑姑用这杯茶。”

　　柳湄听见后先看了眼茶汤的颜色，这才接过，闻了下气味后方展眉笑道:“还算嫣丫头有孝心，知道我爱喝齐云瓜片。”

　　苏嫣脸上挂不住笑，道:“方才还叫我小主呢，现下就把规矩都扔一边了，原来尹姑姑只有生气时才会正经。”

　　“丫头多嘴！”柳湄悠悠喝着齐云瓜片，还不忘数落她，复又正色道:“小主，昨日你家二姨娘可是向我狠狠告了你一状，兴许以为我或许会给你些脸色看。”

　　苏嫣打断她道:“可惜你这姑姑向来并不喜欢我家二妹，自然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依奴婢看，小主父亲的二姨娘，与她女儿苏瑶小主，对你们母子几人都不怎么待见啊。”柳湄道。

　　苏嫣抿唇，嘴角含了半分冷意，道：“这点，我倒是极为清楚的。”

　　一时想起幼时曾碰巧撞见上官姨娘往她娘的茶水里掺东西，从那时起苏嫣便一直叮嘱母亲一切饮食都要用银针验过才能食用。还有苏婉，因她是家中嫡长女，苏瑶也不好以下犯上，便不止一次把她闯的祸赖在苏婉的身上。

　　而对青文呢，他作为他们苏家这大房独子，将来必会继承家业，眼见二夫人梁氏待他极好，上官姨娘却不痛快了，不在苏嫣父亲苏漠跟前的时候便处处给青文找气受，纵使苏漠有时候清楚一二，却也因为她母家的关系而小惩小诫便过去了。

　　这些事情，于苏嫣来说都是不能忍受的，入宫，虽然不是她心中所向，可她身为女儿家，这条路能让母亲他们在家中的地位抬高，抬到一个旁人不敢再来犯的高度，这样才能真正的扬眉吐气。

　　“小主，虽然从你面上看不出来，但奴婢清楚，小主心里有自己的苦衷。”柳湄杏眼中的嗔笑没有了，代之的是不同往日的沉静。

　　苏嫣淡然道:“姑姑聪慧，不过，既然能让姑姑瞧出来，嫣儿还远不及姑姑。”

　　柳湄失笑，戳了下她的头，道：“嫣丫头若是愚钝，那世间还有几人聪慧？我不过是比你多吃了几碗饭，经过的事比你多些罢了。”

　　苏嫣举起茶盏，道:“正是因为姑姑懂得处事之道，才比嫣儿聪慧。就如这齐云瓜片，是姑姑所喜爱的，可姑姑身在宫禁多年，又能有几次喝到自己所喜爱的茶？纵是主子赏下的最名贵的云上烟波茶，只怕也不如这一杯齐云瓜片，可姑姑依然得堆笑谢恩。这想必，就是姑姑所懂之道。”

　　“小主既已能明白这点，那么奴婢能教授给小主的，小主已完全懂得了。”柳湄含笑，道:“明日就将入宫，小主可还有什么家事要料理么？”

　　苏嫣道:“除了祖母和父亲母亲，还有婉儿、青文，我已没什么记挂的了。那上官姨娘向来记恨母亲，母亲性子又温和，不爱与她计较，我倒也不太担心。可我一朝入宫，青文和婉儿……却失了庇护。”

　　柳湄温和一笑，“小主若是要为他们赢得不可动摇的地位，就需得要在宫中稳固自己的地位。”

　　“姑姑，宫中生存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隐忍。”柳湄的眼里透着犀利得不可直视的光芒。

　　“隐忍？”苏嫣仔细咀嚼这两个字，道:“隐忍，难道不是忍让？”

　　柳湄用力握住她的手，道:“小主，隐忍，不是一味忍让。位高权重者对你的欺凌，你一定要能忍下来，等到自己有足够能力站在比其更高的位置的时候，方能放手一搏。”

　　苏嫣顿时如醍醐灌顶，思绪统统涌入，稍顷片刻，方才展眉一笑，道：“嫣儿明白了，多谢姑姑教导。”

　　“奴婢哪能教导小主这些，是小主悟性高。”柳湄微笑着说完，复又端正了颜色，道:“还有些事情，小主可要记仔细些。”

　　“姑姑说吧，我且听着。”

　　“小主选秀那日想必已见过祝皇后了。”

　　回想起选秀那日，苏嫣也只隐约记得皇后是个长得很美的女子，便道:“皇后长得很美。”

　　“祝皇后确实长得很美，但在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貌。以祝皇后之姿色，大抵算得上是名列前头五名，但更有姿色在她之上者。”柳湄见她诧异，又道:“先头的安仪皇后的亲妹，也就是淑妃娘娘，她的容貌算是宫中头等的，又极具才情，那真真是才貌双全;再往后，又有容妃、宛妃、莫昭仪等人，所以才说皇后勉强排的上首五之列。当然，以小主的姿色，若是再长成些气候，与淑妃一比也未尝落于下风。”

　　敞开的轩窗外，可见一只雪白的猫儿正蓄势待发地盯着一团绒线球，突然间有如闪电般扑了上去，利爪撕扯着绒线。

　　苏嫣静默片刻，道:“我不会去争。但有朝一日，我要靠这副皮相去获得宠爱，那必是我不得不去争的一刻。”

　　柳湄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苏嫣恍然未见，只看着外头猫儿扑球。

　　素雪此时正端了早膳进来，一一放在苏嫣跟前的螺钿圆桌上，而后便默立在了一旁。

　　苏嫣盛了一碗粟米粥，递给柳湄，道：“姑姑想必还没用过早膳，就在我这将就着用吧。素雪，再添副碗筷来。”

　　素雪应声去了，柳湄也没说什么。苏嫣拿了块白糖糕在手上，问道:“姑姑，除了皇后娘娘，宫中可还有什么厉害的人物？”

　　柳湄道:“皇后宫里的吃穿用度虽是这宫中头等的奢靡，但她平日并不怎么刁难嫔妃，多的时候只喜欢摆摆皇后架子。在皇后下头又有独孤淑妃、孟德妃、玉蕊夫人、容妃、宛妃、静妃等高位妃子。其中，有子嗣的妃嫔又有德妃、玉蕊夫人、静妃、陆修容。要说厉害的人物，当属华阳宫的容妃娘娘，虽然没有子嗣，却也一路晋升坐上了妃位。容妃娘娘这么些年深得皇上宠爱，若是抛却那位娘娘在宫中的高阶位分不说，也可说是宠冠六宫的。”

　　素雪拿白瓷碗为苏嫣盛了一碗碧粳粥，苏嫣拣了几筷子酱瓜配着吃了，问道:“不是说淑妃娘娘极富美貌，又是安仪皇后亲妹吗？那又为何是容妃娘娘宠冠六宫？”

　　“这也不怪你会不明白。”柳湄拿着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碗里的粥，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淑妃娘娘是皇上大婚后一年才进宫的，据说先帝原是给忠国公独孤大将军家的女儿指了门亲事，指给了镇国大将军程君曜，可后来咱们皇上却亲口把这门亲事给推了，又破格将他年纪最小的姑姑昌福大长公主下降给了程将军，以此迎娶了皇后的妹妹，一开始便封了二品臻妃。世人皆羡慕独孤大将军好福气，一双如花女儿，姐姐皇后、妹妹皇妃。”

　　“且不说独孤将军是不是好福气，她姐妹就如娥皇、女英姊妹二人共侍虞舜一夫，倒也是桩世人传颂的美事。可这与淑妃娘娘的处境有什么关系？”苏嫣不免疑惑道。

　　柳湄摇摇头，道:“这淑妃娘娘自封了正二品妃后便消沉了下去，似是蓄意避宠，安仪皇后仙逝后她更是极少出现在后宫众人面前。前些年德妃生下大皇子后皇上龙心大悦大封后宫，便是那时与德妃同封了正一品淑妃，之后便一直如此了。再来，便是推了后位一事。要照奴婢说，淑妃娘娘的确是一个奇女子，富有美貌才华，却甘于沉沦后宫之中，实在少见。”

　　苏嫣暗暗惊诧于淑妃的性情竟如此孤僻，心想许是她眷恋于原本的夫家程将军吧，又想起安仪皇后似乎无嗣，问道:“先皇后没有为皇上留下子嗣？”

　　柳湄瞥了她一眼，慢慢说道：“这倒是没有，据说当时皇上还是小王爷时就与独孤将军的女儿结下了这门亲事，皇上十六岁大婚时依太后之命迎娶了安仪皇后。可多年过去，安仪皇后一直没有喜事传出，直到前几年先皇后才怀上了第一胎，却因病小产了，似乎也是这原因仙逝了。”

　　柳湄絮絮喝完了一碗粥，拿了一块软香糕丢嘴里嚼了嚼，又道:“这后宫里，终究是子嗣最重要，就譬如容妃娘娘，纵然宠冠六宫，可膝下没有一子半女，地位看似稳固，实际是极易动摇的。宠爱，并不能长久，终究敌不过子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