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半妖少年（四） 她难道在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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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劫轮幻境，入目皆是虚妄，只有他是真实。
“这个世界能不能雨后初霁，对我并不重要。”洛灵说着，手指轻点在他心腔上，“我只希望，你这里能雨后初霁。”
阿霁的心尖泛起一种奇异的酸痒，这是他生存至今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他听说过鲛人一族，他们人身鱼尾，掌管海洋，哭泣落下的泪水能化作珍珠，蛊惑的歌声可操纵人的精神。
她难道在试图操控他？可她并没有唱歌。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阿霁问。
自己浑身上下有价值的，也只有那半数玄蛟血脉。他早已放弃挣扎，若她想要，只管取走便是。
洛灵能理解他为什么这样问。他这一生大概没受到过什么善意，所以认定她的帮助其实别有目的。
她看着那双静湖般的蓝色眼瞳，很想抱抱他，但现在还不合适。
得抓紧时间回云韶客馆了。
一颗真心解释起来太麻烦，洛灵索性开玩笑道：“我喜欢下雨，等雨水灌满陆地，我们鲛人族就可以主宰世界啦，届时封你个大官当啊。”
阿霁一怔，继而垂眼笑了。
真到了那样的境地，便不会有哪个种族能够独善其身。
他知道她在玩笑。
“阿霁，你会在这里等我来的，对吗？”洛灵问。
阿霁点头。她没有对他施加任何桎梏，他完全可以等她离开后就跑掉。
但莫名的，他不想跑，他想听她的话。
“我会留在这，等你来找我。”
“好！那我走啦，你自己小心。”
洛灵后退一步，身上绕起水波，弯着眼睛笑着向他摆手。
阿霁视线落在她下颌处，犹豫一瞬，还是往前追了一步，“你……等等。”
“阿霁，我有名字的。”
阿霁喉间一动，那两个字在心中滚了几圈，想叫出口，又顿觉嘴里像含了一颗未熟的果子，涩得人舌根发紧。
“不说我可走啦。”虽是这么说，但洛灵脚下未动，耐心等着。
“洛…洛灵。”
脱口而出的瞬间，阿霁的耳尖悄悄红了。只有那么一瞬，像被火苗舔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嗯。”洛灵应他。
“你这里脏了，沾到了我的血。”阿霁指指自己的下巴处。
洛灵朝他一倾身，眼中狡黠一闪而过：“我看不见，你帮我擦。”
“我……”阿霁看了看自己的手和满身血污，“我身上不干净。”
洛灵不管不顾直接牵起他的手，捏着他手指碰向自己，又道：“你帮我擦。”
动作间，他的手被她抓着擦过唇边腮肉，落在下巴处。阿霁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的、滑的、柔软的，像曾经春日里，开在阳光下的花。
耳朵上才消失的火苗又燃了起来。
阿霁知道她不能在此停留太久，他小心地用干净的指节擦去那处被他沾染的血痕，动作慌乱又生涩。
“嗯……已经好了。”
*
“什么意思？怀疑我们公主？”岚眼底泛起怒意，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些人族皇室。
公主离开时，祭台上的少年果然不见了。沧和岚对视一眼，心中佩服——一切正按公主的计划推进。
“并非怀疑。”卫琢斟酌着开口，语气缓和不失分寸，“公主是贵客，身体不适提前离席，陛下特遣我带太医前去探望，也是尽地主之谊。”
岚冷哼一声，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讥诮：“你们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气氛一时凝滞。沧在一旁忽道：“好。”
岚不解地转头，刚要开口质问，被沧抬手轻轻按住。
沧上前半步，面向大皇子，语气沉稳：“公主离开之时，祭品恰好失踪，诸位有所疑虑，情理之中。让诸位亲眼去看看，也是证明我族清白最直接的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在卫琢脸上一掠，声音微沉：“但是——”
“贵国如此唐突之举，待真相大白之后，当向我族公主致歉。”沧的语气不重，字字却掷地有声，“大皇子殿下，您最清楚，公主为何提前离席。不是吗？”
那最后一句问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落进卫琢耳朵。
卫琢一时语塞。
他的确不信公主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露痕迹地偷走祭品。而他当时更是亲眼看着公主离开，一转眼的功夫，祭品就消失了。
只是时机太过巧合，且除公主之外，其他族之人皆在场。
而祭品即便有本事自己逃出法阵，也绝不可能逃得太远，他们已遣人搜过祭祀台附近，一丝踪迹也无。现在，也只能去云韶客馆走一趟，看看是否是鲛人公主所为。
岚相信公主，但心里难免有些没底，直到靠近云韶客馆，感知到公主气息，一颗心才放进了肚子里。
洛灵正倚在廊下躺椅上闭目养神，雪青色的裙摆曳在潮湿的地面，放任其沾染上水痕。听见院中传来的动静，她睁开眸子瞥了一眼，眉间微动，目露疑惑。
沧、岚上前行礼，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禀明公主。
洛灵听后，轻笑起身，道：“我是鲛人，不是神人，大皇子着实高看我了。云韶客馆本就是你们的地方，请便吧。”
卫琢隔着雨幕看她，抬手示意护卫军前去搜查。
“听闻公主眼睛痛，陛下遣了太医前来，替公主瞧病。”他道。
洛灵看向卫琢身后提着药箱的老者，笑问：“你确定你能看得了鲛人的病？”
“这——”太医不知该如何答，人与鲛人，虽有相同之处，但本质天差地别。他的确不会看鲛人的病啊。
“多谢人皇与大皇子好意，病就不用瞧了，待我归海，自能养好。”
护卫军行动利落，没闹出什么动静，很快便搜过整处院落。为首之人对大皇子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卫琢推开亲卫撑来的伞，冒雨走上前，躬身一礼，道：“委屈了公主，我会奏与陛下，遣人送来丰厚财物，以表歉意。”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财物就不必了。”洛灵站在廊下，手轻轻挥过，遮去那些会落在卫琢身上的雨滴，继而道：“祭祀可还要继续？若不举行，我等明日便启程回去。”
“我们正在搜寻逃走的祭品，还请公主耐心等待三日。”卫琢道。
洛灵眉梢微动，点头：“好。”
三日……阿霁在水下可撑不了三日。他们来这搜查一番，已然失了礼数，想来不会再贸然派人盯着她。
事缓则圆，不能急着出门，得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去找阿霁。
正午未过，歉礼还是送到了。
卫琢亲自来送的。
像昨日的场景，但因仍在下雨，箱子们没有大张旗鼓地摆在院中，而是放进暂时充当库房的空房间去了。
洛灵请卫琢到前厅喝茶。她本没打算同他喝这盏茶，但他似是有话要说，洛灵便顺势将他请了进来。
卫琢看眼杯中茶汤，问道：“公主认为，这茶如何？”
洛灵心中疑惑，莫名其妙问这茶水干什么。若说实话，对比曾喝过的，这茶滋味淡薄，香气不足。人间多雨，势必会影响作物品质，这没什么好挑剔的。
但鲛人不喝茶，故而她道：“之前不曾喝过，也是这几日来京都才得以品尝。有些苦味，喝下去留有清香，还不错。”
“在水患之前，我们这里能长出最好的绿茶，银光隐翠、香气馥郁。”卫琢浅饮一口茶汤，“但现在，味道不足过去十之一二。”
洛灵皱眉，水患已有百年，茶叶早就减产降质了吧，大皇子这个年纪根本喝不到那些所谓的“过去好茶”。况且，修仙宗门多有能耐，自是能培育出极佳的茶树，她就不信人族皇室与各宗门毫无牵扯，宗门里有好东西会不往皇室送？
稀罕的不给，茶叶还能不给吗？
大皇子到底想长吁短叹些什么……
洛灵转转手中茶杯，无奈搭话：“那挺可惜的。”
有了回应，卫琢继续道：“茶叶尚且如此，更别提粮食，百姓才是最苦的。”
洛灵咂摸出味来，隐有预感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所以，祭祀必须举行，祭品也绝不可缺，只有这样才能除去水患，救世间无数生灵。”
果然……
洛灵换了个坐姿，上半身微仰，倚在椅背上。
“可他不是我带走的。我们鲛人的确强大，但也没有这样的能耐。而且，你们不是也搜过了吗？”
卫琢沉默一息，道：“我不是想说这个，我也信任公主并未偷走祭品。”
洛灵听得眉心微蹙，她讨厌极了“祭品”这个词。他们看待阿霁，就像看一件可以随意摆弄、没有生命与尊严的物件。可阿霁不是物件，他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你想说什么？”她道。
卫琢发觉她的语气又冷了下来。
“我想说，我理解公主的善心，也请公主理解我们，我们并非恶人。当时因着公主一个‘滚’字，我也对公主说了不客气的话，在此真心实意向公主道歉。”
“大皇子，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洛灵话锋一转。
“公主请讲。”卫琢道。
“你有为你的百姓对抗过水患吗？”
“当然，我们派遣了大量人力去疏通河道，修筑堤坝。”
洛灵看着他：“我问的是你，不是你的官员。”
卫琢一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