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困惑》阿陆与川

3、争吵

　　每到九月中旬，秋雨就没完没了的下个不停。因为下雨的原因，原本今天要上的体育课自然而然被班主任要来上了化学课。
　　“别抱怨了，你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二个心里没点数吗？看看后面黑板上写着的倒计时！有点危机意识行吗我的学生们？”
　　连绵不断的阴雨天让教室里充斥着一股腐烂潮湿的霉味儿。许清远昏昏沉沉的趴在桌子上记笔记，黑板上排列的化学符号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地变成了一团一团的乱码。他用力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起来。
　　“宋褚你往哪看呢？怎么许清远脸上有字啊？看黑板！”宋褚坐在许清远的斜后方一直死命盯着他瞧，直到被班主任点了名字。
　　班里的哄堂大笑并没有让宋褚觉得难堪，他耸耸肩：“抱歉老师。”
　　许清远扭头看了他一眼，刚好对上他的视线，立即转回了头。皱着眉头继续听课，时不时还用黑色中性水笔的尾部敲敲自己的太阳穴。
　　坐在旁边的顾瑞觉得许清远的状态不太对，于是凑在他耳边：“清远，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头晕，恶心。”许清远捏了捏鼻梁。
　　“那等会下课之后我陪你去趟医务室？”
　　“算了，应该是没休息好。中午回去睡一会儿就行了。”许清远觉得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大。
　　“真的没事？”顾瑞似乎是放心不下又确认道。
　　本来是同桌之间再寻常不过的问答，但是在宋褚眼里就是两个人就像热恋中情侣那样咬耳朵说着悄悄话。看到许清远跟别人这么亲密，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就团了个纸团往顾瑞那边丢。结果好巧不巧又被班主任逮了个正着。

　　“宋褚！你给我站到走廊外面去！”

　　宋褚拿着课本靠着窗檐歪歪扭扭地站在走廊。可是他觉得自己不管怎么站都不舒服，不是腿疼就是屁股痒的。但是当他透过窗子缝隙去瞄许清远的时候又哪儿哪儿都不难受了。

　　正当他扒着窗子打算找个最合适的姿势往里面瞄的时候，姜沐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出现。
　　“你干嘛呢？”
　　宋褚觉得被喜欢的女孩子看见自己在罚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半晌没回答，等到对方又重新问了他一遍这才哼哼唧唧着：“就…罚站呢。”
　　姜沐听他哼唧了半天，笑道：“我第一次见被罚站的人没有破罐破摔直接逃掉整节课，还老老实实扒着窗子认真听讲的。你说你早干嘛去了？”
　　宋褚被她说的挺不好意思的，撇过头：“还说我？你呢？难不成是专门跑来跟我聊天的？”
　　“美的你。我就算逃课找人聊天也是找许清远好不好？”姜沐说起许清远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谁愿意找你啊，幼稚鬼。这周刚好轮到我们那个组检查纪律。对了，笔记还你。”
　　“哦。”宋褚一脸的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养成做笔记的习惯了：“姜沐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从来不记笔记的。”
　　“没有啊，我本来是问许清远借笔记的，结果他说自己很多没记上，就把你的拿给我了。你自己看看，上面不是还写着你的名字吗？”
　　宋褚托着下巴满脸的迷茫。
　　“啊，我还得检查别的班。先走了。”姜沐把笔记本放在窗沿上面搁了两张电影票：“对了。我周末下午要去补课，你还是让许清远跟你一起看电影吧。”

　　下课铃声刚一响起，许清远就捂着嘴冲出了教室，刚跨到走廊还是没能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他早上没吃什么东西，所以除了吐出点酸水之外就只是干呕。宋褚看许清远嘴唇苍白的厉害，额角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液。吓了一大跳赶紧拍着对方的后背帮他调整呼吸。然后把许清远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抓回来握在自己的手心。许清远倚着宋褚才能将将站稳，他微微把头抬起眯着眼睛去看宋褚，毫无意识地把手搭在宋褚的脖子上用微弱地气音道：“阿褚，我好难受。”

　　“宋褚，赶紧带他去医务室。”班主任拿着手里的教案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滩秽物对着坐在讲台旁边的余杭道：“去拿个拖布把走廊拖一拖。”

　　许清远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医务室里，脑袋顶上的药水已经只剩下一半了。他把视线转到沙发上，这才发现宋褚坐在那里仔细研究医生给开的药。
　　“嗯.....”许清远清了清嗓子，发出的声音依旧沙哑：“阿褚？现在几点了？”
　　宋褚立马把头抬起来：“醒了？五点半，你肚子饿不饿？”
　　“有点儿。”许清远吸了吸鼻子：“缺了一下午的课。”
　　“给你请过假了，别担心。我让余杭给你买了粥，一会应该就送过来了。”宋褚从沙发上站起来，语气像是在埋怨他：“你今天真的把我吓个半死。”
　　“谢谢。”
　　“谢什么谢？非要把自己跟我弄的这么生疏。还难受吗？要我帮你把药水调慢点儿吗？”
　　许清远歪着脑袋跟宋褚对话：“还好，就是觉得有点冷。”
　　“你也真行，现在这个天气还能把自己整成高烧。”宋褚低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他：“我还没问你。电影票和笔记是怎么回事？”
　　“什么？”许清远装傻。
　　“许清远，我是喜欢姜沐。但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就算姜沐一辈子都把我当备胎，我也不需要你来帮我追她。”宋褚见他装傻脸色立刻就变得不太好看音量也拔高了不少：“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我只是....”许清远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支吾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你现在还在生病，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宋褚皱着眉头：“从初二开始你就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是你总黏在我屁股后面，现在倒好，咱俩全反过来了。而且我总觉得我在拿热脸贴你的冷屁股，你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跟我亲近点吗？”
　　许清远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挡在自己的眼前，小声道：“因为我和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宋褚没好气：“你是比我多张只眼睛还是少长了个鼻子？说话阴阳怪气儿的。跟顾瑞那个死变态似的。”
　　许清远在宋褚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沉默了，他蜷缩起身体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都蒙在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纯色被子里：“我困了。”
　　“你又这样，只要我提到顾瑞你都这幅死样子。我现在明明白白给你说清楚了，我不喜欢他，我也不希望你跟他走的太近。”
　　“宋褚。”许清远的声音听起来怪怪，像是在压抑着哭腔：“出去。”

　　宋褚，我只是害怕。
　　如果你知道我跟顾瑞是一类人的话，
　　会不会也把那两个字扣在我的脑袋上。

　　很多人在看一部已经回味过很多遍的电影的时候，明明对电影里的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却还是会跟着故事情节而产生强烈的共情，身不由已的再一次产生愤怒、悲伤、亦或是感动。

　　许清远想：所谓重生，不过就是再重新度过一次提心吊胆生活，再重新承受一次心灰意冷的感情罢了

　　宋褚听着在病床上缩成一团的许清远发出的呜咽，嗓子酸涩的如同被人强灌了一口烈酒。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的确太过分，心里便像被针扎似的难受。他从小就是那种你生气你活该反正不关我的事的烂脾气，初一那年跟关系很好的堂姐吵架，把人家一个十七八岁文文静静的女孩子气到嚎啕大哭，也没半点的内疚。结果现在这个和自己吵架的人变成了许清远，他怎么内疚的快死了呢？

　　尽管心里煎熬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可对不起三个字愣是堵在嗓子眼里死活说不出来。

　　宋褚啊宋褚你就是活该，
　　口不对心，敢做不敢为。
　　活该许清远不愿意搭理你。

　　余杭端了食堂打的小米粥给许清远带了过来，一起跟着来的还有顾瑞。宋褚刚刚因为他才和许清远吵了一架，所以见到顾瑞的那一刻脸色出奇的难看。
　　“宋褚你怎么又板着脸？”余杭一边把粥和小菜摆在桌子上一边用余光看着宋褚和顾瑞脸上的反应，意识到气氛怪异之后他开口道：“顾瑞是我拉着过来的，我不想上晚自修了所以叫了个人陪我一起。要逃课大家一起逃嘛~”
　　顾瑞装作没看见宋褚眼里的敌意，白了余杭一眼：“你还想逃课？上个学期写的检讨还不够多？”
　　“靠靠靠！！你能不能不提那事？”余杭炸毛：“那次偷跑出去上网被抓不就是怪你。”
　　“你又赖到我头上？”
　　“教导主任亲自来宿舍查寝，你怎么没提前给我发短信？”
　　“我敢当着他的面用手机吗？你自己运气不好，傻了吧唧的当着他的面从墙上跳下来还怪我咯？”
　　“啊啊啊！顾瑞，你个王八蛋，我不跟你说了。”余杭说不过他气的直翻白眼转脸对着许清远：“清远，宋褚说你高烧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就给你带了粥，你快趁热喝了。”
　　许清远点点头掀开被子，输液贴还牢牢地粘在手背上。他把床整理好才慢慢悠悠的去打开饭盒：“余杭你们吃过了吗？”
　　“早就吃了。”余杭瞥了一眼宋褚，然后一屁股坐在许清远的旁边：“我跟顾瑞都吃的要撑死了，不过有的人呢，从早上把你背进医务室之后就没闲着，一会忙前忙后的给你拿药，一会又拉着校医问需不需要把你送到医院。估计这会儿连午饭都没吃上吧。”
　　余杭刚说完这段话，宋褚的肚子像是配合他似的连响了好几声。

　　许清远的心太软，只要宋褚稍微展露出一丁点儿的示弱，他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许清远一脸冷淡的把勺子对着宋褚的方向递过去“我在发烧。”
　　“嗯。知道。”
　　“不怕传染的话，就一起吃吧。”许清远把视线放在那几碟小菜上，面无表情的说。
　　宋褚突然松了一口气，确定许清远已经不生气了，便走向前迈出几步接过他手里的塑料勺子：“傻子，发烧不会传染，感冒才会。”

　　宋褚抿着嘴喝了一口粥：原来还在生气就代表有挽回的余地这件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