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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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生命还剩最后一刻。
当年没能说出的话是否还有重来的机会。
大口地喘息和漫过鼻腔的水压交织在一起。呼吸渐渐变得困难，自己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胸腔的起伏。密集的水分子钻入进了许清远的身体里，肆无忌惮的叫嚣。
许清远平躺在灌满了水的浴缸里。“宋褚，我想我快死了。”在所有生命迹象耗尽之前的一瞬间他唯一想到的那个人果然还是宋褚。
当钟摆敲打到第十二下，当午夜轮回的轨道重新打开，当月光透过窗缝折射在白色瓷砖上。当烦躁的闹钟铃声和这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当梦境和现实终于重逢，许清远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日光已经迫不及的钻进他的眼眸。伸手把一旁的闹钟勾过来，用食指中断了恼人的布谷鸟鸣。翻了个身子把脑袋磕在浴缸的边沿。
“嘶…好痛。”许清远这才把眼睛睁开，重新环视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浴缸里干干净净，没有被使用过的潮意。乱七八糟衣物从卧室就开始丢弃，蔓延到浴室门口的是件米色的短袖。
“我没死？”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一样席卷而来，然而宿醉后的头疼把脑袋里的所有片段又再一次分割成了无数的碎片。可分明又有哪里不对，当自己眼中的画面定格在卧室那张自己用了十几年的单人床的时候，许清远终于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曾经他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家里。
许清远抬手敲敲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还没来的及把杂乱的房间收拾干净，自己母亲的呼唤早已传进耳朵：“清远，你起了来吗？快下来吃早点。等会儿让你爸送你去学校。”
许清远还不能相信似乎是真的回到了七年前，等到自己的母亲推开他的房门站在自己的面前笑着点他的脑袋：“怎么不说话？傻了啊？”
“妈？”许清远给自己的母亲来了一个深拥，把脑袋埋在对方的脖颈上用力吸了一口气：“太好了你还在。”
“傻孩子，我能去哪儿啊？快点洗漱，一身的酒味儿。熏得我头疼，开学你就高三了啊。别再贪玩了，像昨天醉成那个样子回来可再不许了。你爸昨天休息的早，让他知道你又跟小褚出去疯玩，他不得打断你的腿。”她一边如同是哄着幼儿那样拍着许清远的肩膀，一边安慰到：“是不是做了噩梦？妈妈在呢，我们清远不怕啊。”
是梦吗？如果说这七年间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的话，自己和宋褚那些年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都不过是一缕滴在池中的墨，随着水痕消散的一干二净。罢了，是假的也好。如果说命中注定不能在一起的话，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嗯，好。”
许清远等母亲出去之后，重新找了套衣服转身去浴室洗了个澡。算是洗掉醉酒的疲乏，也算是洗掉这么多年的爱而不得的卑微。这一辈子，再也不要参与宋褚的人生了。
很快，许清远把杂乱的房间收拾干净就下了楼。他本来就长得秀气俊俏，再难看运动式校服穿在他的身上，也有种清新邻家学长的感觉。许清远的眉眼极其温柔，尤其是笑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眼睛也随着嘴角的勾起变成了一弯新月，听人讲话的时候会把身子往对方那边偏，耳朵也会跟着凑过去，眸子一闪一闪的像是藏满了星星。像这样的男孩子究竟有多招青春期小女孩的喜欢，看看他房间书柜最上面那层靠右搁架里摆放情书的数量就知道了。
“爸。”
许成显把报纸折成A3纸的大小放在餐桌上，喝了一口装在玻璃杯里的低脂牛奶：“坐下吃饭。”
“好。”
许成显：“刚刚接了个电话，公司让我马上出差去一趟H市。等会儿不能亲自送你去学校了。”
许清远：“没关系，我自己可以…打车…”重新再活一次，他跟父亲之间的关系依旧是不冷不淡的。明明是彼此间很熟悉的人，单独相处起来气氛却有种怪异的尴尬。
“你宋叔叔说送宋褚的时候，顺路过来接你。不介意吧。”许成显的语气听起来不是询问而是告知。
介意。
又能怎么样呢？
许清远皱了下眉头，见父亲抬起头似乎要往自己这边看，于是用最快的速度舒展开眉心：“不会麻烦宋叔叔吗？”
“你和宋褚吵架了？”许成显没有回答他，反而关心起他和宋褚的关系：“我看你们俩整天腻在一起，怎么这会儿叫你宋叔叔送你们俩一起去学校还不愿意了？”
许清远咬了一口面包：“没有和阿褚吵架。就是觉得太麻烦别人了，这样不好。”
“怎么不好？我吃饱了。有什么事等你宋叔叔来了再说。”许清远根本没有在意儿子的意见，放下报纸起身去房间里准备出差要用的东西。
等许成显的身影完全在眼前消失，许清远这才背后偷偷嘀咕道：“又不听人讲完话，还问个什么劲儿……”他优雅的撕开一块烤的金黄的全麦吐司，然后塞进嘴里。许清远喜欢把东西嚼得很碎再咽进肚子里，所以吃饭往往比大多数人慢上很多。如果加上宋褚在跟他发聊天信息的话，这顿饭的时常又要在加上一会儿。
“小远～我快到你家了。”搁在餐巾纸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许清远斜眼去望亮起的屏幕，见是宋褚发过来的消息，身体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立刻把手机拿起来，等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句“好，我在家里等你。”已经出现在了对话框里。许清远叹了口气，摇摇头感叹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存在。明明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以后少跟宋褚往来，结果却还是舍不得把他冷在一边，连晚几分钟回复消息这种再微小不过的事情都做不到。
“十分钟！马上了。”这边车厢里的宋褚把胳膊抵在书包上，双手攥着手机只用两根拇指敲打着键盘。他笑眯眯的看着许清远回复过来的消息，然后吹起了口哨。
宋礼正把耳机摘下来丢在中央扶手的储存盒里开口问道：“怎么忽然这么高兴？我记得你前两天还在家里抱怨假期时间短。转性了这是？”
“爸，您说什么呢？我就是刚刚突然找到了人生的目标而已。”
“什么目标？你妈去国外深造之前可叮嘱我好几遍，好好监督你不许早恋。”
“哎哎哎，您又来了。我就是在一瞬间想明白了。从今天开始，我，宋褚争取做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学生。”宋褚把手机进衣服口袋小声嘀咕道：“再说就算真恋爱了，我还能让您知道？更别说人都没追到还早什么恋。”
“什么？”宋礼正没听清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哐的一声宋褚把脑袋给撞在了车窗上，再抬头起来脑门上已经红肿了一大片。
“爸！您干嘛呢？”
“哎呦，抱歉儿子。”宋礼正瞥了他一眼语气却没有半分的歉意，反而有种心幸灾乐祸的感觉：“红绿灯。”
宋褚哭丧着脸把遮阳板上的化妆镜拉出来，恨不得把脑袋贴在镜面上嘴里不停地叨叨：“这红的这也太明显了吧。等会儿怎么见阿远啊？”
“怎么了，我看挺好的，谁让你不喜欢系安全带。刚好让清远瞧瞧你这幅熊样子，最好再拿手机给你拍个照留个纪念。”
“不是？爸，有您这样的吗？”
“到了。”宋礼正懒得听他耍口舌，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把车给停稳了，然后把宋褚放在腿上的书包扯过来丢到后座上：“还愣着干嘛？下车啊。”
“我总得找东西把脑袋遮一遮啊！爸，我的包！”
“小兔崽子，别给我贫。等会儿再让人家清远等着急了。”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许清远刚把餐桌收拾干净。挽起的衣袖还没来得及放下，指尖的水渍晶莹透亮的泛着湿气。他快步走到门边，用力甩了把手，这才握紧门把往下拉。见宋礼正站在门边他习惯性的先往后瞧上一眼，然后才跟对方问好：“宋叔叔好。”
宋礼正注意到他的眼神于是笑着道：“阿褚在车上呢。”
“叔叔先进来吧。”
“哎，好嘞。”宋礼正跟在许清远的后面一同进了客厅。
“你爸呢？”
“在卧室里收拾出差要用的东西吧。”
“成，那等你爸下来跟他说一声，咱们就直接提上行李去学校吧？”
许清远点头让宋礼正在沙发上休息，自己跑去餐桌那边冲了一杯茶端过来：“叔叔，您休息会儿，我爸等会儿应该就下来了，你们先聊，我去找阿褚。”
宋礼正把茶杯端起来，把附在表面的茶渣往两边吹开轻轻抿了一口嘴角还带着说不清的笑意：“嗯，去吧。”
许清远在鞋柜里随便找了双球鞋，坐玄关的台阶上，两只脚往鞋里一蹬就塞进去了，接着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径直走了出去。
这边宋褚歪在车里给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建树：他跟清远关系好到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从小到大自己什么丑样子蠢样子，人许清远没见过，也不差这一次了。他刚把车门打开，脚还没沾地呢，抬头一瞧，许清远已经几乎站在自己面前了。“靠！”宋褚吓了一大跳，嘭的一声脑门又怼在了车框上，疼的他嘶嘶只抽凉气：“疼疼疼。”
“你慢点。”许清远瞧见他捂着脑袋嗷嗷直叫的模样，一边抿着嘴偷笑一边顺手帮宋褚给车门关上了。
宋褚好不容易做成功的心理建树在看到许清远偷笑的那一刻轰然倒塌，他委屈的不行：“阿远。”
“怎么了？”
“你别笑啦。”
“好好好，我不笑，那你能先把手从自己的脑门上放下来吗？”
“不行。”宋褚：“绝对不行，老子脑袋上都撞淤青了。我从来没在你面前这么丑过。”
“你少来，你从小到大的丑事我知道还少了。”
“那不一样吧。”
“怎么不一样？那你总不能就这么用手一直挡着吧？”许清远比宋褚矮了半个脑袋所以对着他说话的时候难免会微微把头抬起：“先进去，我去找医药箱给你上点药。”
宋褚灰溜溜地跟在许清远的屁股后面，勾着脑袋争取把自己的存在弱化掉。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许成显看他进来：“宋褚？你低着头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叔叔好。我......”
“爸，阿褚脑袋撞在车框上了我带他上卧室里擦点药。”许清远扯了扯他的衣角让他赶紧上楼。
“开学第一天别迟到。”
“好，弄完就下来。”
许清远把宋褚领进自己的房间，转身就去翻医药箱。
“阿远，你昨天回来，许叔叔没怪你吧？”
昨天，许清远楞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太记得昨天的事了，也是，对于宋褚来说，昨天就是昨天，而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已经昨天却是七年前的昨天了。七年了，当初的琐事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没有吧，我醉的厉害都记不清了，听我妈说我爸昨天睡的早。”他凑近看了下宋褚的额头：“都破皮了。”
“哦，这样啊。”宋褚像舒了一口气似的：“不过你酒量是真不行，才喝多少，就醉成那个呆呆傻傻的样子。而且你长得本来就好看，你昨天那个样子别说女的了，就连男的都会为你神魂颠倒。”
“你又在瞎说。”
“靠，我是说真的，我昨天看顾瑞那小子手都要放到你屁股上了。真恶心，阿远，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宋褚嘴里抱怨道。
许清远听到他的这段话身子突然一顿，停了片刻才接着道：“是你想太多了，顾瑞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是那样的人。”宋褚皱紧了眉头，他很不喜欢许清远现在的态度：“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一个喜欢同性的变态而已，能有什么好的？”
许清远把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阿褚，我没想跟你吵，但是你能不能讲点道理。脑袋别动，我给你擦药。”
“我不管，反正你以后就是得离他远一点。”
“算了，不说这个。”许清远拿着沾了药水的医用棉签往宋褚的伤口上涂：“你跟她怎么样了？”
宋褚把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地：“还在追着呢，死活不答应，非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让我好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过我也没看她跟哪个男的走的特别近啊。”
许清远瞥了眼自己的书柜最上面那一层的搁架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哦，这样啊。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好好学呗，争取跟她考上一所大学，然后接着追呗。”宋褚撇撇嘴，但眼里却写满了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许清远的表情变的有些古怪，但宋褚连一丁点都没注意到，他闷着嗓子似乎是有点不太愉快：“挺好的。”
何必呢？
许清远，你根本没有获得所谓的新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