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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宴 拾英从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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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英从坛子里摸出一排酸笋,用山泉水洗了洗涮了涮,铺在案板上,咚咚咚,快刀切成细丝,摆入盘中,淋上一点芝麻油,撒了点盐,拌了拌,搁在一边。竺笙伸手就要偷吃,瞬间被她拍掉,“端出去,少了一片,明天叫你饿肚子!”竺笙蔫蔫地抱着盘子,咽着口水,乖乖地出去了。拾英掀开锅,一股子白烟冒出来,把她熏得满面莹玉,白里透红,虽然裹了布去端蒸笼里的盘子,可还是被烫了一下,鼎言下意识地捞过手帮她吹气,拾英连忙推开他,“都和你说过了,出去,”自己捏着耳垂消烫。鼎言被轰了出来,又舍不得走,在伙房门口坐立不安,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那个,烫着了吗?”屋里的人过了半响才回应——没烫着,鼎言瞬间像灌了人参大补汤活过来,“没烫着就好,没烫着就好。”竺笙从屋里出来,看他师兄中邪似的自言自语,冲进伙房对着师姐说笑,“师兄中邪了,师姐,师父的定心丸在哪里,找出来,喂他两颗。”拾英像被他说中了心事,将抹布丢给他,“我怎么知道,你问师父去。”
八仙桌上摆满了山珍,白石心疼了半天,平日里师徒四人不分长幼辈分平起平坐,现如今自己做主陪客吃饭。“今日劣徒多有得罪的地方,请各位海涵,海涵。”说完自己一杯干尽,亮了杯底,又替客人把酒斟满。戚兰生是府里的武参,不以功夫见长,而以智谋取胜,大将军时常带他过府应酬,也见识过各衙美味珍馐,一口喝干这杯竹叶青,顿时惊艳,两眼放光!白石看到他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点点头,“知道,知道,贫道知道,你要说什么,来来来,再干了这一杯。”
蔡初八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凯旋归来喝过不少御酒,可一口灌下,整个食道就像被滤了一下,不过瘾,吧唧嘴,皱了皱眉头。白石将花生、毛豆、芋艿并作一盘,空出个碗来,泼了一下碗底,蔡初八舍不得,夺过酒坛子,“自己来,自己来。”满满盛了一大海,他恭敬地捧到胸前,瞅着冯六一放着绿光的眼睛瞪他,闭了眼,咕咚咕咚,连气都不带喘地全吞了下去。那酒就像走了灵性,在身体里乱窜,心肝脾肺肾,所到之处皆被浸润,整个五脏六腑通透畅快,最后身体里那股子浊气从皮肤里被逼出来,卟——蔡初八放了一个屁,冯六一懊恼地将他头往桌上按,“失礼,失礼。”
竺笙蹲在墙角,盯着地上的蚂蚁,有气无力地喊——师姐,好吃了没?等——着!光看不能吃,无异于受大罪,一盘盘过年才有的吃食端进去,又空了盘子端出来,竺笙盘算着接下来一个多月就得吃酱油拌面了,顿时泄气头垂了下来,悔得肠子都青了——我这是找抽呢,干嘛把这些人带回来!自己给自己拍了两巴掌。“喏,拿着。”师姐递过来一碗酸豆角炒笋丝做浇头的宽面,他接过,把目光投向师兄,又转向师姐,两个人都在吃晌午剩下又热过的馒头,他的鼻子酸了酸——恨死了白石那老头了。“今晚让师父睡伙房。”
竺笙冷不丁的一句道是给大家提了醒,这三人今晚睡哪儿?总不能现搭个棚子让他们睡院子里吧,“竺笙,等会儿把你屋子收拾了,空出来给客人住,你和我今晚挤挤!”鼎言思虑一番做了决定,“为什么让我腾房子,不行,师父的房间大,让他腾出来!”鼎言好气又好笑,“那你说师父睡哪儿,不会真睡伙房?”竺笙嫌弃师兄太笨,“师父不会和师姐挤挤!”寒光一闪,竺笙眼前一恍,奇怪,头上凉凉的,咿,怎么短了几分?鼎言用余光瞟了一眼拾英,幸好她在夹菜,应该没听见。
原本热闹的大堂突然安静了下来,拾英觉得不对劲,让师兄去看看。“你说什么?”白石以为自己幻听了,冯六一觉得实在过意不去,站起来深鞠一揖,“道长,在下实在难以启齿。”白石果断截了他的话头,摆摆手,“难以启齿就不要说嘛,再说下去,休怪贫道不客气。”蔡初八嘴里冒着酒气,横过身子,拽住白石的衣袖,“道长,你看孙少爷都那么大了,我们老将军都盼着抱玄孙,你就放他一马吧。”白石一愣,“那你们有没有问过鼎言,他自己愿不愿意——鼎言!”原本还在犹豫进不进去的鼎言,一听师父喊他,就窜了进来。
冯戚蔡三人车轮战,纷纷围上来劝说孙少爷和他们下山回家。鼎言是死活都不肯的,最后被逼的不行了,才撒口放出一句——要玄孙,我生一个给他便是了。白石喝酒喝糊涂了,“山上就我们三个光棍,你找鸟生儿子去。”竺笙从门沿边探出个鸟窝脑袋,“不是还有师姐吗?”鼎言的脸红得发紫,转过脑袋冲他师弟,“去。”白石拍拍脑门,手朝空中指指,“对对对,拾英合适,拾英正合适,你娶了拾英,我省了聘礼又省了嫁妆,鼎言,你真是我的好徒儿!”白石抱住鼎言直亲,鼎言又不好推开他,只能挨受着。
竺笙一溜烟跑到伙房,大喊,“师姐,师姐,师兄说要和你生儿子。”拾英本在缸里舀水,吃惊地将瓢一丢,扯了围裙,跑到大堂门口,又不敢进去。“你们回去吧,等我和拾英生了儿子,再来喝酒。”鼎言红着脸说完从大堂跑出来,看到拾英正站在门外,四目相对,眼瞅着她的脸觉得发烫,看不下去了,“拾英。”只见她一甩辫子,捂着脸跑走了,鼎言落空的手垂下来,腹诽——怎么也得给师父磕个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