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2 绯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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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乱红教，这是我教的名字，我听着挺好听，却不常用，最常用的，便是魔教。
外界提到我时，最常说的便是“魔头身边碍眼的小喽啰”，当然，这是出自所谓名门正派的武林人士之口，打自家院落里的仆人门口中便是“那人面兽心的王八羔子”。
人人都说我恶名昭彰，久而久之便有跟我的人挺相称的名字作为我的代号，这种日子过了许久，久到我都快要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教主的贴身小厮，小厮，无时无刻跟在教主的身边，为教主理事。
午时，教主在藏书阁里翻书，我不时为教主添添茶，倒倒水。
教主一看书，便是几个时辰，这几个小时中我便要一直站在教主的身侧，悉心伺候着。
夏天，天热，我便一直为教主扇风，时间久了，胳膊也跟着酸，阖上眼睛，我无意识的挥动着胳膊，持续扇风。
不知过了多久，耳中传入书放入书架时的轻微声响，我睁开，教主已从降红色的杉木椅中站了起来。
我连忙走到教主身边，为他打里一下衣着，嘴里问：“教主，您为何不找一个丫环来伺候您呢？女儿家的，心思细腻，不比我一个男人。”一个人伺候教主，累。
教主沉默半晌，就在我以为教主不会理我时，他却说：“女人，软弱无能，感情用事，到了关键时刻不能派上用场，不像男人一般，前一刻还可以对人温柔似水，下一刻便能面不改色的杀了那人，女人，不够狠心。”
我眨眨眼，回道：“男人未必就可以。”
教主一愣，挑了挑眉，问：“你可以吗？”
我点头，因为我确认我可以做到，可是……我是女人，女扮男装的女人。
教主笑，嘴角微微弯起，可是笑容很冷。
他说：“我需要一个狠心的下人，可是，选择了你，这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说着，教主的手抚上我的颊，轻轻地摩挲。
我心中觉得疑惑，既然想要狠心的人，为何还会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儿？我不理解，可教主说的最后一句话，恍惚中让我知道了答案。
“你，太无情。”这是当时教主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他便先我离开了御书阁。
无情之人，必然狠心，可狠心之人，并不一定会无情。
无情之人，是最好的杀手，因为教主挑选杀手的时候，便会挑选最为无情的，可是从来不会收做下人，因为这种人，就像是一个危险分子，不管何时，都有可能背叛自己的主人。
这一切，我都能理解，因为我便是这种人。
眨了下眼，我随后走出御书阁，却不见教主的身影。
需要我伺候之时，教主不会自我眼前消失，自然消失了，便是不需要我去打扰。
我迈开步子，在四处晃荡，忽然被人拦截住了，来人是一小丫环，小丫环身后有一位美人，这人我记得，是教主的侍妾，前阵子很受宠，姓赵，我见过几次。
赵美人的面色忽青忽白，她蠕动着嘴角，半晌后，她问：“爷，爷他，最近，还好吗？”
我微笑，不回话，美人看了一眼丫环，丫环立刻拾取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送到我手上。
掂了掂，不多，可是也不少，有五十两，皱皱眉，犹豫了一下，我才说：“很好。”两个字换了五十两，挺值。
赵美人又说，“爷最近，没来我这儿……”
女人，真的很麻烦，明明是想要跟我探寻教主最近在哪儿过夜，偏偏，赵美人说的拐弯抹角，不过我也没什么好埋怨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能从中捞出大把油水。
赵美人的眼睛泛红，看着我的目光有着一丝渴望，我没理，只是直直地看着她，她犹豫了一下，掏出头上的一支发簪，递给丫环，丫环又送到了我手上。
我说：“这我知道。”我知道教主最近没去你哪儿，这便是我对赵美人的答复。
吞吞吐吐的女人，不会受人待见。
赵美人的脸色煞白，像是自言自语般，她说：“爷今儿个夜里会去哪儿呢？”
等了半天，我确认她不会再给我银子，我便说：“或许会去您那里。”这或许，意味着银子，你给我的银子越多，我就在教主面前为你多美言几句。
赵美人听了，眼中闪过一抹希望，把身上头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可劲儿往我怀里送，然后说：“我，我房里还有，一会儿我差人送过去。”
我点点头，手中拿着一堆女人的首饰，冷眼看着赵美人离去。
已经失宠的女人，又怎会受到再一次的宠幸呢？教主的女人数不胜数，一个俩，玩儿够了，便放着，放久了，便赏人。
教主，是个不吃回头草的人，只是有些女人不懂，还偏偏要投机取巧，我乃一届下人，就是在教主面前多说她几句好话，教主又怎会听？不过是给自己找晦气罢了。
如若我是她，会拿着教主曾经赐给的首饰，离开这是非之地，颐养天年。
头低下，看着手中价值不菲的发簪，上面有一颗大大的珍珠，我在想这能换多少银子时，眼中映入一直金色条文的靴子，亮灿灿的，就跟金子一样。
这靴子是我看惯了的，抬头，果然是教主。
自跟着教主以来，教主一向穿着白衣，配上他若神祗的面容，蛊惑力很大，只是我免疫了，天天对着，不想免疫也不成。
我对教主弯头行了个礼，教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手上多出来的价值连城的东西。
教主问：“你喜欢这种东西？”
我忙摇头，教主又问：“这是赏赐给赵美人的，怎么会在你这儿？”眸中有一丝戏谑。
我眨眨眼，回道：“赵美人看小的聪明伶俐，便赏赐给了我。”
教主挑眉，冷笑，说：“除了这，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我摇摇头，一脸的无知。
“难怪。”教主说，听的我一头雾水，下一句话，便是：“难怪乖巧的你会被人称为人面兽心的王八羔子。”教主的声音很温暖，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很中听。
听了这句话，我就知道教主一定听到了我与赵美人的交谈。
我撇撇嘴，不说话。
教主却说：“既然答应了人，却不做？”
我挑眉，鄙视道：“您这说的可错了，我开头就说了‘或许’，我或许会跟你报告，或许往肚子里吞，所以，我从来没答应过人。”我笑，笑的恶劣。
“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词，也是我最喜欢的。
因为太过模糊，太过暧昧，所以，总是可以把人迷惑住，而没有理智的人，总会为这两字，付出太多太多的东西。
外在的，除了银子便是银子，这是我想要的，内在的，则是……心。而这两种，都是我绝对不会付出的，因为，我太过吝啬，所以不会给人钱财消财解宰，因为我无心，所以无法付出。
我的爱，只限于冰冷冷的，毫无感情的……东西，只是东西罢了。
第二节
教主睇了我一眼，率先转身离开，步子稍微放慢，我紧随在后。
乱红教地处一个美丽的山谷，被外界称为“无还谷”，只因曾经有诸多武林人士自诩武功高强，想要一举成名便来此找教主比式，只是才入“无还谷”，便被小喽啰打败了。
不是说武林人士不厉害，而是“无还谷”的地界险要，其中还有普天之下最为闻名的风水师所摆的五行八卦阵，那之后，风水师便销声匿迹，至今为止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要入乱红教的大门，不是一般的难，就是侥幸来到无还谷的大门，估计也就只余下半条命便宜小喽啰了。
这小喽啰手一上，一代英雄命损杂碎手中。
而这小喽啰，便是我，原因无他，只因为来无还谷的大多就是位高权重的武林人士，这武林人士也有人给赏金，巴不得人家死亡，我便杀了人，提着人家的头颅在夜间偷摸溜出无还谷，给人送去，顺便换取大把大把的银子。
记得很久以前，有一位客人问我是谁，当时是冬天，我怕冷，偏巧那时打敞开的窗户口飘进一阵冷风，我的身子跟着一抖，脑袋也跟着抽搐，鼻子一吸，没多想，我便说：“魔头身边的贴身小厮。”
……这一句话，让我成名了。
无还谷分为无数个院落，可我知道的，却不多，我是教主的贴身小厮，虽然时时跟在教主的身边，可遇到大事儿时，教主不会带上我。
教主不信任人，从来不曾，因为我不认为在他的心中有所谓的心腹。
落梅轩，是教主休憩的地方，建筑于湖中心，投进一颗石子入湖内，碧绿的湖面上会荡漾起无数的涟漪，只是望着，除了美，还能让人产生恐惧感。
听说，落梅轩的湖内有食人鱼，听说，落梅轩的水千丈深，凡是不慎入湖的，一不小心便会命丧黄泉。
不过这一切至今为止都跟我没什么关系，落梅轩是教主独自的寝局，从不允许外人进入，没想到今儿个有幸得以让我窥一眼。
教主慢悠悠地使着上乘轻功飘进落梅轩的甲板，我看着教主白衣翩翩如神仙一般飞舞的姿态，总有种埋怨。
我只是小厮罢了，轻功练的还不到家，一不小心掉进去了怎么办？皱着眉，我紧跟着教主的身后飞进去，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你的轻功倒是不错。”忽然，一抹兴味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抬头，举起手擦掉额头上的一把冷汗，说：“既然是您的下人，自然要有一些能耐，要不就要喂湖中食人鱼了。”我带着点讽刺地说。
教主笑，不说话，这一刻，我确认，如果无法从湖面上飞过去，教主会眼睁睁地看我落水，而不给予救助，因为我不配。
教主走入落梅轩内，我紧随在后入内，里面的格局奢侈却不显庸俗，每件物品均显得贵气，带着一股圣洁的味道，随便哪一件摆饰便能卖出无数的银子。
我在心里嘲笑教主人庸俗，可是教主的所有物却不庸俗。
教主坐在雕刻着凤凰的绛红色椅上，手捏了一下肩膀，我连忙走过去，为教主揉捏肩膀。
室内静静的，教主阖上眼睛享受着我的服侍，风吹过，荷花的暗香扑鼻而入，在四周弥漫开来，让人神清气爽。
“你叫什么？”教主问。
我说：“来人。”
教主一愣，重复说：“来人？”
我点点头，说：“您一直叫我来人。”
“你原来的名字？”教主又问。
这回愣的反倒成我了，我说：“小的是您的奴才，这名……自然要由您来赏赐。”乱红教的规矩，每当主人收到仆从，将会给予仆从新的名字，让他/她忘记以往的人生，誓死效忠现在的主人。
教主沉默了半晌，重新问：“你原来的名。”
“……绯痕。”应该……是这个。太久太久，从来不曾有人问过我的名字，自爹娘去世后，便再也没人叫过我的名字，时间太久，也遗忘了。
“那么，你就是绯痕。”教主说。
我说“是”，表面上一副感激的样子，心中却觉得好笑。
如果是别人，或许会感激教主至少给予自己基本的尊重，得以保住以往的回忆。
名字，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却也是保留住以往回忆的全部，只是我……并不需要。
并非回忆不堪回首，相反的，幼时我过得还算幸福，只是，名字里包含的感情成分太过于多，所以，我不想要。
所有有感情的东西，我都不想要，只想，抛弃。
名字，是两人之间接近的最快，且也是最好的渠道，因为只有知道彼此的名字，才会相知。我并不认为有人会想要认识我，更不想认识他人，所以这名字，自然也免了。
室内又恢复成原有的寂静，良久之后，教主忽然叫了一句，“绯痕。”
顿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心中流淌，除了一瞬间的惊愕外，我发现我无法回复教主的叫唤，仿佛，只要我回复了，便会在冥冥之中与他有一丝感情上的牵扯。
千丝万缕的心绪在心中盘绕、回旋，我犹在是否要应答中挣扎时，教主又说：“姓绯名痕，是吧？”
这句，硬生生的把那丝感情上的联系斩断了。
我笑，笑的轻快，同时有抹释然。我说：“您说是便是。”
“那么，以后就叫你痕。”教主说。
我回道：“这是我的荣幸。”
因缘巧合，还是什么？命运之神在生命中盘绕旋转，最终逃不过捉弄。
教主想让我保有原来的名字，可最终，我的名字依旧是教主取的。
因为，我叫绯痕。这是名，至于姓，我没说。
得有权势的人，总无情，作为仆役的可悲，便是无论付出多少，在主人心中的地位，太过渺小，之后便是遗忘。
爷爷、爹爹，一辈子为乱红教效忠，赤胆忠心让我见了都会动容，只是就算这样，依旧被教主遗忘了。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刚见教主时，爹爹对尚年幼的教主说：“以后，绯痕便交给少主了。”
当时教主微微一笑，对爹爹点头，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却知道，当时教主说出了爹爹姓，同时叫了一声叔。
多情总被无情伤，所以才说情这东西害人。如今到了现今，我依旧有情，所以还是会伤心，不为我，只为消逝的家人。
这日，我放弃了原有的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