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暗影，黎明之伤》如狐似玉SD

2、第一章 后遗症

　　婆婆家是个很奇怪的地方。
　　这是余微晓和妹妹余秋膧的共同认识。
　　原因有二。一是因为婆婆住在麓云山国家保护公园——更深处的无人之境，普通游客根本找不到那里。每次都是由爸爸余云坤亲自送他们去的。
　　另一方面是因为婆婆家里总有种怪怪的香味。年幼的余家兄妹当然不知道那些似雾似烟迷离缭绕的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脑袋一时清明一时虚乱，很不舒服。最初两人相当排斥，没想到久而久之居然也习以为常了。
　　照理说老人独居应该很寂寞，其实不然。因为在离她家不到方圆三公里处，还有一户更奇怪的人家，勉强可以称之为邻居。而且活泼可爱的孙子孙女，每年都会来看她，这些对于已经决定与世无争的她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这年夏天，余家兄妹又被送到了婆婆家。
　　“微晓今年也该读小学了吧？”婆婆笑眯眯地摸摸余微晓的头。
　　“是呢是呢！”余微晓极为得意， “婆婆你知道吗我认识了好多新朋友耶大家都好有趣呢老师也很喜欢我哟我是班长很威风呀……”他居然气也不喘就说了好长一句话。
　　秋膧可不高兴了，把嘴唇嘟得老高。 “不就是才小学一年级吗，有什么了不起？”
　　“你连小学生都不是哩！”
　　一句话说到秋膧的痛处，小女孩只有向婆婆哭诉， “婆婆婆婆，你看嘛你看嘛——哥哥他欺负我！”
　　“明明是你先……”他委屈极了，却只敢小声嘀咕。明知妹妹是在装模作样，却也于心不忍。终于咬咬牙， “好啦好啦，当我什么都没说，行了吧。别哭了，难看死了！”嘴上这么说，手还是轻轻地搂着妹妹的肩膀，温柔地拍她的背。
　　嘻嘻，秋膧暗自里吐了吐舌头。她就知道，哥哥最疼她了。她也最喜欢哥哥了。因为不能跟哥哥一起上学读书，所以她才那么不高兴的。不过这些，她才不要告诉他哩。
　　婆婆看着承欢膝下的孙儿们，笑了。
　　或许，幸福，也可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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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复一年，森林、花草、溪流、岩洞。
　　虽然奇怪为什么他们每次来这里，路都会不一样。但因为从来没有迷路过，因而兄妹俩似乎都不怎么在意。露重寒冽的深山，恰恰正适合他们玩乐。
　　直到有一次，他们真的迷路了。
　　“哥哥怎么办？”秋膧的年纪才刚过两位数，所以一旦发生什么事，第一个反应就是叫哥哥。
　　“我怎么知道！都是你啦，说什么要跟去看看婆婆的邻居。这下好了，跟到迷路！”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居然多了一个极为清俊的大哥哥，眉宇间似乎总笼罩着浅淡的忧郁，让他看起来有点柔弱秀气。这还是余家兄妹第一次见到婆婆传说中的邻居，秋膧好奇心重，非要拉着哥哥陪她玩侦探游戏。余微晓本来也很好奇这位大哥哥到底“隐居”在哪里，于是也默许了妹妹的行动。现在他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切都是因为秋膧的任性造成，和他半点关系也没有。她当然不服， “哥哥只会推卸责任，你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啦！”这句话是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她自己也是似懂非懂。
　　余微晓顿时觉得自己被妹妹看轻了，一阵脸红。他也只是小孩子而已呀，他说的那些话也是小孩子会有的正常反应吧。但是话由妹妹口中说出，却是真的触动了他。他是哥哥呀，是妹妹的榜样，怎么能让她看不起？
　　于是他二话不说，转身爬上一棵枝干粗壮的大树，想登高望远，找到回婆婆家的路。 “呀！我看到了，那边！”幸好婆婆家屋顶的红瓦在一片青苍中相当醒目，他才能在树影间隙中窥得一色。
　　秋膧高兴极了， “哥哥好聪明，哥哥好厉害！”她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说的话，满眼满心都是哥哥的英姿，崇拜得不得了。
　　“哈，我就说嘛，有我在，怎么可能会回不了家……”他一边说，一边爬下树。看到妹妹眼中的崇拜，他好不得意。谁知——
　　“啊——”一声惨叫。！
　　余微晓不是因为脚下踩滑摔下树，却是被秋膧拉下树了！
　　他原本离地面不远，但突然间被这么用力一拉，还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呀？”
　　“唔嗯……”秋膧口中发出呻吟，似乎很痛的样子。
　　“你怎么了？”他摇了摇躺在自己身边的瘦小身体。因为柔软的土质和野草接住了他，所以并不觉得怎么痛，可是为什么她会有那么痛苦的表情？
　　“童童，童童？”不对劲，相当不对劲！她的半只左手臂都发紫了，手腕内侧更是有一圈青黑色。这是……
　　天呀！他看见了什么？一条蛇！好大的一条蛇，盘踞在他刚才攀爬的那颗大树上。就算他只是个小孩子，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童童，童童你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呀！”
　　他抱起妹妹，往刚才确定的方向狂奔而去。
　　只要回到家，婆婆一定有办法救她的！
　　张牙舞爪的树枝和荆棘扯破了他的衣服，他都不在乎。小心地抱着妹妹，心里只担心沿途不知道走错了多少条岔路，但愿千万千万要来得及。
　　他不要她有事，她是他惟一的妹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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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什么都还没问，余微晓就把全部过程说了出来。婆婆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加责备，这反而让他更加惭愧。
　　夜里，余微晓彻夜不眠，照顾妹妹。自从婆婆把中午来过家里的大哥哥请来，给秋膧吃了某种神奇的药后，她手上的肤色已经逐渐恢复正常。
　　她浑身发热，余微晓就用湿毛巾细心地擦拭妹妹的额、眼、脸等处的细汗。
　　圆圆的脸、弯弯的眉、小巧的鼻、薄薄的唇，还有那双亮荧荧的眼，在望着自己时，是全然的崇拜与仰慕，让他的虚荣心无限膨胀，怜爱之心也不断壮大……
　　万万没有想到，她会为他涉险，为他受伤！应该由他来保护她，不是吗？她只要站在他的身后就好了，只要用她那双无邪清澈的眼眸凝望着他，他就会有无穷的力量……
　　他开始在心里默默祈祷，童童，快点好起来吧，用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已经没事了……
　　仿佛有所感应般，秋膧的眼皮微微眨了一下。
　　那细微的颤动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你醒了！”见她终于醒来，他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还有没有哪里痛？”
　　“……”秋膧眨眨眼，表示回答。她实在觉得好累，要不是热得不行了，她会一直睡下去，睁不开眼。
　　“你呀你！谁让你帮我挡那一下的？你只要喊一声我就会知道了，为什么要——为什么要——你好傻好笨好呆！”
　　刚才还那么温柔的询问伤势，翻脸可真快。她想嘟嘟嘴，以示不满，却发现自己完全使不上力，连张开嘴都觉得困难。
　　“傻童童笨童童，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我是哥哥，应该让我保护你的。我好担心好担心，好痛苦好痛苦，好难过好难过。”也许他还小，不懂得用恰当的词语表达他的感情，但他哀伤自责的语气，已经足以让她知道他的心情。
　　她刚想说句话来安慰安慰哥哥，喉咙振动，却发不出声音。然后一阵恶寒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爬过她的后背，激得她牙齿发抖。
　　“童童你怎么了？”他不知所措，握住妹妹的手，却发现她冷得像冰块。 “婆婆！婆婆！”他只有求助。但在心里，他却暗暗发誓——他要保护童童，不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就靠他自己，让她远离痛苦，让她快乐。
　　从那时起，保护余秋膧，成了他的责任，他的义务，他的权利，他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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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分钟前。
　　门外，有两双眼睛静静地看着。
　　“余夫人，我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恐怕还是会留下后遗症。”说话的是个年龄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男子，模样斯文清逸，眉宇间似有淡淡的忧愁。 “想是因为他们一直跟着我，‘它’误以为他们会对我不利，所以才伤了人。”
　　余夫人叹气， “若是被普通毒蛇所伤倒也罢了，可那却是魔物啊。”
　　“余夫人，我真的很抱歉。但我已经处罚了它。”青年冷冷的说， “当初它对我立誓绝不伤人，如今就算是为了我……但誓约已破，我仍是留不得它。”
　　余夫人吃了一惊。她知道他会对那魔物稍加惩戒，却没料到他会杀了它。她记得，他本是个温和得有些优柔的人啊。是他变了，还是……但无论是怎样的情况，此刻的她已经无暇去顾虑了， “你说有后遗症是怎么回事？”
　　“很难说。可能会偶尔失去记忆，或者看到幻觉，也有可能是性情大变。运气好的话，也可能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那小膧的情况是怎样？”
　　“现在还看不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我孙女的脑袋里埋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隐形炸弹？”余夫人提高了音量。
　　“大概是的。所以我真的很抱歉。”
　　“这不是抱歉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我要我孙女平安无事！”秋膧何其无辜，竟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余夫人，您先不要激动。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严重。”
　　“你认为要怎样才算严重？出人命吗？”
　　青年立刻信誓旦旦地说，“这您大可放心，绝对不会危及她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
　　“你——”
　　“婆婆！婆婆！”屋子里传来余微晓焦急的喊声。
　　余夫人顾不上与他争执，夺门而入。 “是不是小膧出什么事了？”
　　躺在床上的小女孩脸色苍白，全身冰冷。余夫人怒视跟随她进屋的青年， “你——必须——治好——她！”
　　青年的回答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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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发生之后不久， “痊愈”的秋膧就和哥哥结束了假期回到父母身边，并依照婆婆的吩咐，未告诉父母自己受过伤的事。而且没几天，她手腕上的伤口就消失不见了，所以余云坤和彤珍也不会知道他们的宝贝女儿，曾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至今也没有完全回来。
　　余家兄妹依然做着快乐单纯的小学生。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