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十年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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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雪墨心里对自己的伤势十分清楚，虽然几日里都在安心调养，看起来已见不到明显的外伤，然而毕竟是兵刃之伤，难免亏损元气，没有月余的将养是无法完全好转的。一个月的时间，在平日里或许眨眼便过去了，可正当交锋之时，一个月，带来的变故没有人敢去预估。莫说一个月，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根本容不得丝毫的懈怠。竹轩姐姐将李嘉姐姐托付于自己，自己如今却不知道生死。顾虑千万，又怎么是一句放下便可以一走了之的？
不过李淳风似乎也早就知道雪墨待不了多久，时有时无地也早就将周边的情况告诉了雪墨。雪墨一出院子不久，就寻到了不远处的唐军哨探，也算是机缘巧合，为首的哨探苏阮正好是当日李嘉麾下的信使。几乎是见面的一瞬间，就泪流满面，拉着雪墨长长短短地说个不停。也就从与哨探的交谈当中，大概明白了这几日来的局势变化。
唐军守住了雁门关，这对于洛阳和河北两处的叛军而言，可谓是如鲠在喉，但一时又无可奈何。南下与西进的进攻又都被险关要隘阻挡，安禄山不得不令前锋暂缓对潼关和睢阳的进攻，大有欲退兵先平河北的意思。与之相反，唐军在河北方面一路高歌猛进，收复了不少失地，与叛将史思明、蔡希德对峙于河阳。看起来，局势对唐军是一片大好。但雪墨心中却有些焦虑，不过也不便与苏阮交待太多，便也就顺着意思宽慰了两句，便让苏阮带路回雁门关。
“苏大哥，我不在这许多日，雁门西陉……大家都还好么？”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还是将心中一直挂念的事问了出来。
“当日虽然我不在军中，但据后至的援军所说，随李将军镇守西陉关口的兵卒十不存一……不过援军及时赶到，徐副将所领的人马大多保全了……”
“那将军自己呢？”雪墨虽然对于当日的情况已经有所预料，但真正知道了消息还是有些伤感，不过最重要的是姐姐和牧雪情况怎么样了。
“李将军应该无恙，前几日还在校场练兵，对了，还有军师身边的那位姑娘也回到了关中，就是几日里都没露面，也不知到底怎样了。”姑娘？是牧雪吧，姐姐和牧雪都没事，那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知道了这些情况之后，雪墨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雁门关，议事厅中。
“你，你就是空闲？”李嘉当日被鸩烨安排的亲卫护送回了雁门关便得到了及时地救治，第二日苏醒过来便急急地前往校场，让生还的士卒们定下了不安的心神。这也让空闲和鸩烨感到十分钦佩，特别是空闲，在知道李嘉与竹轩、雪墨相交莫逆之后，更是礼数周全。
“剑南节度麾下小将空闲见过李将军。”空闲对于那些尸位素餐的朝廷军员一直十分看不起，但对于血战东都的天策府却一向敬重，更何况还是雪墨认下的姊妹。
“你……唉，有雪墨的消息了么？”李嘉欲言又止，李嘉与空闲并不认识，只是听竹轩说起过，当初雪墨与空闲最为融洽，不过后来空闲生死不明，雪墨绝食了三日。最后在师父桃小知的劝说下才放下执念，苦寻了三年有余，没能得到半点音讯，只能在青萝岛立下衣冠冢，每年前往祭奠。如今，空闲应当就是当日之人，可雪墨却又生死不知，真是阴差阳错，不知如何是好。
空闲虽然内心同样十分焦躁，但李嘉既然问起，不由努力控制好心绪，但显然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的内心不安：“李将军放心，我已下令手下所有哨探在雁门关方圆百里之内仔细查探，既然当日是遭遇伏兵，应当……”
“报——”突兀地报令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尴尬。
“何事？”空闲心里明白，若非是要紧之事，哨探不必在两位将领议事之时报令闯入。
“雪，雪墨军师，找到……”哨探像是一路急奔而来，还未来得及缓口气便过来了。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将消息汇报完，就只觉得面前刮过了一阵风，自家的将军转眼便不见了，只留下他木愣愣地盯着李嘉看了好久。
“咳咳，没事了，你先退下吧。”李嘉看着空闲失态的样子，又是喜悦又是无奈，忽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回来，去把牧雪姑娘传来议事厅，就说，有好消息。”
“遵命！”
“军师，前面便是雁门关口了，刚才一路走路来，有不少哨探都是为寻找军师而设的。”
“大约是这几日来，姐姐也十分着急吧，我们还是快些入关吧。”雪墨笑道，一路走来，确实遇到了不少哨探，不过大多与苏阮交谈后便急急往雁门关去了，也就没多打听。
“军师，关口似乎有大队人马来迎。”
“是么，那正好走快些，说不得是姐姐坐不住了呢。”说着一行人马提了些速度往关口方向才出来的那队人马赶去。
两边人马正靠近，忽的从关口那队人马当中突出一骑，飞快地向雪墨一行冲来，几乎是一晃眼，就近到了眼前。
“雪墨……”来的那一骑正是匆匆出关的空闲，但是在雪墨一行人前停下之后，空闲一时间竟然语塞了，脑海中回想了千万遍想说的话，都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空白。于是只见这一骑近前止步之后，讷讷地立在那儿。
“你是？”雪墨见来人喊着自己的名字，情知这必然不是士卒，因为自己当初随李嘉领兵而出之时，就被底下士卒认作军师，从不会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而且这个人，似乎，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我是空闲啊……”说完空闲就后悔了，这一句说话得莫名其妙，明明自己脑海里一直在构想的重逢并不是这样的。
“空……”乍一听，雪墨猛地一勒缰绳，掉转马头就开始往来的方向跑。空闲被雪墨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地愣住了，等反应过来，雪墨已经跑出几百步了。于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空闲又策马飞奔了出去。一直在一旁看着的苏阮，在那么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太够用——还未入雁门关，军师自己跑了，出关迎人的将军也跑了……眼见着与出城迎人的队伍越来越近，苏阮只觉得越来越紧张，甚至有些无法呼吸，这该如何向李将军交待……不过显然这还不够乱。
“姐姐人呢？”眼见着两队人马就要相遇，关门内又冲出一骑，虽然离得远了看不清是何人，但所骑的战马却是李嘉的坐骑。离得近了，苏阮认得是雪墨身边的人，也不及喊话，只是指点了一个方向。而不过几个呼吸，那一骑就越过了两队人马，向着苏阮指点的方向赶去，苏阮只听到风声隐约，“牧雪多谢苏大哥了……”
这一来，只留下了两队人马几十号人在风中凌乱，追还是不追？犹豫了半响，终于还是放弃了追赶——追也追不上——而且反正几日下来，雁门方圆百里内都有哨探，还有空闲将军在侧，安全应当不成问题，先行回关中向李将军汇报情况为上。
“雪……雪墨……我回来了……”半途中雪墨因为奔走太急，愈合的伤口有些疼痛，险些坠下马来，幸得空闲见情况不对，及时赶上，扶住了雪墨。
“……”雪墨只是回过头，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我……当日突然消失确实是我不好，可是当时早已人事不知，后来为五仙教中人所救，投入剑南军中……”
“我不想听。”雪墨听着这些突然就觉得分外烦躁，不由冷冷地出言打断。
“那……那我们先回雁门关，可好？”空闲感觉自己就算是幻想了千百遍，真正面对雪墨的时候，依然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三年，我整整寻了你三年，可是你却一点消息也没有，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别人都说我好傻，三年都没回来，必然是死了，还等什么，有时候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等些什么，在期待些什么……我是不是很可笑？”雪墨还是那么静静地看着空闲，又突然自顾自地笑起来，“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等到他回来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边说着边笑着，可是眼泪却开始不断地从眼角滑落。
“雪墨……你，你别这样，我……”
“姐姐！”晚了许久的牧雪总算赶上了两人，一看空闲在雪墨身旁，而雪墨却是哭是笑的，不由地猛地策马拦在了两人中间，“你对姐姐做了什么？”说着一脸警戒地看着空闲，手已经放在了配刀上，大有一言不合拔刀出手的样子，虽然自己还受着伤。
雪墨眼见牧雪来了，忙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脸，按住牧雪放在配刀上的手，笑道：“我没事，空闲将军是怕我一个人出来不安全，所以在一旁护卫，我们，先回关里去吧。”
牧雪看看雪墨，又看看空闲，点了点头，把雪墨拉上了自己骑来的李嘉的战马，“姐姐，我们一起回去。”雪墨笑着点了点头，可是笑得比哭还难看。空闲懊恼地摇了摇头，不管如何，先带着雪墨入关才最重要，至于别的，还是日后再说吧。毕竟自己消失了整整十年，突然出现在雪墨面前，总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冲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年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