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决计苍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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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秀坊盘桓不过两日，便急急北上，不到半路就得知洛阳陷落的消息，情况已是十分紧急，河南道情势不明，只能取道关中走河北道前往太原，等赶到时，已近年底。
自洛阳陷落之后，太原局势日趋恶化，虽朔方军赶到之后已有几次小胜，但也无济于事。此次正好是朔方军借已不在朝堂的苍云军之名，向天下各路义军、各大门派发去信函求取援助。
第二日，便是在苍云军驻地进行军议。雪墨一入主帐，便见得天策府李嘉、七秀坊竹轩、纯阳宫徐栖梧等人尽皆在座，与众一阵寒暄之后，寻了一处空席落座。
“令狐将军到！”
“当此国难之际，诸位不以我苍云势小力微，辗转千万里北上雁门相助，令狐同苍云军众兄弟万分感激。而今日引诸位来参与我军议，实是有要事相商。”令狐示意身旁的军师。
一旁的军师示意卫士展开地图，肃容道：“前日，天策府送来急报，安禄山叛军连克数城，已而兵压潼关，望我苍云军协同朔方军兵出河北，威胁幽州，行围魏救赵之策，以解此累卵之危。”
“令狐之意，洛阳新克未久，安禄山即以洛阳为都，必将以重兵守备。则幽州后方必然空虚，若能出一军击其必守，当大有裨于潼关之役，或能将其围而歼灭之。若力有不逮，也可保潼关无虞，立于不败之地。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令狐将军，不知燕帅意下如何？”右侧首座的李嘉此时颇有些按捺不住，洛阳一战天策府精锐尽陷于其中，传闻杨宁杨老将军带伤上阵，力竭而阵亡。初闻时，李嘉可谓是五内俱焚，此刻恨不得立刻随军直入洛阳，取贼首以慰将军灵。
令狐闻言回过头，与李嘉对视半响，叹道：“李将军之意，令狐明白，只是燕帅以为当务之急乃是整兵。朔方虽有边兵戍卒数万，然势不及安禄山，贸然以大军出战，恐顾此失彼。当整兵以备战，待敌师势衰，再以盛兵击之。”
“那……燕帅所谓势衰，可是待敌师受挫于潼关？”竹轩见李嘉默然不语，知她关心则乱，“而后伺敌退之时四路出击以平洛阳？”
“不错，燕帅正是此意……”
说完，席间众人皆陷入了沉思。
此时，席间的雪墨拿起不知从哪里取来的茶水，不失稚气地问道：“令狐将军，那若潼关陷落当如何？”
“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敢乱说话，潼关有高帅与封副帅，如何会失陷！”左席一人一脸的不屑，言辞中又有些愠怒，似是安西军来使。
“令狐将军，诸位，还记得雁门之役否？”似乎是怕语不惊人，雪墨轻抿了一口茶水，浑然不在意方才那人的不屑，不过言语间却多了一丝深沉。而一旁的竹轩念及雪墨自幼聪慧，并未受过太多挫折，面对讥讽，难免失去理智，不由转头看向雪墨。听到这里，虽然心下安定，但也不由也秀美紧蹙，沉思起来。
“这……自然，如今这苍云正是为雁门之仇而生！”虽未能明白雪墨言下之意，令狐还是十分坚决地答道，双眼牢牢盯着雪墨。
“那么敢问诸位，以高帅手中之兵与安禄山决战，不道战胜，不败可否？”
“这……”即便是方才不屑的使者也面露难色，众人都知道，封长清是因难敌安禄山兵锋方才丢失洛阳，若要说能与安禄山决战战胜，何需再死守潼关。
“诸位皆知，封副帅因不敌叛军兵锋退入潼关而被削去官爵。如今高帅亦有失陕地千里之罪，兵力又不足以进取，倘有奸人以此为罪，上达天听……”雪墨顿了一顿，又继续道，“若高帅、封副帅不能守，奈何？”
“这……”一时席间议论纷纷，惊异者有之，轻蔑者有之，镇静者亦有之，可谓纷乱。这本来并非什么难得的见识，只是，即便看得再清晰的智者也不愿谈及，雪墨却将避而不言的问题一针见血地铺陈在众人眼前，避无可避。
“如此，此事再议吧……”待议论平息，令狐知晓已无法继续军议，无奈地摆摆手示意此事作罢，匆匆向后帐而去，少了方入帐时的一分沉稳。
“诸位侠士，请！”见令狐匆匆而出，一旁的卫士忙接下招待众人的职责，忙活起来……
“燕帅，这是？”才入后帐，令狐便接过燕忘情递来的一封军报，细看之下，大惊失色，“果真如此！”
“果真？”燕忘情不禁反问道，“你已知晓此事？”
“方才军议，万花谷来使雪墨正道潼关恐不能久守，高帅与封副帅恐有不测，不料竟然……”
“高帅一生戎马，然政事多有不逮，我亦正恐其遭奸人暗算，可惜，可惜，如此！虽有河西陇右大军至，却无能征战之将。潼关恐真危矣！”燕忘情慨叹良久，转道，“方才说万花谷来使，晚些时候便一同去探视探视，青岩妙境，正有妙人也不可知。”
“雪墨，这潼关之危如此看来已在旦夕。若潼关失陷，则恐怕京师不保。如此，两京失陷，即便来日复克，也必将国力大损啊！”军议后第二日，李嘉与竹轩便拉着雪墨开始仔细研究起局势来，以雪墨的看法而言，这似乎已是必败之局。
“京畿之师久未经战，守关能胜，野战则必败。而边军虽勇，如今无能统兵之人。只怕，这潼关……”李嘉愈说心情愈加沉重，不住叹息。
“姐姐莫忧，如今潼关并非无人。更何况，潼关天险，要攻陷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的。只怕，如今的问题不在军能不能守，而是许不许守……”
“姑娘好见地！”雪墨话音未落，便听得帐外一女声叹道，只此一叹，亦是掷地有声。待三人回神，便见得燕忘情掀帐而入，笑道，“方才来之前就听得令狐感叹姑娘才思敏捷，再听姑娘一言，真可谓是一语破天机。”
“见过燕帅！”李嘉、竹轩与雪墨三人忙站在一旁行礼道。
“不必拘礼，今日正欲再细细查访众人意见以作决定，洛阳惊变，若我河北不做些许动作恐惹来事端。”
“燕帅说笑了，小妹不懂礼数，不过是小儿戏言，做不得真的。”李嘉素知燕忘情威名，不敢托大，忙上前一步挡下雪墨、竹轩，谦虚道。
燕忘情见状，也不气恼，示意身后除了令狐，其余人等皆暂且回避。李嘉知晓燕忘情必有要事相商，忙引人入座，也令仆从摆下茶饮，尽皆退出。
“今日既然前来，也不虚言，如今陛下重启哥舒老将军守卫潼关，情势危急。且冒昧一问雪墨姑娘对如今时局之见解。”燕忘情入座也顾不得饮茶便幽幽问道。
此言一出，李嘉与竹轩都不由一惊，皆看向雪墨，见雪墨呆坐不应，不由又面面相觑。好半响，李嘉才道：“燕帅不必客气，以雪墨相称即可。只是如今这小妹不晓事理，还望燕帅能网开……”
“不晓事理？”燕忘情闻言，不无戏谑地笑道，“不晓事理，那又是谁先令人劫去高帅、封副帅，又如何说动五大门派掌门为高帅，封副帅求情，罪不定死的？”
“这……”李嘉与竹轩都不由一惊，看向雪墨。
“燕帅如何知道是雪墨所为，而不是江湖中人自发而为呢？”雪墨眼神示意李嘉与竹轩无恙，便笑着问燕忘情道。
“万花谷，纯阳宫、天策府且不论，就道这七秀坊与藏剑山庄，与潼关所隔何止千里，事一发而书即上，若非料得先机，如何做到？且武林中人即便相救，又如何做得如此利落？”
“那又为何会如此确认是雪墨所为？”
“这太原城外众多侠士，能见乱局危局者几人！来之时本帅亦不能确认，不过听方才雪墨之言，便有此一念。若是猜错了，想必雪墨也不会见怪吧？”燕忘情见雪墨也不否认，心情不由大好，笑道。
“燕帅说笑了，这劫去封副帅同高帅，并五门联书一事，雪墨确是参与其中的。”事到如此，雪墨也不再否认，“不过还是师父从中斡旋，才得以实现。而这当今时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实是不好妄言。”
“如今这帐中不过我们五人，今日只在叙叙各自见识，但讲何妨？”燕忘情抿了口茶水，笑道，“莫不是雪墨看不起我这苍云军‘代’统领？”
“不敢，那雪墨便大胆妄言之。”雪墨见推辞不过，放下手中茶水，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点到，“据太白先生昔日所言，安贼早已于幽州广积兵粮，打造器械，可以说此次安禄山之祸非一日而成，自然也并非一日可以扑灭。反观我朝，多年积弊，府兵不堪大用，各方节度势大。自高帅坦罗斯小败，王大帅屈死，河西陇右朔方虽较范阳兵势更重，但却已不足以威慑范阳。今又有南诏兴兵作乱，剑南不得闲，永王主扬州亦蠢蠢欲动，安贼恰于此时作乱，可谓占有天时，自然是雪上加霜。”
“雪墨所言不差，若安贼以一军之力，贸然起反意，终会为朝廷各方节度所牵制，歼灭。”燕忘情闻之，颇有同感，感概道，“然而当此多事之秋，各方节度自顾不暇，难免为其所趁。且至雁门之役后，安贼已笼络奚、契丹各部，一时起兵，势必所谋甚远啊！”
“那不知燕帅以为，欲灭安贼，何处为要？”雪墨也顺着燕忘情的话有意追问。
“咳咳”李嘉见状，不由轻咳几声示意雪墨。
“无妨的，本帅说了，今日论各自见识，无营中大小之分。”
其后雪墨还未及反应，李嘉便匆匆抢上道，“雪墨，众所周知，此一战，潼关为要，可有何不妥吗？”
“潼关自然是要紧之处，然若仅守潼关，恐天下生灵涂炭矣！”说着，雪墨同燕忘情相视一笑，而后目光一同指向东南向——扬州。
李嘉与竹轩闻言，略一思索也旋即明白过来，不由对视着点了点头。
雪墨见众人已经明白，继续讲道：“既然所见如此，雪墨也大胆奉上方略，供燕帅一参：日前，僧一行僧师叔已带门下弟子赶赴河南，河南兵力必不足，南下险要又不得不守，若能佐以机关当能阻上一时，待扬州军来援；而颜师叔也早已出谷，时下正在河南苦苦支撑；雪墨曾与颜师叔商讨以高帅、封副帅为将编练义勇，若来日潼关危机或可收拢败兵，会同安西军东来兵力，以求一救危局；而南面，太白先生与长歌门下诸弟子已入永王府中，永王之事应暂且无忧，扬州各府军虽衰颓严重，但北上守城应能保东南无事；西面，剑南军已与五毒教商谈南诏毒人解方及天一教处置事宜，南诏必难成大乱，虽剑南军无力西顾，但也可保得西南一隅。”
“如此说来，各方皆已有应对，唯有我苍云、朔方二军尚在踌躇？”
“据雪墨所知，河西、陇右已出兵协防潼关，而朔方军来使，怕，正在燕帅帐中吧？”雪墨说着望向了正饮茶的燕忘情。
“你如何知道！”燕忘情身后的令狐闻言不由提高了声音问道，看得出来有几分紧张。燕忘情示意令狐放松，笑道：“雪墨能猜到也不奇怪，毕竟，朔方、苍云同为安贼心腹大患，不寻求联合行动恐遭各个击破，你也不必紧张。”
“燕帅厚爱，雪墨也不敢藏私，便再献一策供燕帅参考……”
“如此自然可行，但尚有几个细节，本帅心存疑问，雪墨可能一答？”
“燕帅请问……”
直至红日西沉，燕忘情才自李嘉帐中缓缓走出，与令狐私语几句，便径自回帐，并未前往其他地方与其他人再多言语……
入夜，天策军残部帐中，
“雪墨，你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这单独分出一军，万一不能胜，被逐个击破当如何是好？”帐中李嘉正十分焦急地问雪墨。
“这也不能光怪雪墨呀，毕竟局势走到这一步，不冒险，要平乱怕是难上加难……不过，以偏师引蛇出洞，只怕颇为危险吧，她……能行么……”竹轩一面袒护这雪墨，一面又担心李嘉无法领好军队。
雪墨看着焦急紧张的李嘉与矛盾两难的竹轩，笑着上前将两人推着坐下：“姐姐莫担心啦，安禄山起兵，所动是野心，如今已攻下东都，必是后劲不足，又集重兵分多路西进南下，顺则大利，若不利，则势必其内部动摇，如今这一战，并非血战强攻，不过是利用贼兵军心不稳，内部动乱罢了。更何况，此前，牧雪已潜入关城中伺机而动，即便不能一战而克，也能全身而退。本便不是为了攻城拔寨，只不过是趁虚而入，见好就收罢了。”
“那……便最好了……”
“嗯，姐姐们早些歇息吧，我再给牧雪回书一封……”
“嗯，明日还要出征，也要记得早些歇息……”
“知道啦，那雪墨便先告辞……”
……
雪墨孤身一人回到帐中，这才取出方才一直藏在袖中的一截布条，凝视良久，转身走到桌前，引火烧去布条，而后提笔在桌上的生宣上写道：“明日启程，若无妨于此行，可暂不理会，待入关后再行查实。墨。”待墨迹七八分干后用一旁的墨色丝带缚好，走到窗边，小心系在一旁的信鸽腿上放飞。“但愿一切顺利……”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决计苍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