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荣一枯》JKookiend

4、第4章

　　二月底的大街上，年味还意犹未尽。况齐背着毫无意义的书包穿着校服走着。经过一家便利店时他犹豫了一下。
　　“给一包烟，打火机。”况齐直勾勾的盯着地面，想要盯出一个洞似的。
　　“什么牌子的？”
　　“随便。”况齐抬头看了一眼售货员。
　　……
　　“欢...欢迎下次光临。”售货员本觉得这学生挺可笑，哪有抽烟随便要的？正想反问，被他虽然满是血丝的眼睛但仍不失傲气的眼神给噎住，随便就随便吧，管他什么初中生还是高中生。
　　泰山？听着好像挺像那么一回事。撇撇嘴，况齐撕了包装。叼了一根在嘴上，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那样。爷爷抽烟用的是烟斗，自己也没法像他那样。
　　啪嗒。
　　大拇指按开打火机。
　　火是冒出来了，在烟上点了一会儿就灭了，烟的前面还成了一团黑。试了几次都是一个效果。
　　怎么点不燃？
　　“况齐，给根儿烟？”一种似曾相识的声音。
　　况齐转过头去就看见姜颐向他伸出一只胖手。
　　况齐皱了皱眉，“这儿就是便利店门口。”顺便又剜过去一个“好像我跟你很熟？”的眼神。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刚刚经历了不愉快的事情，还今天一天能遇到这人两次，都没有想好怎么整他难到自己恨不得送上门来？看着，很烦。
　　“不是我说，从出小商店的门到现在我就一直在看你。你这样是永远吸不到烟的，再多点几下烟都被你烧光浪费了。”姜颐略带嘲笑的语气有点让况齐更加不爽和烦躁。
　　“那怎么弄？”
　　“我得给你示范，没烟怎么示范？”姜颐又伸出自己的胖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况齐直接把那一盒都扔给他。
　　“嚯，眼光不错。我最喜欢的就是泰山，”姜颐抽出一根，像老干部一样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滤嘴，把烟放在嘴上叼着，“火。”
　　“火？”况齐微微瞪大眼睛，听到这个新名词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是打火机的简称。你是第一次抽烟？不过烟还是不要学的好，”姜颐接过打火机，“把烟含在嘴里后，点火的瞬间就要往里吸，烟才算点着。”况齐看见烟的前端果然被点亮冒出了火星。
　　况齐照他说的做了做，的确也是点燃了。接着像爷爷那样吐出一口烟。烟好像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一股子苦味一下就过去了，怎么能舒缓心情或是压力。至此，况齐还是想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抽烟。
　　“第一次居然没被呛着。不过，”姜颐轻吐一口烟，“你刚刚吐出来的烟那么浓，一看就没有过肺。那样算不上抽烟，还只能算是浪费烟。”
　　况齐有些尴尬的盯着略微比自己矮一点，想不起名字但又已经眼熟的姜颐。
　　“吸一口烟进口腔，再使劲吸口气。你会感到有一阵烟掠过你的肺。然后再吐出来，用鼻子用嘴都可以。不过你是新手，用鼻子可能会被呛。”姜颐说着就从嘴里吐出一股浓烟几乎同时又从鼻子吸了进去，最后又从鼻子里吐出颜色较淡的烟。
　　况齐尝试了一下吸进肺里，吐出来的烟是淡了，但还是一股苦味。“没意思”，扔在地上用脚碾碎。况齐觉得自己以后都不能抽烟了。这东西，一碰，吸进嘴里。就像站在爷爷旁边吸着他的二手烟，感觉爷爷就在眼前。心脏好似被连续猛烈撞击了几下，疼痛感瞬间翻涌。他，就是这样走的，被烟害走的。
　　“一根烟就是朋友。”姜颐朝他笑笑。只是浅浅一笑，下巴上就有一两层肉重叠。
　　况齐看了一眼姜颐，“这盒烟还有火就送你了，再见。”上句不接下句。
　　姜颐站在原地看着况齐远去的身影，掐了烟头。又低头用嘴在烟盒里抽出一根，点着。

　　-『老蔡今晚去不去嗨啊？』况齐此时的心情并不像自己发出去的文字那么轻松。
　　-『我猜……你有事』
　　(一个邪魅的微笑的表情包)
　　-『是有』
　　『来吧我在你家楼下了』
　　-『卧槽？？？？』
　　“走吧，金爵还是圣帝？”蔡均涛叼着根烟，“噗，棋子你怎么还穿着校服啊？没回家吗？”
　　“……我准备穿着校服回家洗的。今天下午被叶艺钦威胁了，”况齐并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然后跟她在一起了。”
　　“哟，是有身家的人了。”蔡均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记不记得我小学的时候给你说周末经常来找我玩的那个我家楼上的女孩子。”
　　“嗯……”蔡均涛把衣服脱下来一件披在况齐身上，“啊？不会吧？！那个每次给你糖吃的？我还吹嘘她喜欢你的那个？”
　　“对。”
　　“那怎么威胁你了啊？让你要是不和她在一起的话就还她所有的糖？”
　　“……你能不能现实一点。”
　　“那是什么嘛！？”蔡均涛从嘴里取下滤嘴已经被含湿了的烟支，最终没有点着。
　　“现在那不是问题了，问题是我不想和她在一起。怎么解决这个事。”况齐把手伸进蔡均涛的衣服袖子，穿好。
　　“emm……去他们班找个男的，当着她的面接吻？”
　　“那是你吧。”况齐瞪了蔡均涛一眼。
　　“哎呀，我可是比钢铁还直的直男！”蔡均涛抱着况齐的手臂左摇右晃。
　　“金砖吧，只想喝酒唱k，”况齐没有再理会他，顺手招了辆迎面驶来的出租，“车费你的。”
　　“得嘞，包厢费你的！”蔡均涛趁机接上。
　　“好，那就只有啤酒。”况齐笑笑。
　　“没意思……”蔡均涛撇撇嘴，在付钱页面输入了15。
　　“喂，小伟，我们到了，你们在哪间，”况齐用手指划开接号键，“嗯，就我和老蔡。”

　　话说……刚刚记得棋子说他要唱k……蔡均涛想到这里，后背不经感到一阵寒意。
　　“有哪位小朋友上来一段才艺表演呀！”蔡均涛双眼一刻都不想放过自己最喜欢的徐老师的一丝一毫。
　　“我我我！老师！”蔡均涛猛地一下站起来把旁边认真研究怎么折纸飞机的况齐吓了一跳。
　　“嗯……那蔡小朋友想要表演什么呢？”徐老师朝他温柔的笑笑。
　　“唱歌吧，老师上周不是教了我们一首歌嘛。虽然名字我忘啦，但记得清楚歌词哦！”蔡均涛当时觉得自己超帅。
　　“那你想要谁和你一起唱呢，老师觉得一个人唱好像有点单调呢？”
　　蔡均涛闻声环顾了一下四周，都是自己没什么兴趣的脸庞。
　　啊！就你吧！
　　“那个叫什么筐的，可以什么一起唱吗？”
　　况齐的手没有停下，甚至眼睛都没有抬起来。
　　“这是况齐小朋友哦！他昨天才新来我们幼儿园，大概是不会唱这首歌呢……”
　　蔡均涛垂下眼眸，有点失落，“但我好像没有想一起唱的人了……”
　　“我会了。”况齐仿佛很满意自己刚刚折好的纸飞机。
　　“啊啊！你会啊！那就来吧！”
　　“……？”
　　况齐感觉自己被不知名的一个小孩从自己的世界强拽出来了。
　　“王老师，就是那首，”蔡均涛把还是不怎么了解情况的况齐拉到钢琴架子面前，“就是‘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的那首！”
　　唱歌吗……
　　蔡均涛自信满满的望着徐老师和其他小朋友们，有种不自觉的骄傲感油然而生。似乎自己马上就能大展身手一番。
　　“我（我…）们的（们…）祖国（&@*？）是（是…）花园，”蔡均涛瞪了一眼旁边舌头打结的某人，“花园（@*&？）的（的…）花朵真鲜艳（烟…）！”
　　“喂，你不是说你会唱吗？”蔡均涛满脸不高兴的盯着满脸不在乎的况齐。
　　“我什么时候说的？”况齐眯缝着眼睛。
　　“……”蔡均涛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明明想好好表现一番的却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打乱了全局，“呜哇啊！！呜呜……”
　　况齐看了一眼满脸泪水，被老师拍打着背而得到安慰的蔡均涛，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棋子，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对话的场景？”蔡均涛坐在离况齐较远的沙发上抽着烟。
　　“你唱歌很难听？”况齐左手握着话筒，右手选歌。
　　“是你好吧……”
　　“那是因为当时我不知道你唱的什么。”
　　熟悉的钢琴前奏涌入耳朵，蔡均涛准备闭眼期待一下自那以后况齐的真实水平。
　　“每个人都缺乏什么……”
　　蔡均涛猛一睁眼，“棋子，你把原唱声音调到最大吧！”
　　“我们才会瞬间就不快乐……”
　　“棋子……我求你了……”蔡均涛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单纯很难，包袱很多……”况齐白了他一眼，“已经很勇敢，还是难过……”
　　“过”还没唱完，就深刻地感觉到肺活量不够了。
　　“我去一趟厕所……”
　　“我出去抽根烟……”
　　“我打个电话……”
　　况齐一脸平静的看着不发一言却想要趁机溜走的蔡均涛。
　　“我……”蔡均涛一屁股坐了下来，自暴自弃，“唉，算了你唱吧唱吧！”
　　耳朵经历了一番郑重其事的洗礼之后，蔡均涛觉得世界还是美好的。
　　其实况齐只唱了两首歌，然后二话不说的放下了话筒，端起了酒杯。后面直接整瓶整瓶的给自己灌，再三番五次的跑厕所。
　　看来你是真的有事啊。
　　蔡均涛望了一眼自己面前两个烟灰缸里被自己装满了的烟蒂，再漠然的看到两指之间随时间而自燃的黄鹤楼；还有明明已经有点云里雾里但仍默不作声继续自己灌自己的况齐。
　　“小伟，你今天叫我们俩来是有什么事？”
　　“涛哥…是这样的，我们遇到了点麻烦，”小伟搓了搓手，咽了一下口水，“马则铖，您认识吧？”
　　蔡均涛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吸了一口烟。
　　“就那个耳垂有颗痣的死鱼眼？”小伟在旁边提示，“高一四班？”
　　“然后呢？”蔡均涛其实完全不觉得自己脑海里会有这号人物。虽说他和况齐在外面不算什么安分，但在学校里还是唯唯诺诺的，并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况齐曾经跟他说过他并不想引火上身，家里一个班主任一个教务主任就够他受的了。自由，留在校外也绰绰有余，在学校好好学习安分守己对自己没有什么坏处。
　　“前几天威胁阿杰，要抢他女朋友。”小伟垂下眼，“他说要是不让给他，他就找人弄他。”小伟内心完全没有把握这个忙蔡均涛和况齐一定会帮，因为完全没有理由。
　　“为什么阿杰不自己来找我和棋子。”蔡均涛掐掉烟头，并不知道阿杰是谁。
　　“他觉得自己不够格，拜托不了你们。也不敢告诉他女朋友，怕她觉得自己窝囊。”
　　“我觉得他这样做更窝囊。还有，你是觉得自己够格拜托我们了？”蔡均涛看到了不远处况齐晃晃悠悠的准备出去上厕所。
　　小伟使了个眼色，另一个人就赶忙上前准备扶着况齐。
　　“你谁？我自己能走。”况齐甩开了他，左摇右晃着拉开包厢的门。
　　“确实……我对于你们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但是……”小伟有些底气不足，“开个条件吧。”已经是答应兄弟的事了，无论如何也要尝试一下。小伟想到阿杰当时拜托他的眼神，无尽的恐慌和不知所措带来的压迫感。
　　蔡均涛觉得他有点意思，“你应该知道的吧，我和棋子什么都不缺，也不需要索取任何东西……”蔡均涛又点燃一支烟，“哈哈，我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
　　小伟有些慌张。蔡均涛这人不像况齐，一旦接触了之后就能对他做出评价，他有点捉摸不透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也或许根本什么都没有在想。
　　蔡均涛知道，小伟自己手下有人。既然不得不亲自拜托自己和况齐，那证明这个马则铖是有点来历的。但自己却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也就是，马则铖背后的人，有点名堂。而他，对这个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要是这事成了，在这之后的一次月考，你和你兄弟中任何一个人能考进年级前七百，我们就不要任何条件。”
　　“那要是做不到呢……”小伟觉得蔡均涛的这个玩笑确实很像玩笑，但是虽全年级只有九百多人，考到前七百对在学校只是混日子的他们来说如同登天。
　　“做不到了再说。不逼一把自己，怎么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蔡均涛想到自己其实也才不过年级五百多的渣渣，现在还要求别人开始学习。
　　况齐进门径直走到蔡均涛的面前，“老蔡，我有点晕。”
　　见况齐走近，蔡均涛立刻掐掉了手上的烟，“我和小伟刚刚在商量事呢。”
　　“啊对，是还有事。”况齐记得他们今晚应邀的目的好像就是因为有事，但是什么具体的内容，再深入的回想，就只觉得头很疼。
　　蔡均涛看了一眼小伟，“没事啦，已经有结果了。下周解决就行。”
　　“行，那就拜托了。我去吧台结账。”小伟自觉的走了。
　　况齐装作自己能平衡的样子歪歪扭扭的走在蔡均涛的旁边，“我今天挺不开心的，你们都不唱。”
　　蔡均涛把双手都插丨进自己的裤兜，“你不开心的肯定不是这个。”
　　“唉……”况齐并不想再谈起不必要的往事，只能用叹气终止话题。
　　不是因为蔡均涛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够格，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必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并且发生了这么长时间，再提起好像就显得有些较真或是幼稚。
　　蔡均涛知道况齐从一开始就并不想说出来，以他的性格，能告诉自己的事他早就开口了。但今天他没有。虽然况齐不是一有什么事就兜不住的人，但是也不会是什么事都不说的人。更何况自己跟别人对于况齐来说分量是不同的，蔡均涛知道自己在况齐那的几斤几两。
　　“你今晚又得待我家喽！”蔡均涛划开手机屏幕，在通讯录里面找到了况齐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