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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月光也扒不 ...

  •   “呼……呼……”张大伟大口喘气,携手江妹妹一口气向右跑出十几米,“他们走了吗?”

      “我……呼呼,我、我这都看在卫泽贿赂的零食面子上,”紫薇打包一个元木木以“手刀”姿势飞奔左侧小路,上气不接下气,“看不见我们了吧……”

      几分钟前,趁着李柳一专心哼歌,“串通”好的两组对上眼,手刀落跑,给一脸懵的李柳一丢下一句口号:“男女搭配,随机分配!抓到知了,再来相会!”

      李柳一张开嘴:“……”向左看完向右看,最后和卫泽对上眼睛,在此起彼伏的蝉鸣里僵持了五分钟,跟在他身后走,越走越慢……

      卫泽毫不知情,独自停在一棵杨树下:“喂,一一快来!这儿有一个,”路灯稀疏的光透过枝桠,紧张地打在知了的翅膀,他急急忙忙地盯住猎物。

      “啊?!”李柳一和卫泽穿着同款情侣装,声音也铿锵有力得不逊色,“你……你找到了!好……我来啦!”

      夜风缓缓来袭,十分钟后,知了如痴如醉地被卫泽瞪了半天,他疑惑地一转脸——李柳一大概和他隔了十颗树的距离在嗷嗷叫唤,一脸渴求地举着手电筒,试图远程锁定猎物。

      “你能不能离我……”卫泽咬牙切齿地闭了一下眼,“离知了近、一、点。”

      只见李柳一上半身大幅度往前倒,手电筒从手心虚晃而来,脚底却四平八稳,
      四舍五入相当于没动。

      某人三天不打还要飞上枝头了?!真是被惯得无法无天……

      卫泽侧过脸,开始演戏,声音惊恐地飞溅四面八方:“啊……呀呀!跑……跑了……不好了,一一!它爬走啦……”

      “那,狗狗……你快点捏住它远走高飞的翅膀呀!”李柳一踩着卫泽的尾音飞过来,急赤白脸地仰头,瞄准树顶,“哪呢哪里……爬去哪啦?!”

      卫泽接过手电,胳膊绕至树的另一边,活捉一只“吱吱”惨叫的知了。

      “哇!它看起来,”李柳一对着卫泽掌心的知了皱起眉,伸出一只手背,另一只手落在卫泽手腕上,“好好吃哇!嘻嘻,狗狗快给我!放到我手背上。”

      卫泽避开李柳一的眼睛放低手电,两人身上的白衣黑裤无所遁形地映在光线里,把知了搁在她手上,轻声训人:“也不害怕站那么远干什么?”

      李柳一头也不抬地只顾“新宠”,卫泽牵着她绕开路面上一块翘起的石头,听见李柳一避重就轻地“哼唧”:“我就是不怕呀!”

      卫泽拨出一点心思拿手电筒看路,拽着李柳一把人带好,压在舌尖的问题举棋不定。

      他连句表白都没敢提,刚刚才笨手笨脚地掀开心意,可某人最近总迟到、早退、避开和他上下学,在教室接水、问题、连向后传张卷子都让除过卫泽的同学代劳。

      卫泽在不见光的身后牢牢地把目光黏上李柳一,嫩绿的草尖划过鞋面,心想,“她真的不喜欢我,”对着李柳一的侧脸叹了口气,已经尝到了拒之千里的兆头。

      卫泽不知道李柳一若有似无的“避讳”中藏了几分真心?或者只是他想得太小心翼翼……

      少年人的心意像一座濒临灭绝的火山,撕开一角就掩饰不住,既担心一腔热血吓到胆子豆大一点的小姑娘,又怕她看不见,随便一天又没心没肺地跑来说:“我喜欢上某班的那谁,他如何如何……”

      蝉鸣黏在树枝低垂处吵闹,卫泽晃了晃手电,伸出手臂穿过李柳一的耳垂,手背攥紧,借着另一只不安的蝉鸣,终于小心地问:“不怕它是躲我吗?”

      李柳一本来就被卫泽牵着一只手,顺着背后的力道抵上树干,感觉头顶的问题出口就送命,随口瞎编:“嗯……狗你是不是……长高了?”

      然后,卫泽就、炸、了!

      他们恰好走到林子最外围,李柳一背后是那片弯弯曲曲的台阶,卫泽听得心惊胆战,李柳一话音刚落,他又莫名想起婚礼上的酒桌,白浩然头发梳起,李柳一也是这样一脸坦然地转眼就忘,然后没心没肺地问侯、寒暄……

      月光也扒不开他的心,卫泽红着眼睛扪心自问:“不可能,我和李柳一回不去朋友也没法多少年一笑而过,我……只能,我就死磕……”

      于是,卫炮仗“吱里哇啦”地和手里的知了融为一体,慌不择路地澄清:“谁说我长高了?!我三顿饭每天都量……1831831831……你才高了!”

      李柳一愣了一下,擦亮眼睛记住这串“电话号码” ,往前一蹦,抱住“183”的胳膊赶紧哄:“好好好,是我高了。”

      卫泽又不干了,黑着脸把李柳一拉到下巴底下量了量,磕磕巴巴地说:“那,你高了……我就,高……高。”

      李柳一接过知了,看着卫泽低眉丧气的背影发愁:“养狗真是劳民伤财,”又跳过去踩卫泽的影子,“哈哈哈哈,秋千小精,我站你脸上了!给我黑山美妖笑一个……”

      卫泽追着“美妖”黑乎乎的影子踩,嘴边莫名其妙堆起笑意,等他俩拖着水深火热的情侣款影子追完月光,三组捕蝉分队终于折腾见面,并兴致勃勃地每人开始报知了:“1234。”

      “5、”李柳一左手捏着自己辛苦爬树捉的一个,右手上卫泽给了两只,顺手替他报数,“6、7。”

      “啪……”元木木拍死耳边不识大体的蚊子,在众人沉默不语的尴尬中,抿嘴憋出一句,“咱们一开始定的目标是多少只来着?”

      “张伟大算过了,一个人吃十个,六十个再加上叔叔阿姨的,”紫薇一脸呆滞地回忆,抬头去看“伟大妹妹”小组,“一百只。”

      张大伟被一路同行的搭档灌了一水的星座玄学,江妹妹嘴就没停过,给树皮看完面向、又分析树根的风水,嘴里头头是道,找的全是知、了、皮。

      他按着江大师、北斗七星和巨蟹座的尾巴三重指引,终于遇到一只有缘蝉,面如菜色地抚摸着蝉壳:“我们找了,呃……一个。”

      其余“战友”把张大伟和杨树围成一圈憋笑,仿佛在“六方会审”,张大伟被看得脸皮火上浇油地疼。

      他摸摸树皮纹路强行咽了口气,继续做算术:“噢,还行吧……就差九十三个。”

      这已有的七个知了泡完盐水,蜷在炉子内壁等着烤熟上桌,卫泽拿着铁钩翻面,弯腰看火候,边烤边往外递,随口问:“多一个谁吃?”

      厨房里除了他,剩下的五张嘴异口同声地举起手:“我我我我我!当然是我!”

      “捕蝉大队”到家的时候,牛梨花和范小杏因为本村第一届华尔兹舞蹈,跑回老家为“活到老舞到老”的母亲应援,老婆不在,卫保凡和李鄂就像饿虎出笼,一拍即合地去酒馆消费私房钱。

      所以这几个高举双手的年轻人,完全不用担心尊老爱幼的包袱,一个个缩在墙边的小板凳上嚷嚷:“我最努力”、“我刚吃的那个个头最小”、“这是我第一次吃我劳动果实,一个尝不出来味”……

      “因为卫泽抓了两只,”李柳一从你挣我抢中站起来,不疾不徐地朝炉子走,十个手指头分别戳了江十只蝉蜕,看着比妙脆角还嘎嘣响,特别满意江妹妹给做的浅棕“美甲”,抻着手指喊,“所以我吃。”

      “????”四个人一脸问号,面红耳赤地转过身,集体声讨吃独食这么不要脸的,“为什么凭什么……”

      卫泽不为所动地戴上手套,几下剥掉壳,喂进李柳一早早等着的嘴,歪过脖子,更不要脸地给后面客人重复一遍:“因为我抓了两只,所以李柳一吃。”

      “啊,呜……嘶,”李柳一被热气烫出一层眼泪,来不及炫耀,开始乐极生悲地团团蹦哒,两手硬邦邦地扇风,小声喊卫泽,“狗狗……狗……”

      众人一脸活该加无语:“”

      只有卫泽跟着方寸大乱,赶紧低下头,一把拽掉白手套,赶紧把手叠在一起,伸到李柳一嘴上,挨着她的嘴唇,心疼得恨不得剁了自己:“吐出来吐出来……烫到了吧!”

      两个人紧张兮兮地盯着对方,李柳一对着卫泽平整温暖的掌纹摇摇头,死活咽下去,她一低头用额头和卫泽击了个掌,回过头想继续得瑟,脸色迅速跨下去。

      只见张大伟把装酒的纸箱推回墙角,剩下的几位已经人手拉开一罐啤酒……

      “敬……”兄弟的“爱情”明明如此顺利、令人嫉妒,单身的张大伟感受到背叛,翻出酒也说不出二两祝酒辞,他沿着残羹冷炙的圆桌逡巡,在座的只剩一个共同的伤心事,“敬……高三!”大概只有高考这盘下酒菜。

      元木木凑近瓶口闻了闻就发醉,摸出手机按下号码,等了好久才:“喂,祝你高三快乐啊白……你,你……睡觉了呀,这么早……噢噢,当然行,那,对不起……没事,不不不有……有事,”他皮肤白得跟张纸似的,昏黄的灯光一扫,眼尾红肿得有点吓人,自己伸手碰了碰,绞着手也不会说假话,半天憋出一句,“别,别挂!我,我……脸上被蚊子叮了一个包……很……”

      “疼”字没说着,手机“腾”地蹿出一串咆哮的骂人,李柳一走到小桌边,怎么听着有点……耳熟,没等她对号入座,元木木抱着冰冷的忙音“哇哇”哭出来。

      哭声多大都容易泛滥成彼此的伤心事,传染性堪比村里的狗叫,一传十地点燃少年人茶余饭后的那顿迷茫。

      “哇哇哇……哇哇哇……我妈说高三要撕了我的星座书,”江妹妹第一个响应,哭的像个展翅飞不了的乌鸦,胳膊趴在膝盖骨,“大学怎么没有学星座的,专业……可是……可,我梦想就是……”大声哭忽而转成嚎,“我不想上高三……唔唔唔……你们说高三的天气能……带伞吗?”

      “我也不想,”旁白的紫薇虚虚地捏着筷子,温柔和暴躁消化不良地堵在脸上,沉静地盯着盘里的花生发呆,目光塞满虚无的难过,“据说我妈和我爸等我考上大学就离婚。”

      反倒是张大伟再没什么动静,他几句吐沫变不成白浩然心里的风油精,安慰别人的家事又显得那么不堪一击,只好直直地越过一桌的眼泪,把酒递给卫泽:“喝酒不长个。”这才勾起“兄弟都不要脸的比我高”的伤心往事,撇嘴放下酒杯,拉着江妹妹,“没事,你给我算吧,我个不高也能支持你,给你挡坏天气……”

      厨房像个蒸笼,挤了一锅杂烩的心事。

      李柳一像每一个人一样觉着自己的伤心简直太值得哭了,可她对门而坐,只在朋友们你哭我喊的倾诉中感觉有夏风从背后吹过。

      她对卫泽,理智分明列出千般思虑,情感却无可救药地忍不住想和他在树荫踩影子、月光或蝉鸣……甚至不说话地这么坐在一起……

      至少李柳一仅仅吃了卫泽喂的知了,现在,一点也不想哭。

      慢半拍的李柳一同学叹了口气,一个个摘掉“美甲”,安慰了元木木,扶好紫薇的凳子,帮她把筷子从手心取出来,给张大伟和妹妹递上纸巾。

      最后,一个没看住,卫泽还是嫌弃别人的酒瓶,自己开了瓶新的,趁李柳一不注意喝了几口,已经双眼呆滞,神情宛如窗台上排一队的蝉蜕标本。

      李柳一看他乖乖地不吵不闹,捏着嗓子:“狗狗,喝酒了?”

      “嗯,”卫泽白着脸点点头,上次的白酒后遗症是不省人事,喝了几口啤酒倒是还能跟着听说读写,骄傲地扬起脸,“喝酒不长个。”

      “谁说的,”李柳一拽着卫泽的手分别摆在腿上搁好,移正他的下巴,拍了拍后背,眯起眼,试探着开口,“喝酒也长个,妈妈告诉你噢,明天醒来就一米八三!”

      “那我不喝了,”被打扮成小学生的卫泽小朋友把酒瓶放在脚边,重新摆好手,朝前面吐了一下舌头,揉着眼睛看“妈妈”,撅起脸问,“你是我……妈妈吗?”

      “是啊,我~的~乖宝宝,”李柳一飞快地点头,摸了一把卫泽的小脸,拽了拽他贴着脖子的圆领,嘴角咧开,慈爱地蹲在卫泽脚边,“妈妈问你,你和隔壁院的一一宝贝是不是永远的好朋友?你现在以及长大还有以后……会不会听她的话、给她讲题、夸她好看……”

      卫泽沉默地抓着裤子,皱起眉,李柳一正要捏他的脸教他说“是”,门口突然炸开一阵杂乱的脚步,中年人终于吐完前半生的苦水,正儿八经的酒桌散了场。

      青春期的迷茫瞬间吓得七零八落,一群哭声振作精神地立刻沉默闭嘴,瑟瑟发抖地缩在厨房,李柳一冲到门口应声:“爸爸叔叔,我们吃完就睡,好,放心!……你俩洗脸的时候别喝盆里的水啊……”

      几个人迅速醒酒,收拾掉桌上的垃圾,把一脸纠结的卫泽拖回房,悄悄架到床上,各自带着一盘蚊香回房睡觉,继续在梦里惆怅。

      大概只有老年人懒得惶恐人生,刘金花往灶火里添了一把玉米叶,一大早杀鸡放血,汤汁“咕嘟”出浓郁的奶白色,她扇着火,一半心系“舞后”宝座,另一半立志要把孙子喂胖……扶着墙,对二楼喊:“小狗……下来喽,喝老母鸡汤!”

      “姥姥,我来啦!”一道欢快的声音隔着墙蹦进来,听着跟雨后出彩虹似的,李柳一跑进院子,还没喝就开始夸,“姥姥,我在就巷口就闻着香了,您真是我的全能偶像……”

      刘金花笑眯眯地把“小粉丝”拉到手边,盛出一碗鸡汤递过去:“我们小猫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早?乖崽……”又去喊卫泽,“小狗……怎么好这么磨蹭的……”

      “小狗……”
      “狗狗!”
      “小狗……”
      “狗狗!”

      卫泽:“……”被楼下的两位你来我往的“闹钟”吵得头疼,等他炸着一头毛穿上衣服,李柳一已经从偶像“做饭的手艺”毫不吝啬地夸到“跳舞的实力”。

      “嘿嘿,好好喝……”李柳一满足地捧着青花碗,开始日常唠叨,“我把我姥儿送到小广场,她说这两天要抓紧排练,哇,真是太太太美……”

      “啥?!”刘金花一声惊叹,眼角荡开的笑纹立刻钻进绷紧的神情,伸着胳膊,原地往上跳,“你姥姥去小广场啦?!她昨天还劝我今天要歇歇,比赛前一定养足精神,我、我……”

      “啪!”上当的刘金花女士两脚一落地,就风风火火地解开蓝布围裙,从墙边的钉子上扯下练功服,转头就去算账,“我也得赶紧去……你们两个小娃娃在家好好吃……”

      卫泽一直送到门口,发梢被头顶上悬着的灯笼红穗缠着,摸着石狮子,不放心地叮嘱:“姥姥,您当心点,看着路……真不要我送您啊?”

      “嗯,回吧,”刘金花头也不回地招招手,踩着寻仇的小碎步,“喝完鸡汤去地里摘菜,让小猫回去带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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