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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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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柳一和卫泽从小打到大,肢体接触早练得不足为奇,就算摇身一变青春期少男少女,别人女同桌多看一眼男同桌都火花四溅,李柳一还能专心致志地跳到卫泽背上吃小熊饼干,遇到天气晴朗,甚至可以挑战“秋千精”。
可自打毛毛生日,卫泽似乎变了,从那天给她擦嘴、上次在秋千边的数落和这一次的讲题,表面上没什么差别,该跟李柳一鸡飞狗跳还一样不少,可举手投足的细微处、语气都像是突然蒙上一层极透明的保鲜膜,有一股被压抑、被禁锢后的温柔?!
卫泽拎起李柳一的书包,利落地把解下来的红领巾系在书包背袋上:“走吧。”
李柳一跟着卫泽走过无人的院子,低头盯着那朵丝巾花,听他在耳边叨叨:“真笨,红领巾也系不好,走路都能摔着自己……李柳一,离了我你可怎么办!赶紧缠着我吧,”
现在,说话也……怪怪的,李柳一穿过卫泽家的院子,想起这几天卫泽的反常,睡意被夜风吹散了大半。
“李氏父母”已经忘了他们热爱学习还可爱的儿女,留了门早早关灯睡觉。
卫泽挂着李柳一的书包把她从“饭盒”的左边送到右面,院子静悄悄的,李柳一抱着书包似乎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卫泽轻声说了“晚安”,手指一抹,顺手擦掉她嘴边黏的金银花叶。
“毛毛的蛋糕怕是有毒……”李柳一以“大”字把自己抡圆砸上碎花床单,后知后觉地叹了口气,真是太不对劲了,然后呼呼大睡,直到——
“宝贝呀,好了吗?”牛梨花一身新衣新裤,语气和衣服一样轻快,小心捏住衣角,把头伸进“饭盒”喊,“吉时不等人,我们要出发喽。”说完走出院子。
“好了,好了花姨,我换好了!”李柳一掀开门帘跑到大门口,冲站在台阶下的五个人张开手,“大声告诉我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参加婚礼!”
太阳底下五张脸目瞪口呆:“……”
“校服也算……衣服?!”卫泽从牙关里吐出一句,依旧没法打破尴尬,把眼睛从从李柳一的红白校服上硬生生撕开。
高三的昨天中午领到了校庆专用的新校服,“当然是新衣服,明天才表演,我提前一天试试,”李柳一自我感觉是个模特,美滋滋地仰头转了一圈,推着卫泽往前走,“哎?爸妈,叔叔、花姨……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全新的我们呀……”
到了办婚礼的地儿午饭还没开始,卫泽无聊地站在卷毛的红毯上,跟个甩手新郎似的,插着兜擎等。
左手边的中年男人忙着抽烟吐痰吹牛皮,右手边,他妈正给妇女同胞显摆衣服背面的新扣子。
卫泽这个年龄,还没学会大人的自来熟,也没毅力陪小孩玩弱智游戏。他掀开眼皮找了一圈,往前一看……好吧,老大不小的李柳一已经和在场的各年级小孩浑熟,聚在婚礼搭的台子上带头玩跳房子。
于是,卫泽戳原地挡了十分钟的路,被右手边的妇女拉进聊孩子群。
“哎呦,你儿子长得好精神的啦……”
“学习也了不得,经常考第一的呀!”
……
“哈哈哈哈,这都没什么的哈哈哈哈,”牛梨花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明天学校校庆,还要去唱歌呢,小泽啊,来,给阿姨们唱一个!走起!”
卫泽:“……”在中年粉丝的喝彩中咽了一下口水,竭尽全力张开嘴,“军队绿花,军队是一朵绿花……”声音还没粉丝的尖叫声大。
“念得真好!我那个弟弟今年也十七,特淘特不懂事,”新娘被雷鸣般的掌声吸引,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夸完别人家孩子,又抱怨自己的,“亲姐姐结婚都睡懒觉。”
卫泽被团体参观弄得头皮发麻,只能微微一笑,借着口渴挣脱一众慈爱的魔爪。
“啧啧啧,您孩子个儿长得真好,我听说您是双胞胎呢,”新娘看着卫泽跑远长吁短叹,牛梨花算新郎那边的远亲,她只是口头上听说过但不熟识,拉住牛犁花僵硬的手,“让我沾沾喜气呀。”
范小杏听得头大,急忙从旁边钻出来:“我家是个闺女,比小子还能上房揭瓦,”顺势拉过新娘的手,“祝你们小两口儿女双全……”
群聊渐渐解散,等落座后,牛梨花的脸色在灯光下才显出一点血色,每桌有八个座,范小杏和李鄂都跟这对新人八竿子打不着,牛梨花一份份子钱拖家带口六个座,剩下的一个放包,还有一个……白浩然!
“李柳一!”白浩然弄了两个小时的妆发,看到空位跑过来,“你怎么在我姐的婚礼?!”
李柳一夹着瓜子的嘴皮一抖,但她临危不惧,当着彼此家长也没什么好怕的,谁说漏嘴都两败俱伤。
“嗯,”李柳一调整好心态,放下瓜子,若无其事地扯出嘴角,瞪着白浩然,“你也来蹭饭啊?!”
“浩然,这儿!你站那干什么呢?!”白浩然没来得及冷笑反击,就被火急火燎的婚礼司仪拉向礼堂门口,“从这个位置走,等推门,让你姐姐挽着手……”
范小杏随口问了李柳一两句,听她解释“噢,就是个同学,”音乐响起,所有人看向聚光灯,李柳一化倒霉为食欲,没心没肺地剥开一颗巧克力糖,兴致勃勃地盯着新郎给新娘揭头纱。
灯光沉在舞台中央,双方父母哭成一片,周围人或多或少眼眶微红,卫泽却坐地过于板正,手背上青筋暴起,侧脸在昏暗的热闹中绷得不安又无助。
等掌声结束,卫泽才慢半拍地抬了抬眼,靠!白浩然站在台子边也穿的红色,和一脸傻笑的李柳一台上台下凑成情侣装。
菜还没上,卫泽黑衣黑裤黑着脸戳李柳一:“你校服上沾油了,明天就得上台,反着穿。”四位家长举手同意,最后,李柳一斗不过一桌人的狂轰滥炸,只好翻开校服背面,忍辱负重地往身上一披。
等她扛着不伦不类的校服啃完最后一只鸡爪,白色气球从富丽堂皇的顶灯上往下落,宾客全跑到花篮边去捡。
“嘿!”卫泽没去,听到某个傻逼的声音,靠着椅背回头,就见白浩然一手攥着瓷白的酒壶酒杯,另一手拉开他旁边的椅子,“说实话,你是不是……”
他说到这就停了,伸手倒了杯酒,似笑非笑地盯着卫泽。
门口忽然响起久别重逢的喧嚣,好像是来迟的客人姗姗赶到,新娘抱着闺蜜的手边哭边喊:“你终于来了,酒呢……你还没喝我的喜酒啊……白浩然,你又死哪去了?!”
“来了,”白浩然朝人群应了一句,转头对卫泽嗤笑,慢慢端起桌上纹丝不动的酒杯,就在他起身时,一直没反应的卫泽猛地抽走他手里的酒壶,掀开盖子,倒进嘴。
白浩然没说完的话,第二天在礼堂的后台明晃晃地补全了。
昨天大好的日子,白浩然先因为赖床被姐姐姐夫嗞了一顿,后来,给同学灌酒被爸妈轮番批,今天呢,坐在礼堂看表演,李柳一在台上跟犯了花痴病时候,三班大合唱的功夫,眼睛就没离开过卫泽。
怒火和猜忌烧光白浩然的理智,他移开目光,心说:“和我分手前就和卫泽搞一起了吧,你们俩逗我玩呢……”再加上早饭时他在饭桌上偷听到大人几句议论,于是,自以为是的冲动占上风,不小心撞见后台的卫泽,只剩下口不择言。
“……你是不是,有个死了的双胞胎哥哥,”白浩然靠着后台化妆间的门槛,镜子里的脸和卫泽对视,慢条斯理地说,“都说双胞胎有心灵感应,那他不会也喜欢李柳一吧?!你还跟你哥抢啊……”
这一次,卫泽只沉默了一瞬就狰狞起一身腥风血雨,整个人疯了似的冲向门边……
最后一个节目是卫泽作为学生代表演讲,他换好衣服,和老师对完流程表,有工作人员喊人,老师们匆匆跑走,后台只剩他一个。
于是,学生代表卫泽和学生之一白瞎眼宽敞地打了一架,连着足球耻辱和一个李柳一,滚到地上的时候,前台的二胡正拉得一堆高中生潸然泪下……
元木木穿着黑色燕尾服美滋滋地来还指挥棒,听到动静,危急时刻从堆满道具的过道俯冲而来,一把搂住白浩然的腰:“卫泽你先走!我和他同归于尽!”
这时,舞台上的大喇叭传来主持小组高亢嘹亮的串词:“下面,有请学生代表,高二三班的卫泽同学上台致词!”
幕布拉开,卫泽从舞台侧面走出,鼻青脸肿地就跟来念检讨似的,他第一次喝白酒喝得消化不良,脸微微肿着,遮的粉七上八下地扭在身上,惨白的灯打在鼻尖,扣子在打架中飞出去一颗,领口半敞:“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是高二三班的卫泽……”
最前排的李柳一跟身后的同学一起,倒抽了一把目瞪口呆的凉气。
校庆前半场轮到三班合唱,卫泽和学习委员胡小可站在最前面领头说致谢词,李柳一在后面的站台上,看着他挺拔的背,歌词唱得磕磕绊绊,下了场就哀求紫薇和江妹妹,三个人迅速占好第一排的座,一心一意等着看卫泽正面。
结果……等来这么一出“喜出望外”的画面。
“最后,”画面里的卫泽收起演讲稿,停顿片刻,底下的哗然声还在窸窸窣窣,他说,“祝六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