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尘传》陈醉知归

3、黄粱酒之二 俞鸣山

　　“哎，你说这俞鸣山，这通身气质，虽说样貌并不十分出众，那在江湖上应该也有些名声吧，怎的从未听过他？”耐不住心里实在好奇的账房不由问了浮生，据说浮生是最早跟着先生的人。
　　浮生小口的吃着虾饺，抬都不抬眼理他，于是账房连忙示意小童去求浮生，小童本也不甚感兴趣，看到账房桌子底下比划的三，那是三块糖果，这才同意了，扯着浮生的袖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又大声嚷着“浮生哥！告诉我呗！告诉我呗！”
　　浮生被他闹得头疼，又不想他吵醒先生休息，才咽下最后一口早饭，“可以告诉你，等会记得收拾碗筷。”
　　“没问题！我定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就算收拾不干净不还有账房嘛。
　　“他活在梦里，本身也不是这幅模样，再多的，问先生去，好了，要开店了，我去打扫。”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勾的两人心直痒痒，却都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只能扫兴的收拾桌上残局。
　　下午时分，正是客人最少之时，浮生提了一小坛的桂花酒和一个精致的食盒敲了敲千释尘的门，一次没人应答，再三敲了后，里面才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自行进来吧。”
　　打开门，见千释尘披了一件纱制淡紫色的寝衣倚在榻上，目光微移，将手里的东西给在桌子上都放好，取下一旁挂着的衣裳给他披上。
　　“先生，酒菜都上了，您还要点什么我再去拿来。”递上一双著的浮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伺候着倒酒夹菜。
　　“不了，不了，我只小酌片刻，本带酒过来足矣，倒是你心思细腻，看我早食没吃多少，还带了点心和下酒菜。”打开塞子，倒了杯酒出来。“这是……桂花酿啊，现在还不到金桂满枝的时候，提前体会一番也是别有滋味。”雪白杯壁衬着金黄的酒液显得格外的好看，时沉时浮的几朵桂花也是颇有趣味。
　　聊了没两句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声音“你去，是你提出来上来看的。”“不不不，还是你去，你先跑上来的。”“那冷面人才刚进去，我才不要去。”“你还要不要知道故事了！”“想知道我也不去！”争吵声越来越大，浮生放下了布菜的筷子，一下子就打开了门，“咚！”两个吵做一团的人一起跌了进来。
　　“呵，你们两个啊，凑到一起总不能是光来看看我的，说吧，什么事？”盘腿坐在榻上，让浮生开了窗子，晒着温暖的日头，喝一口酒，吃一口小菜。
　　“嘿嘿，先生，也没啥，就是来看看您。”小童最先起来，跳了两下抖抖灰尘，脚尖轻踹地上的帐房，让他赶紧起来说两句话。
　　“哎呦喂，我的腰啊！”账房揉着被摔的生疼又被小童砸了一下的腰，好一阵才缓过来，千释尘就这么喝着酒看着他们两个的闹剧。
　　“老板莫怪，莫怪啊，我等只是想上来讨教些事情，叨扰之处还望海涵。”说着向千释尘行了一礼。
　　“得了，都认识多久了还扯这些繁文缛节，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是为了那个深夜来访的侠客吧，想听故事了？”
　　“嗯嗯！”一大一小两人的动作出奇的相似，点两点头然后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人瞧。
　　“他呀，他的故事我也所知不多，毕竟我和他的交易还没完成，同你们讲些我知道的吧。”
　　阳春三月，这一天细雨蒙蒙，店里也没个客人，千释尘正抱着一只捡到的小猫逗弄，浮生就坐在一年看着。
　　忽然一个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人就闯了进来，一声不吭就坐在长椅上，没有脱下斗笠和蓑衣，就静坐着，“嘀嗒”雨水顺着滴了下来，湿了一片地，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和着雨水滴下来的还有鲜血。
　　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与戾气令浮生警惕的摸向腰间的软剑，却被千释尘安抚的摸了摸头，“浮生，来者是客，不能对客人无理。”
　　千释尘走上前去坐在了他的对面“客人，不知光临鄙店有何贵干？”
　　“听说你们这里有酒，不同寻常的酒。”看不清样貌的客人音色带着沙哑却能听出年纪并不是很大。
　　“酒，自然是应有尽有的，只是不知您想喝什么样的酒？”
　　客人顿了顿，像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回答，过了好一会，屋子里静的只听得见“嘀嗒”声和外面的风雨声，客人才有了答案“如果说我要新的人生，那样的酒也有吗？”
　　“有的，我从来不夸下海口，只是这种特殊的酒，支付的价格也不一般啊。”千释尘依然逗弄着猫咪，只是猫儿有些被客人吓着了，趴在怀里一动不动。
　　客人解下腰间的银袋抛在桌上，松开的袋口上可以看见那金灿灿的都是金子。
　　“浮生，去拿地下一排架子二层右边第三个柜子刻着“粱”字的酒坛来。”一旁站了许久的浮生听话的去了后院。
　　待人走后才将银袋推了回去，“我不需要银子，你也不必担心我狮子开口，当一切结束之后我自然会收取我该得的报酬，怎么样？”
　　客人最终点头答应了，他已然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了。
　　“那么交易成立，客人，卸去雨具吧，在这里无需掩饰，也无需担心什么，即使你凶名满天下，这里也不过是我的客人，我也不会透露任何你的消息。”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客人褪下了遮挡，露出了瘦小的身躯。
　　并不是想象中凶神恶煞的人，而是一个比浮生略大些的少年，一身黑衣打扮，乌发用破绳束紧，眉眼间含着阴郁和痛苦还有一丝的破釜沉舟，紧抿的嘴脸带着鲜血，眼睛里布满血丝，一个如同濒死黑豹般的少年。
　　不错，是个不错的人，千释尘心里这般想，这样的人，他不介意帮他一把。
　　浮生也拿来了那坛酒，深棕色的酒坛并不大，大约也就装了二斤的酒，解开了封口，浓郁的酒香瞬间就飘了出来，将酒水倒入了普通的白瓷杯子，黄色的酒水在杯子荡悠出特殊化的美感，客人正想接过这个杯子却被千释尘拦住了。
　　“客人，既已经同你做了这笔交易，有些事也该提前告诉你，喝下这杯酒，你会忘了以前的一切，开始真正新的人生，不论是高官、富商还是皇亲贵胄，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便过什么样的生活，但是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里的生活，可以说一切都是假的，但一切也都是真的，你在里面活一天，外面也过一天，当你厌倦了一种生活也可以开始另一种生活，只需到我们店里再饮一杯酒，不用担心失去记忆或者在梦里找不到我们，只要你想，你就会过来。”一口气说完那么多的话，有些口渴饮了杯茶水。
　　客人盯着酒杯目光却有些迷惑，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他说的一切。
　　千释尘喝完茶水润了润喉咙接着讲，“你只需注意的只有一件事情，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梦，但是，你是亲身经历的一切，除了失去记忆和不会死亡，其他都和现实一样，梦中一日，现实亦是一日，如果想好了，那就请吧。”
　　那个显得有些高深莫测的店主人，说完将那杯酒推到了自己面前，没有犹豫，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自己受了重伤，那喝就喝了吧，即使酒里有毒，也不过一死了之，没有什么再能影响得了。
　　酒刚下肚，困意便席卷而来，倒在了桌子上。
　　“真是个急性子的客人啊，这就喝了啊，想我酿这黄粱酒，废了多少心血去收集各种材料，他滋味都没尝出来就一杯下肚了。梦……开始了，就让他去自己梦里闹腾去吧，浮生，带上这个符。”从袖子里摸出一章紫色的符咒递给浮生。
　　“这是能出入他梦境的符，记得带好了，丢了，我可还得麻烦的去捞你，行了，把人带走吧，该交易开始了。”
　　“是，先生，我定会妥善保管。”浮生扛着人，捏着符纸一瞬间没了踪影。
　　“哎呀，今天可真是个赔本的生意，含有丰富灵气的酒治好了他的伤不说，之后如若他想换个面目在现实继续生活，这后续工作还得给他做好，算了，这麻烦事就抛给面具店的那个好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解下腰间原型的玉佩，放在桌子上成了一面圆镜，镜子里浮生放下了人，他的样貌身形甚至是服饰都彻底改变。
　　待浮生消失后，原地的小孩才爬了起来，摸着后脑勺四处打量，神情疑惑，身后传来小女孩的呼唤声，才知道自己是在树下睡着了，跟着妹妹回到家，看到饭桌前等候的父母即使什么也记不得，眼泪，还是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吓得家里一齐将人围在中央，以为收到了什么欺负，他一边哭着，一边笑着，这就是家的感觉啊。
　　“第一个原来是做自己吗？那也是个不错的梦啊。我曾经，也有那么一个时候，只想沉迷在梦里呐……”千释尘盯着镜子深思了一瞬。
　　不过，有了他的梦今后自己想必也不会这般无聊了，将镜子变回原来样子系回腰间，让正巧回来的浮生将桌子收拾好看着店，自己回房间再小睡一会，这阴雨的天气就总是想打瞌睡呢。
　　“好啦，今天就讲这么多了，时间也不早了，都下去等候客人上门吧，我去弄几个小菜等会给客人下酒。”伸手穿上床边的衣服，蹬着双拖鞋就下了楼，剩下三人沉默对视了一会，账房和小童忙不迭的跑下了楼，总觉得刚打扰浮生和先生，再呆一会，会发生不好的事呢。

作者有话说

　　黄粱酒的故事已经完结了，下个星期更新另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