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明禾栖

9、第 9 章

　　从他们的营地通往高速公路的沿途已经被他们搜刮的什么都没有了。公路上有一个加油站，加油站里的杂货店早就被人洗劫一空，什么都不剩了。

　　乔纳森和凯文走的是相反的方向。他们远离高速公路，往山谷深处去了。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泥土路走着，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越来越茂密。

　　一路上安静极了，除了风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你到底在找什么，乔纳森？万一这附近根本没有村镇呢？”凯文问道。

　　“还记得那天我们被困在公路上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群穿着黑色校服的学生吗？”乔纳森说。
　　凯文点点头：“记得。”

　　“那就说明这附近一定有一个寄宿学校，”乔纳森自信地说，“这座学校一定全部都被感染了，那些可怜的学生游荡到了外面。“

　　“你要找学校做什么？“

　　“这种地处郊外的寄宿学校一般都有自己的紧急供电系统，可以暂时恢复电力，可以固定电话线和无线电和外界沟通。 “

　　“而且他们也许还有大量的食物和药物。”凯文的思路跟上了乔纳森的节奏。

　　“没错，”乔纳森说，“而且私人学校一般都是独立建筑物。“

　　“小心！”凯文突然一声低吼，一把抽出了他的刀子。

　　身边的树丛里传来一阵骚动，四五个身穿黑袍的行尸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它们朝男孩子们伸出干枯的双手，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声。乔纳森看了一眼走在第一个的行尸，它之前应该是个女生，头上的金发里还夹着一只珍珠发夹。它胸口有一只吊坠在摇摇晃晃，吊坠已经打开了，里面是一对中年夫妇微笑的小照片。

　　乔纳森一把抓住它的肩膀，锋利的匕首从下颚扎进头颅。刀子拔出，令人作呕的深红色黏状物体溅在了行尸胸口的白衬衫和绿色领带上，它跌倒在地，乔纳森又身手敏捷地干掉了跟着它后面的另外两个行尸。

　　在他的左手边，凯文被一个行尸逼到了树干上。他的胳膊被行尸抓住了，因此刀子没法使上劲。乔纳森一步走上前，一把将刀子插进了行尸的后脑勺。

　　“多谢，“凯文惊魂未定地说，双手扔在微微颤抖，”至少……至少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坚持要让维克多留在营地里了。如果营地遭袭，我可没有维克多有用，不是么？“

　　“你只是需要多练习。“乔纳森淡淡地说，把匕首插回腰带，蹲下身来翻了翻那些穿黑袍子的行尸背着的书包，”老天爷，这些都是什么书？“

　　凯文看了一眼，顿时也惊呆了——《飞天扫帚护理指南》、《标准咒语-五级》、《神奇生物在哪里》……乔纳森把书包倒了过来，滚出了一包五颜六色的豆子（看上去像某种诡异的零食）。包装袋上写着“比比多味豆“，乔纳森发誓自己从未在学校的自动贩卖机里见过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豆。

　　“这里，“凯文从袍子口袋里搜出了一根细细的木棍，”这他妈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乔纳森接过那根木棍，惊奇地在手里转了转。

　　“走吧，“凯文说，”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Maybe,”乔纳森思考着说，把那根细小的木棍揣进了怀里。

　　“你拿着那根棍子干什么？”凯文说。

　　“直觉告诉我也许会有用。“乔纳森沉声说，抬腕看了看手表，”这边走。“

　　他们走进一座空荡荡的镇子里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两个男孩子都饿得不行，但是没人敢放松警惕。街道上空无一人，像一座幽灵鬼镇。垃圾桶翻倒在地，广告灯箱和小店的门全都被砸烂了。

　　“看样子，这里发生过一些暴乱。”凯文说。

　　乔纳森示意他安静，把刀子从腰带里抽出来，十分谨慎地往镇子中心走去。

　　一阵风吹过，一只白色的塑料袋飞到了路牌上。乔纳森抬头看了看，这条路叫做Sun Rising Drive.
　　日出大道。

　　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落在路牌上，闪烁着刺眼的光。

　　日出大道上有一座被遗弃了的天主教小学，学校是一幢牢固的红色砖石建筑，周围有黑色的铁围栏，学校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散落着纸张和垃圾。

　　“Holy shit,”凯文突然说道，一把抓住了乔纳森的胳膊，”看这边。“

　　“God God in heaven!”乔纳森倒抽了一口冷气，三辆从军事区开出来的装甲车停在医院的围墙外面，驾驶座上全是血迹。而那座医院看起来则千疮百孔，连墙壁都是黑漆漆的，看起来被一场大火烧过。

　　“医院里一定出过暴动，”乔纳森说，“武警过来封锁医院，把镇子里的人全都转移走，然后炮轰了整座医院，结果自己却没有来得及离开。”

　　“行尸都去了哪里？”

　　“林子里，“乔纳森说，”也许有什么把它们全都引开了。“

　　乔纳森思考了一下，迅速地说道：“我们先去清理一下那座小学，确保里面没有行尸。然后我们把这些枪支弹药全都搬进去，我想把这座学校建成我们过冬的堡垒。”

　　凯文睁大了眼睛看着乔纳森，过了一会他点点头，从他的表情来看，他认为这是个棒极了的主意。

　　乔纳森从装甲车里挑了两把手枪，装满子弹，然后和凯文一起去把学校里的每个犄角旮旯全都搜查了一遍。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撞了天底下最好的运气，才遇到了这样一座空荡荡的学校。学校一共有五层，一楼有餐厅、图书馆（占了一楼到三楼的东侧）和一个很大的多功能会议厅。二楼到五楼都是教室和办公室，更妙的是，二楼还有一个设施完好的医务室，里面储存着很多常用药物。

　　乔纳森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他对凯文说：“等下我们回去把所有人都带过来。我需要所有人一起工作，把这里建造成真正的堡垒。我们要去那些房子里去找一些电焊工具，钢铁，木板，螺丝刀等等，加固学校的围墙。我们要把所有找得到的卡车全都开到这里来把学校围住，并且用汽油和玻璃瓶制造具有毁灭性的入侵警报器。“

　　“食物呢？“凯文问道。

　　“超市和百货商店就在镇子中心，“乔纳森说，”走吧，我们先把装甲车里的家伙全都搬过来，然后去超市里shopping一番。“

　　随着乔纳森高涨的情绪，凯文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两个男孩子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气喘吁吁地搬完了所有的武器，然后在学校门口找了一辆钥匙留在里面的银色宝马，一起开车绕着整个镇子转了一圈。要不是担心会引来行尸，乔纳森都忍不住想要打开音响播放摇滚乐了。

　　然而，他们的希望在看到超市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了。

　　超市的门都被砸烂了，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地翻倒在地，所有的东西早就没洗劫一空，剩下的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杂物：钥匙扣，相框，茶杯之类的东西。

　　“不，还有其他的商店……“乔纳森不死心，他开车继续绕着镇子，结果每一家有吃的的商店都是这样。

　　“不！“乔纳森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面。

　　“乔……“凯文说。

　　“别和我说话。“乔纳森愤怒地说，一踩油门就离开了小镇，沿着一条小路朝着他们的营地疾驰而去。

　　“乔纳森！“凯文突然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充满了突如其来的恐惧。

　　乔纳森也看到了。从前面不远处的谷地里，一缕黑烟正在缓缓升起。那就是他们营地的方向。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响，有一个女孩子正在歇斯底里地尖声大叫。

　　“维克多！”乔纳森咬着牙说道，“如果不是紧急情况，他绝对不会随便开枪。”

　　乔纳森听到了树林里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好几个原本正在漫无目的地转悠的行尸纷纷转过头来，朝他们的营地的方向去了。

　　乔纳森加快了车速，两个男孩子全都紧紧绷着脸，努力不去想象最糟糕的结局是什么。

　　车子停在了路边，乔纳森和凯文跳下车，钻进了旁边的林子，往他们露营的谷地里飞奔而去。乔纳森看到了一片火光，他们的营地起火了。几个人站在林子里手足无措地看着那片火焰。

　　“乔纳森！“维克多朝他们飞奔而来，”谢天谢地，你可总算回来了！“

　　“What the hell is going on”

　　“一群狗娘养的袭击了我们，就在我们去钓鱼的时候。”维克多怒气冲天地说，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乔纳森紧紧跟着他。

　　“钓鱼的时候有安排人放哨吗？“

　　“是诺尔·卡恩在放哨，我和克莱拉，艾丽三个人去钓鱼了。诺尔看到有人过来就跑过来通知我们了，我们赶回营地的时候，艾丽帐篷里的吃的已经被那群人渣全部抢走了。“

　　“是什么人？“乔纳森的火气越来越旺。

　　“那群穿黑袍子的人，“维克多说，”记得我们以前看到过那些黑袍子的行尸吗？看样子，他们当中还有不少幸存者。奇怪的是，他们会飞。“

　　“What!”

　　“他们会飞，骑在扫把上面，我们亲眼看到的。”维克多说，“我们回来的时候，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不仅当面嘲笑我们，而且还用一根奇怪的小木棍念了一句什么，我们的营帐就立刻起火了。”

　　“你开枪了？”
　　“是的，”维克多说，“我太愤怒了。那群人飞起来的时候我朝天上开了一枪，这个人掉了下来。”

　　维克多把乔纳森带到了一棵树跟前，一个脸色惨白的女孩子正蜷缩在树下，手脚都被捆住了。她有一头深红色的头发，鼻子上有一些淡淡的雀斑，她的右腿中了子弹，痛得满头都是汗。

　　“相信我，我们没有抢劫你们的意思，“女孩子咬着牙说，”我们分为两队出来找食物，我和斯莱特林的几个人到公路上查看情况。詹姆他们去了另外一边，他叫我留意着斯莱特林这伙人。我试过叫他们住手，我对娜塔莉说这些食物是别人的，可是没有人听我的——“

　　“就像我说过的，“维克多说，”她一直在胡言乱语，没人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该死的，一大群行尸从公路上过来了！“站在高高的岩石上眺望周围情况的凯文说道，”就像我们上次被堵在公路上时的数量一样多，最起码成千上百个！“

　　乔纳森冷冷地打断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罗丝，”女孩子的蓝眼睛瞪着他，“罗丝·韦斯莱。”

　　“很好，罗丝，“乔纳森冷冷地说，”你和你的那伙人会为了这个付出代价的。所有人，“他抬头吼道，”跟我跑！“

　　“她怎么办？“维克多说，指了指罗丝。

　　林子那头已经隐约可见一整个行尸军队的身影了。他们咆哮着，呻吟着，一起往火光冲天的营地里移动了过来。

　　“把她留在这里好了！“克莱拉愤怒地说，把背包跨到肩上，”谁在乎这个贱人是死是活？“

　　艾丽把几个从营地里抢救出来的背包扔给大家，急促地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乔——”维克多看了一眼乔纳森，乔纳森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他点点头。

　　维克多一把将罗丝背了起来。

　　大家跟着乔纳森往林子里狂奔而去，乔纳森已经看到那辆银色宝马了。他拿出遥控钥匙打开车门，回头吼道：“快上车！”

　　克莱拉和艾丽冲进了后座，落在后面的诺尔被地上的一根树桩绊了一跤。“Shit,”乔纳森回头骂道，掏出手枪砰地一声打爆了一只穿着黑色西装的行尸的头，它差一点就咬到诺尔了。一只身穿白色睡衣的行尸走到了乔纳森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胳膊，使他无法伸手掏出手枪来。情急之下，他用左手抽出匕首，一把扎进了它的后脑勺。就在那一刹那，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诺尔的脸上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两三只行尸跪在了他的身边，对着他的胳膊和脖子咬了下去。

　　没有时间给他来感到恶心或者震惊，乔纳森砰砰砰地连声击倒了维克多身边的好几只行尸，然而枪声却引来了越来越多的嘶吼声。在乔纳森的掩护下，维克多终于把罗丝背到了汽车旁边，凯文把罗丝抱进了汽车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快走！”乔纳森对维克多吼道，坐进了驾驶座的位置。维克多朝副驾驶那边绕过去，可他还没有来得及打开车门，一只行尸就从背后突然出现，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啊啊啊啊啊啊——”维克多在难以忍受的剧痛中惨叫起来，“乔纳森，救救我——”

　　轰的一声，乔纳森的耳朵里出现了一片真空的蜂鸣，他的整个大脑一片空白，这剧烈的痛苦来的太突然，以至于这一秒当中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脑子瞬间停转”。

　　行尸的手拍打在了汽车车门上，不过还好，更多的行尸都把注意力放在维克多身上。他的叫声逐渐微弱了下去，乔纳森木然地注视着挡风玻璃上的灰尘，当他的脑子逐渐转动起来的时候，他眼前第一个出现的画面是正午的阳光落下“日出大道”上面的刺目光芒。他记得自己看到那座学校时候心里的狂喜，那时候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真想知道维克多看到这个好地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我要把我的想法全都告诉他，他会画画，可以按照我的构想画出一张美妙的蓝图来。“

　　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乔纳森踩下油门，在昏暗的暮色中汽车疾驰而去。

　　黑黢黢的树林里依旧闪耀着噼里啪啦的红色火焰，吸引着越来越多的行尸。吞噬和啃咬的声音回荡在幽深的树林里，维克多躺在地上，血流满面，他的手里依旧紧紧握着乔纳森让他保管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