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像极了他》凉薄清欢

40、chapter 40 云彩。

　　早餐的时候，余睿和肖扬面对面坐在餐桌两端。肖扬眼下隐隐发着青，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疲惫，也有点困倦。

　　“你没睡好吗？”余睿伸手在肖扬的黑眼圈上轻轻点了点，“黑眼圈这么重。”

　　肖扬拿着筷子，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他。

　　“怎……怎么了？你这么看我干嘛？”余睿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擦了下自己的嘴角，又说：“我脸上有东西？”

　　“你不记得了？”

　　“啊？”

　　“昨天晚上，”肖扬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余睿的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有些焦急地问道：“昨天晚上的事，你都记不起来了？”

　　“……”

　　余睿盯着肖扬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垂下眼帘，微微皱眉，看着桌面出神沉思。

　　“没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肖扬握了握余睿的手，微笑道：“别想了，来，喝汤！”说着，他盛了一碗汤递给余睿。

　　余睿接过来，没再说话。

　　吃完了早饭，肖扬在厨房水池里刷碗，余睿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着肖扬的侧影出神。自从那件事之后，黑夜对于自己总是那么难熬。有很多时候，他都是混混沌沌的，直到第二天迷迷糊糊醒过来，也根本不记得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和肖扬住在一起之后，他每天都会吃安眠药。他怕肖扬发现自己的不正常，怕看到肖扬眼睛里那种复杂的神情，所以他加大了药的剂量，以防万一。

　　昨天晚上……

　　余睿细细地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记得自己晚上跟肖扬一起吃了晚饭，然后给姐打了电话，问她的近况，然后睡觉之前他去洗了澡，洗澡之后他在柜子里拿了药出来，再然后……

　　他突然站了起来，往浴室走去，站在浴室柜子拉开门，伸手进角落里仔仔细细地摸。

　　药不见了。

　　余睿有些慌张地站起来，他想不起来药到哪里去了，也不敢去问肖扬。他害怕自己的秘密已经被肖扬知道了……昨晚……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余睿在浴室里来来回回地找，每个小角落都没有放过。他找了很多地方，甚至把洗衣机的门都打开来找里面，还是没有找到。

　　洗衣机里装着的是肖扬的睡衣，余睿记得这个睡衣是肖扬昨天才换上的，怎么今天就洗了？脏了？他把睡衣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展开抖了抖，手指摸到了一大块发硬的布料，反过来一看，是一片已经凝固了的有些发黑的血迹。

　　余睿惊讶得眼睛瞪得老大，脑子突然变得空白一片，只剩下一个念头。

　　肖扬受伤了！

　　流了这么多的血，他的伤口得多深啊！

　　余睿一下子站了起来，把睡衣扔到地上，跑到厨房去找肖扬。

　　肖扬刚把洗好的碗放到橱柜里，一转身就看见余睿站在玻璃门旁边盯着他，他吓了一跳，拍了拍心口笑着说：“吓了我一跳，怎么了这是？”

　　余睿走到他面前，伸手要解他上衣的扣子。

　　“嗯？”肖扬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又去搂余睿的腰，把他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低着头把唇凑过去，在他耳边喃喃：“你这是要干嘛呀？”

　　“你受伤了！”

　　肖扬愣了愣，顿了一下随即又笑着说：“没有啊……”

　　“我看见那件睡衣，你怎么了？”余睿的手轻轻覆上肖扬的肩膀，眼睛盯着看，“你肩膀怎么了？怎么流那么多血？”

　　“没事，不小心磕到柜子角了。”肖扬把余睿的手拿下来，重新握在手里，“就看着吓人，没事的。”

　　肖扬不想告诉余睿，他怕小睿再受刺激。他现在心里乱糟糟的，眼前小睿这个情况很棘手，他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办，他也不敢跟小睿提去看医生的事。因为如果他提出来，那这些他想保密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晚上的时候肖扬在浴室里给伤口换药，伤口的位置不是太方便自己够到，他费了好大的劲才马马虎虎弄好。可是肩膀总是需要活动的，纱布上的胶带活动了几下就开了。就在肖扬换睡衣的时候，伤口上的纱布掉下来，涂着药水的伤口也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牙印的形状，咬得很深。

　　余睿眼睛瞬间就红了。

　　肖扬心里气自己怎么就这么马虎！他附身把纱布捡起来，坐在床上看着余睿，用手去摸他的脸，心疼得不行。

　　“没事……你别瞎想些有的没的啊！”肖扬故意使劲活动了下肩膀，又说：“看！我没事！别丧着个脸嘛…笑一个…我没事的呀……”

　　“我是不是打你了……”余睿小声问道。

　　“怎么可能！你怎么打得过我呢……别乱想。”

　　“那我昨晚……到底怎么了？”余睿把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声音也颤抖起来，“我到底做什么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为什么药也不见了……肯定是因为我……我明明吃了药的……”

　　余睿一下子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前方，眼神里却没有聚焦。他嘴里一直不停地小声重复着：“我的药呢……我的药不见了……”他突然转头看向肖扬，那种眼神让肖扬觉得很陌生，让他觉得恐怖，余睿伸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不放，用变了调的声音说道：“把药还给我……你快把药还给我！！我不能……我不能不吃药……不可以……我已经把肖扬咬伤了……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变成怪物…不…你把药还给我！”

　　“小睿……”

　　余睿抱着头，呜呜的哭，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掉进了绝望的沼泽，痛苦在地底下拉着他，他就一点一点地被拖进黑色里，怎么都挣不脱。

　　“小睿！你别乱想！你放松下来！小睿！”

　　“余睿！！！！！！！！”

　　……

　　余睿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好像是悬在半空中一样。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只见脚下是一片缤纷绚烂的云彩，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来，它对自己说：“跳下来吧！下面有云彩接着你呢！跳下来你就不会不开心了！快来！”

　　余睿只觉得脚下那片云彩异常的美丽，云彩对他说，只要跳下来，所有的所有都会变好的！

　　他伸出一只脚，向前探了探，又要伸另一只。

　　可是，他另一只脚刚挪动，就有一个人猛地抱住自己，使劲向后面拖。

　　眼前的美好突然破碎了，露出了后面恶魔狰狞的脸，余睿惊得往后退。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夜色的城市，斑斓的霓虹灯，凛冽的冷风，大开的窗子……

　　身后紧紧抱住自己的，是肖扬。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他妈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肖扬紧紧地抱着他，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缝隙，“你跳下去你让你姐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肖扬的声音泛着哭腔，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就差一点……就一点……”肖扬把脸埋在余睿的肩窝里，“别离开我……别离开……你们为什么都要离开我……别不要我啊……”

　　余睿盯着窗外好久才缓缓地挣脱开肖扬的怀抱，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很平静，他伸手摸了摸肖扬的脸，轻轻说：“对不起。”

　　肖扬摇头。

　　“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好美一片云。”余睿看了一眼窗外，又继续说：“然后，我就好想好想跳到那片云里，好想好想捧一朵给你看看，我想让你开心。”

　　肖扬望着他的眼睛。

　　“我总是让你难过，总是让你不开心。”

　　肖扬上前吻住了他的唇。

　　“带我去看医生吧……我怕我又会忘记……”

　　“好。”

　　…………………………………………

　　航班晚点了一个小时，总算是来了。

　　余睿没有坐过飞机，即使等航班等了这么久，也还是很兴奋，脸上没什么倦怠的神色。

　　“累不累？困了吗？”

　　肖扬伸手去摸小家伙的脸。他们的机票定得很匆忙，合适时间段的机票都卖光了，肖扬只能买这趟凌晨起飞的。他心里很着急，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余睿明天会变成什么样，根本无法预料。

　　余睿一直侧着脸看向窗外，安静地盯着窗外厚厚的云雾层出神。肖扬温热的手摸过来，他才回过神。

　　“嗯？”余睿看向肖扬。

　　“想什么呢？”

　　“没……发呆呢刚才……”

　　“困了就睡会。”

　　“嗯。”

　　肖扬没再说话，余睿也回过头继续看向窗外。两个人都沉默着，两个人心里都装着沉甸甸的心事。

　　几个小时以后，天刚蒙蒙亮，飞机就平稳地着陆，到达了另外一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