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捌拾捌】仁王雅治if线 她才不信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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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雅治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喻沉影。
并非他记忆中的紫灰色长发。那个女人背对着他，长及腰的深棕色卷发弯弯曲曲地落在肩上，纤细秀气的手腕上搭着一块深红鳄鱼皮的腕表。不知道是因为烦躁还是觉得头发碍事，女人将鬓边的发丝别在耳后，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视野内一掠而过。
仁王雅治的第一反应是她又瘦了。
第二反应是——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是谁？
"Can I take your order?" 身边金色卷发的服务员出声，以为他有些选择困难，贴心地询问道："Need any recommendations?"
仁王迅速回神，眼底转瞬敛去所有翻涌的暗流，语调平淡无波，是惯常的慵懒腔调："No, just this combo and to go."
没错，这是在美国洛杉矶。周围都是形形色色的人，在这样国际化超高的城市，亚裔并不少见。
那个男人也是亚裔。他猜测喻沉影大概率还在读书，所以是同学、朋友……还是男友？
店面不大，从门口到他们那桌只隔着三张桌子。仁王随意地挑了个位置坐下，侧耳听了几句，眉心微微一动。片刻后他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沉影身边。
"Hey bro." 仁王揽过棕发女人的肩膀，笑眯眯地看着对面那个亚裔男人："一直纠缠女士可不太礼貌啊，有什么话不妨说给我听听？"
对面男人长相端正，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又碍于喻沉影在场，硬生生压了下去："……Chinese?"
"Japanese." 没等仁王雅治继续说些什么，喻沉影截断对话，温和有礼地颔首："谢谢你的喜欢，Lucas，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组会见。"
无需对视和寒暄，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需要，仁王雅治立刻替她拎起了旁边的包，直接就和喻沉影向餐馆门外走去。服务员连忙出声提醒他："Hey! Your meal isn't ready yet."
半搂着喻沉影出门，仁王头也不回向后招了招手："不需要了，送人吧。"
两人无言走过了半条街，晚风裹挟着洛杉矶傍晚温热的风，吹乱她及腰的棕卷，也吹得一路沉默的氛围愈发沉滞。喻沉影才后知后觉地有了点反应。
"……好巧，你怎么在这？"
"第一句就说这个？" 仁王低低笑了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好敷衍啊。上次见面还是毕业，这么久了，你真是一点也不想我。"
"……" 喻沉影继续低着脑袋，垂眸捻着染过的棕发："只是想找个地方重新开始而已。"
仁王停下脚步。她还在走，走出两步才察觉，也停下来，却仍没有回头看他。
她在逃避。仁王脸上的笑意凝敛："为什么不愿意看我，沉影？"
从听见他的声音起，就知道肯定是躲不过了。喻沉影又是一阵缄默，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
和漂亮的人对视总会晃神。再次见到她也一样，数十年如一日的美貌，哪怕是在美国也没有被晒成小麦色，依然肤白胜雪。但吸引人的是她长而密的眼睫下，有着一双绯色眼眸，昳丽瑰丽似凛冬蔷薇。
仁王雅治怔住，喉间发紧，一时之间说不出半句话。喻沉影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抿唇，想活跃一下气氛："为什么这副表情……我变丑了？"
她居然把自己打扮成了喻光跃的样子。仁王顿时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咬牙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了。从喻光跃过世，快十年了，她还是没能走出来。
喻沉影知道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在知晓前因后果的人眼中，她这样过多的甚至是偏激的执念几乎是与心理问题画上了等号。
于是她的笑意淡了些："……吓到你了吗？"
一种恐慌夹杂着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悄然漫过两人之间的方寸距离。
"没有，还是很漂亮。" 仁王很快反驳。他迅速调整回原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慢悠悠地吹了个口哨："刚刚那人你认识？你还在念书？"
"嗯，中间休了两年，马上快毕业了。" 喻沉影解释："刚刚那是我同门。"
喻沉影自然到哪都是受欢迎的。仁王雅治忍不住腹诽："看得出来。"
仁王挑了挑眉，没再追问那个Lucas的事。他揽过她的肩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随口交代自己——环球旅行，上一站是温哥华，不过没什么计划，走到哪算哪。
两人沿着傍晚的街道走了很久，把十年里零碎的经历各自摊开说了说。沉影是在立海毕业两年后休学了两年，随后就申请了绿卡来到美国。仁王则是一边考上了东大一边继续网球事业。他没幸村那么执着于此，一个偶然的契机，错过了返回日本的航班，不知为何不愿意再按部就班地去等待什么，转头离开了机场，开启了自己的环球旅行。
就着他的手看过了他这些年拍的相片和视频，喻沉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洛杉矶准备待多久呢？"
他一向没什么规划的，乐意就留下，不乐意就走。仁王转了转眼睛："不是在赶我走的意思吧，噗哩。"
沉影迟疑了起来。他们有十年没见了，她作为半个东道主是不是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她的表情太直白不加掩饰了，仁王不可置信："不是吧，真的赶我走让我露宿街头吗？我们可是老同学啊，喻大小姐！"
"……" 好熟悉，仁王雅治果然还是那个仁王雅治。沉影开始有点想给他翻个白眼了，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他："别告诉我这么多年了，你都是穷游？"
他这幅样子，说好听点是朋克风，说难听点就是流浪汉。如果不是脸和身材撑着，走路上都像homeless，往长椅上一坐，沉影都会犹豫一下要不要递他两张钞票。
她这幅样子真是有些颇具威严啊。仁王开始抬头看天，这天可真天啊："我也会自己挣钱啊……" 他可是东大高材生加上网球高手的复合型人才，只要他想挣，还是能挣到钱的。
喻沉影后知后觉地惊讶发现自己刚刚居然真的翻了个白眼，心道和仁王在一起画风果然会跑偏："你住哪？"
仁王又开始低头看地，这地可真地啊："住、住旅馆的钱还是有的……" 但是他实在没什么耐心去当高中生们的家教，当然最重要的是，当时走得匆忙，他毕业证根本也没带出来。
于是仁王雅治就这么被喻沉影捡回家了。
喻沉影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有钱。她住在尔湾，出行开沃尔沃，装修是简约风，但仁王知道她单纯不想花精力在打扫上。到家第一件事就是互相搭把手，把闲置的客房收拾出来给仁王雅治。晚饭后重新带他出去买了两身衣服。
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都很没有实感。仁王翘着二郎腿想着，他怎么就莫名其妙留下来了呢？
环球旅行的计划被按下了暂停键。临近毕业，喻沉影没有太多时间去管仁王雅治，说实话都是成年人了，也不需要谁被谁管。每天临走前要么留饭要么留钱，至少让某个挑食的家伙不至于饿死。
仁王当然是一个擅长自娱自乐的人。沉影早出晚归，他就白天自己该去哪去哪，晚上回来得也晚，通常和喻沉影前后脚进门，顺带说说今天遇见了什么人，又做了什么有趣的事。
当然也很有眼力见地会包揽家务，甚至后续接过了厨房管理权，沉影对此表示满意。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周。
直到仁王摸清了她的秘密。
事实证明没有完美的人，尤其是学业繁重且存在一定心理问题的人，强压之下人总会有些坏毛病。
喻沉影酗酒。
仁王很快摸清了喻沉影藏在冷静外表下的病灶。她早出晚归地忙，没有什么休息日，深夜酗酒成了她唯一的解压方式。客厅的一个隐蔽角落装着超大落地窗，旁边冰箱里是各种各样的红酒与威士忌。他也是偶然发现，她有时候会独酌坐到凌晨。
看到标签的时候他忍不住发出了喟叹："1989年的伯爵王，好会享受。"
喻沉影也给他倒了一点："乖，自己玩去吧。"
仁王捏着高脚杯没有接着说什么。将心比心，他也讨厌被人生硬制止，毕竟实际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他不能也不会去指责沉影。
只是酒瓶空了大半，连空气中都夹杂着酒气，混合着不知名的香水味。但沉影却像是喝不醉，眼底覆着一点看不清的东西，像是想对他说什么。
仁王雅治的第六感总是无比准确。他听见喻沉影沉了一口气，轻声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她的酒量比想象中好太多了。相比之下他只是浅酌，头脑就已经开始飘忽："我不走。"
喻沉影定定地看着他，像是透过他在看谁一般："……我知道你会走的，不用太在意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勾唇笑了起来。她一直都很美，幽暗灯光下，盛放的笑容艳丽夺目。仁王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银灰色发丝垂落在眉眼间，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我不走。"
"为什么不走？"
仁王张了张嘴，惯于巧言诡辩的欺诈师陷入了失语。他一向随心，可以编织无数谎言，却没办法在面对喻沉影的时候说些违心的话。
"……我也不知道。"
喻沉影移开了视线，她不喜欢咄咄逼人："你知道我不是在赶你。只是我不会离开这里。"
如果是因为她的话。
仁王沉默到最后。他重新收拾好旅行背包，再次踏上环球旅途。他走的那天阳光很好，沉影起床的时候，仁王一边咕哝着"好大的太阳"，一边把早餐送到她面前。
煎得漂亮的吐司和拉花的咖啡，沉影看了一眼，没动筷子，催他快点走免得误了航班。
阳光毫无遮挡地灌进来。送他出门的瞬间，烈阳刺入眼底，细碎的水光毫无预兆地漫上来。
太阳确实很晒，晒得人眼眶发酸。沉影抬头眯了眯眼睛，下一秒，余光里就看见已经走到路尽头的仁王雅治丢下行李，逆着阳光飞速地跑了回来。他跑得很快，银灰蓝的发尾在风里扬起来，整个人被洛杉矶的太阳镀了一层晃眼的金边。沉影的手还停在半空，没来得及放下，温热的怀抱已经骤然将她收拢。
一时之间只感觉两个人的心跳又乱又重。仁王没等她的反应，仿佛只是忘记了什么东西所以回来拿一下似的，一边跑一边喊："拜拜——等我回来——"
沉影站在门口，手慢慢垂下来。
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沉影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什么啊，她才不信欺诈师的鬼话。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捌拾捌】仁王雅治if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