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生绘》陆锦生

9、桃花劫3

　　【七】走失
　　这天我去了大殿商讨事宜，但从我跨出大殿的时候，一番遭遇就苏醒过来，如一条巨大的蟒蛇将我捆住，动弹不得。
　　去找虞锦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小湖泊，可我今天路过时，却听到了花照的呼救声。我跑过去，发现虞锦和花照都在水里，救人如救火，我顾不得先救谁，干脆同时救了出来。虞锦呛了很多水，一直在咳，我也一直在照顾她。她从前水性很好的，虽说这类技能应不会变化，但她毕竟魂魄神识都不全，我就也没多想。而花照说自己没关系，叫我照顾好虞锦，她就走了。
　　我抱起虞锦往回走，她像一只小猫，在我怀里打着哆嗦，她是冷而不是害怕。她的胳膊环住了我的脖子，我感到她身子是冰凉的。是我的错，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她。我怕她染上风寒，就叫侍女去带她换衣裳了。虞锦走了，我就关上门在她房里等她，刚过不一会儿，耳畔便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小嫂嫂，我来看你啦，给唐岚开开门嘛好不好～”
　　是唐岚，一股撒娇又无辜可怜的语气。
　　“小嫂……”
　　我走过去将门打开，而唐岚见到是我，仿佛吓了一跳，嘴还没闭上，手也停留在半空中，她愣了片刻后便笑了。
　　“师兄你也在呀，唐岚听说嫂嫂落水了特意来看看，她怎么样了，诶怎么不见她人呢？”
　　我如实回答了她。
　　“这样啊……师兄，你还记得有年我们去冰河玩吗，我当时掉到河里可把你给吓坏了，你炖了鸡汤又拿勺子一口口喂我呢。师兄，你什么时候再做吃的呀，你走了之后唐岚一直很怀念你的手艺……”
　　唐岚话说个不停，不停回忆往事，又不住地倒苦水。
　　“师兄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总会有人笑话我算不明白卦，和别人相中同样的东西也抢不过人家，膳房的弟子死活不肯借我厨房，我种的第六盆花又死了……”她说到开心的事会高兴得手舞足蹈，一讲到不愉快的记忆就会涌出眼泪。我不禁自责，走了之后我再没回宗门看看，更别提唐岚，她过得是好是坏我不知道，想起她的时候也特别少。我满脑子都是虞锦，几乎把全世界都忘记了抛下了。
　　但是啊，我的小师妹，没有我的这些年，你有没有自己教会自己长大啊……我们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偷跑出去玩了，也不会有练功偷懒被发现再由我揽罪了，从前的一幕幕我都记在心中，却只能成一段段回忆。
　　“师兄，你留下来好不好，留在宗门里陪我，我们很多人，大家一起……”她话没说完，就被开门声打断了，是虞锦回来了。我想听师妹讲我不在时的故事，想和她重温美好的回忆，可我刚好又怕她叫我留下，我不能留下却又不忍拒绝她，虞锦回来得刚好。
　　唐岚一见虞锦，就热情地跑过去，要抱住她的胳膊。我亲眼看着，她把唐岚推开了，唐岚含着眼泪向我笑了笑，好像在说没关系。我是真的生气了。虞锦看出我生气，但她应该并未看出我生气的原因，所以她跑过来抱住了我的胳膊。与唐岚欢快如兔的跑不同，虞锦就像是一阵风轻拂，而她分明也是跑来的。我也推开了她，就像她对唐岚那样。
　　但不一样的是，她摔倒了地上，我是因为生气用了一点力道，但我忘了她身体虚弱，我有点心疼，但因为觉得她之前对唐岚的态度很过分，又忘了她的状况，而因她的摔倒感到一丝刻意。唐岚弯下腰要扶她起来，她再次推开了她。
　　虞锦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仿佛在她眼里看见大海深处，冰冷幽暗，仿佛有一把冰刃划过我心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她这样的眼神。随后，她爬起来便一头不回地跑出门外。
　　【八】抉择
　　“师兄，我知道她性格怪异还爱发脾气，所以真的对她很好了，你说小嫂嫂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唐岚呢？”
　　虞锦刚跑出去，我也刚要去追，就看见唐岚眼泪汪汪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就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一定就要是她吗？花照师姐不好吗？你明明知道……”
　　“我把虞锦找回来，你也回去吧。”我打断了她的话，我也想不明白，我也想知道啊，为什么每个人都不肯接受虞锦呢？明明在我心中当作宝贝，为什么到你们那里就什么都不是了？我跨出门槛，只留唐岚一个人在那里。
　　我是出去找虞锦的，可我把宗门上下找了个遍也不见她。我后悔了，我也开始害怕了。她是不该，可我也不该，我甚至觉得，可能再也找不到她了。依她的性子，又是极难哄的。我真的慌了，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到了一个办法，请会算命格寻人物的弟子来找她。
　　看着八卦阵法，我忽得回想起那年我下山前师妹算得那一凶卦，虞锦是我的劫难，可我对于她来说又何曾不是呢？那名弟子告诉我方位后，我道了谢准备离开。
　　“江淮师兄！”
　　我刚走到门口，他叫住了我，我停下脚步站在那里。
　　“这些话可能不适合和你说，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他顿了一顿。“那位虞姑娘并非常人，师兄应该也知道，你们在一起会有很多挫折，最后也未必修成正果。几位长老算过，与师兄命格最合的是花照师姐，所以还请谅解长老们的……”
　　这是我的命数，也是她的命数。
　　只是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却只找到那个盛着并蒂莲的盒子，它打开着覆在地上，莲花掉落在地，只是因施过法术没有损坏。虞锦到底去了哪里？我拾起并蒂莲放回盒子里，这时有一位弟子跑来说，要我去花照那里一趟。似乎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花照的府上到处都是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又收留了许多流浪猫狗，路上飘着花香，又不时会有小猫小狗走到面前。我不禁想，这样好的一个姑娘，不应该和我在一起。花照脸色苍白地卧在床榻上，师父站在一旁。
　　“你瞧瞧你带回来那个野丫头干的好事，花照为了救她，染了风寒，唉。”
　　师父一见我进来，便开始呵斥。虽说他是我的师父，但他的话我倒真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花照拽了拽师父的衣袖，“不怪他们，是我自己不注意才……咳咳咳……”师父连连叹气，没有再怪我，他一定是对我失望透顶了吧，从前我是他挂在嘴边的骄傲，如今却是这般状况。
　　“我算了一卦，那个虞什么锦的是个祸害，她会让我们都遭殃的。后天是个吉日，为师会亲自让她就地正法。”
　　事情到如此地步，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像以前一样跪下来求师父。他退了步，但我仍没有余地。
　　“那就这样，如果你答应娶花照，我就可以不杀她，但要将她囚禁起来，保证不会伤害她。”
　　这要我如何下决定？
　　“我给你半天时间考虑，明日来找我，否则后天就是她的死期。”
　　话撂在这儿，师父拂袖而去。
　　【九】保全
　　“江师兄，我这有个主意，不知你要不要听？”花照为人风评特别好，而且向来有好策略，我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说。
　　“你可以先答应师父，毕竟我有病在身，婚期不会近，这样可以给虞姑娘争取时间。等我痊愈便助你救她出来，你带她走，我善后就好了。各长老都很赏识我，又需我出战出策，不会为难我的。”
　　她的办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可这样不就是所有祸她一人扛煤气？
　　“不行，这样会给你落下话柄，对你太不公平了。”
　　花照笑了，温温雅雅的笑容像是花。
　　“没关系的，我只是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且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不是吗？”
　　我只好接受了她的提议。
　　第二天，我去找了师父，谈话的最后我询问了虞锦所在的地方，他拒绝回答。但我收到了花照的信，她告诉我虞锦在地牢，我可以偷偷去看她，但一定不要被我师父和长老们发现，她已经和地牢的熟人打好招呼了。花照三番五次帮我，又有那么大的人脉和权力，让我有些不敢相信，但我还是选择了相信她。
　　我带了虞锦喜欢的糕点去看她，狱卫带着路，我们一直走到地牢尽头，每走一步我就会有一分痛心，为什么会造成现在这个地步呢？我进退维谷，一面是师恩浩荡，一面是我最爱的人，我却不能保全。
　　“这就到了，在下这就退下了，还请江师兄尽快出来，否则来了人在下也不好交代。”狱卫打开门锁，我走上前，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另外，这位姑娘从昨天来时就不愿碰地牢的食物，又没说过话，也不动弹，像死了一样，还请师兄……”
　　他没再说下去，我点了点头，他便退下了。
　　我走进牢笼，虞锦瘫坐在墙角倚着墙，眼里是一潭死水，就像重逢时见到她和楚河那样，但当时是没有温度的，现在是冰冷的。
　　“虞锦……”
　　我轻轻唤着她名姓，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对你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师妹，我带你走好不好，去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就去你出生的那座山吧，我们在桃花树间安一处家……”
　　我蹲下来抚摸她的脸颊，她是因为受到了刺激把自己封锁起来，是不愿理我，还是被施了法或受了伤？狱卫告诉我到了时辰，我留下糕点就离开了。依虞锦的性子，不会当面原谅我，更不会当面吃，但如果我走了她还是有可能吃的，如果她原谅我了就会吃的。
　　又是第二天，狱卫来信给我，说她没有吃，动也没动一下，也就是这一天，我和花照的计划出了变动。
　　虞锦越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