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花令》锡纸烤鱼吃多了会上火

16、好感

　　绯雪道：“小姐别听他花言巧语。”说着抡起花锄便打墨吹尘。棠雨在旁看着，细小轻薄的花瓣、叶子从绯雪掌心飞出，向墨吹尘中毒的右手攻去，正是衔樱堂的暗器系术法“红叶红花半雨烟”。

　　棠雨暗暗生气，她早料到绯雪不会老老实实呆着，却没想到她竟能找到海棠山庄秘藏的术法秘籍，还学得这样快。

　　那花叶又轻又小好似蚊子，却以墨吹尘右手上长出的草苗为入口，钻入他血液中。

　　这一招墨吹尘闻所未闻，更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将右手上的草苗连根拔起。那草苗柔韧非常，扯不断，撕不绝，血淋淋得抽出六七尺长来，仍未见根系，墨吹尘只得取了匕首割断。

　　飞花飞叶闻到血腥味，便围住墨吹尘狂叮乱咬，墨吹尘左手凝聚土灵力，召唤出飞沙风刃叮叮当当与花叶打在一处。

　　棠雨“咦”了一声，心里想道：“墨吹尘中了木毒，应该无法发动任何土系术法才对，但实际上他并未受影响，难道他法力如此高深？”

　　绯雪看墨吹尘仍无退去之意，又说道：“墨代掌门，真看不出你已经有金丹期的修为，连木毒都不能伤你。”

　　墨吹尘听到这话，忽然看向棠雨，接着双掌托起，黄沙弥漫，烟尘滚滚，将整个海棠山庄笼罩在他土灵力之下。

　　棠雨心下骇然，想道：“不对，他不过才比我大七岁，又非惊才绝艳之辈，怎么可能有金丹期修为？他不怕木毒，难道……难道他偷偷用土意灵石修炼？”

　　棠雨忽然明白了过来，喊道：“墨吹尘，你居然——”

　　棠雨话音未落，滚滚巨石从天而降，向绯雪头顶砸去。棠雨惊呼，双掌聚气成刀，一招“红波绿露斩”将那落石劈碎。她急忙扶起绯雪，绯雪咳嗽着，脸上泥土和着血污了半边脸，显然是受伤不轻。

　　棠雨怒道：“墨吹尘，你竟敢伤我衔樱堂的人！”

　　墨吹尘道：“我和这位前辈不过切磋术法，她的头不过被岩石擦破一点，无甚要紧。”

　　棠雨道：“刚才若不是我出手，她早已毙命当场！有这样切磋术法的吗？”

　　墨吹尘冰冷的眼神忽然转为柔和，对棠雨笑道：“若非她先发难，我岂能伤她？切磋术法，难免失手错伤，棠雨师妹勿怪。”

　　墨吹尘说着拱手赔礼，可他手掌中隐隐有风吼之声，显然还藏有厉害后招。

　　棠雨心里明白，墨吹尘十有八九怀揣土意灵石，别说绑了她，就是杀了她那也是轻而易举。

　　棠雨左思右想，耳朵里尽是自己心跳声，只怕墨吹尘再度发难。

　　她强自镇定心神，说道：“墨代掌门，我不怪你，今晚的事我绝不会向旁人泄露半个字。也请你……请你念在封神衔樱两派世代交情，准我退婚。”

　　墨吹尘听如此，缓缓直起身来，和色道：“师妹，你是棠叔叔掌上明珠，我敬爱棠叔叔，以后你便是我的亲妹妹一般。”

　　棠雨知道，墨吹尘这是同意退亲了，她也顾不得高兴，直问绯雪：“你没事吧？我先帮你止血。”绯雪道：“我不要紧，咳咳，你快送墨代掌门出去吧。”

　　绯雪白了墨吹尘一眼，说道：“自己有办法进来，还没办法出去？”

　　墨吹尘看棠雨气鼓鼓的，便自己辞去，仍和封神派弟子们跳入土沟，土遁而去。

　　棠雨扶起绯雪，拾起花锄，往后院慢慢走去。棠雨说道：“多谢你，若不是你这出苦肉计，这帮地老鼠真不知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绯雪忽然松开棠雨，纵身跳入旁边荷塘中，大约在水里翻了几个筋斗，又“哗”得冒出了水面。

　　她脸上的血污泥土还有扮老的妆容已都洗去，更显得粉玉生烟，颜茂色盛，眉黛春山秀，横波剪秋水，洁净中带着艳丽，幽静而不失明媚。

　　棠雨心道：“我一个女子都被她的容色震动，更别说卿丞焰了，恐怕为她死也是甘之如饴。”

　　棠雨镇定心神，说道：“原来你没受伤。对了，丞焰说你是半血魔之体，变点鲜血来骗人只怕是家常便饭。”

　　绯雪道：“那是自然，墨吹尘这点微末本事，就算有‘土意’相助，也难伤我分毫。”

　　这“土意”和微澜门的“水精”、衔樱堂的“木魂”一样，也是镇派灵石。

　　棠雨道：“你早就怀疑他在用土意修炼，刚才用木毒，一是为了验证自己想法，二是为了逼他自乱阵脚，是不是？”

　　绯雪道：“在天宁客栈的时候，我便感觉到土意的灵气，而那日所在的封神弟子中，他是最有可能携带土意的。刚才看他用土遁之术，我更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你想想看，海棠山庄是你们衔樱堂传了几百年的秘境，如果用土遁术这种普通术法都能轻易进入，那不是贻笑大方么？”

　　棠雨心想，若不是墨吹尘胆大包天，土意根本不可能离开封神派，你怎能感知道土意灵气？她又想，绯雪这老妖婆活了四百多年，灵力超群，诡计多端，别人感受不到灵石之气，她没准却是能的。便说道：“也是，所以你用木毒试探墨吹尘，如果他持有土意，土力就会凝聚不散，发动土系法术自是手到擒来。可是，刚才你有何把握能逼迫他出手，若是他假装土力受制，不用法术呢？”

　　绯雪冷笑道：“一来我是仆妇打扮，墨吹尘对我全无防备，更不会想到我在这不起眼的花锄上做了手脚；二来修习土系术法的人只要中了木毒便会痛苦万状，全身灵力化作沙土从伤口倒流出来，这是墨吹尘决计装不出来的。”

　　棠雨点点头：“我懂了。本来各门派规矩一样，镇派灵石是绝对不能带离门派的，你戳穿了墨吹尘的老底，他恼羞成怒想教训你，才使出那招‘岱宗如何’。”

　　绯雪从荷塘中跃出，将衣裙拧成绳状在空中轻轻一抖，衣裙上的水便化作一股湿润的风飘散而去，绯雪便将干衣穿上。

　　棠雨在心里暗暗称奇：“绯雪的水系术法已经如伸手穿衣张口吃饭一样自得，真是厉害。”

　　绯雪道：“不知不觉，天都亮了，回去吧。”棠雨便与她并肩而走，竟也不觉得她可厌了。棠雨又想：她却没说为何会我衔樱堂的花叶派术法，她到底是不是偷学的呢？唉，她刚帮了我大忙，我怎好质问她？不如过些日子再说吧。

　　棠雨回到端梦斋，把墨吹尘如何尴尬可笑、自己如何临危不乱、绯雪如何深谋远虑等添油加醋向天亦和丞焰大吹了一番，仿佛自己憋闷一月之气尽在方才宣泄了出去，胸怀大畅。

　　丞焰却想道：“绯雪这木系术法多半是偷学的，棠雨向来是大大咧咧，又不爱墨守成规，并未介意；可木魂爷爷若知道此事，恐怕会为难绯雪。海棠山庄的事已了结，不如赶在木魂爷爷发难之前，今早离去的为是。”

　　丞焰拿定了主意，便去找绯雪商议，可偏又不见了她人影；棠雨又拉着他喝酒划拳玩牌，直熬到天黑他才得以脱身。他心念一动，莫不是绯雪又到娴子园去了？

　　丞焰便在娴子园铁门外悄悄藏着，大约蹲了一个时辰，才见绯雪姗姗而来，走到铁门前，符锁自开，绯雪却不急着走进去，而是慢慢转过头，望着丞焰藏身的方向。

　　丞焰心里惊慌，气息大乱：她该不会一拳飞过来送我上天吧？绯雪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走入园内，门即缓缓关上。丞焰心想：难道她故意叫我跟随？旋即跟上。

　　丞焰刚一如园，便觉暖风和畅，韶光耀眼，耳边莺啼燕语，鼻中香浪似扑，却是春日盛景。他眼前一棵遮天巨树，花朵层叠如云，已将天空映作粉色，落花入发，如勾如引，如绵如缠。

　　丞焰心想：百年长春，木力不散，这才是海棠山庄真正的秘境。

　　丞焰在树间纵跃，寻觅绯雪身影，忽然听得是绯雪的声音说道：“老爷子，我已用您教的那几招击退了墨吹尘那厮，他退婚了。”

　　丞焰心道：原来绯雪的木系术法是木魂爷爷教的，我白担心了一场——不过这当然再好也没有了。木魂爷爷借绯雪之手教训墨吹尘，果真老谋深算，墨地老鼠肯定死也想不到。

　　木魂道：“甚好，甚好。女娃儿聪慧，我才教你一遍，你就能使得分毫不差了。老夫最喜欢聪明女娃子了，哈哈哈！”

　　绯雪道：“多谢老爷子夸奖。我既已经完成您交办的事，那么您答应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