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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等 ...

  •   等到陈景身后的伤痊愈已是一个多月以后。这一月有余,他不仅仅又将自己吃圆了,宫中规矩也了解了个大概。纵然他还不太适应身边围了一群人对着他低声下气,但他也知这是无法改变的。

      原本按照礼数,陈景应先去拜过先皇后才会去容妃处。但周轶另有安排,来回奔波甚是麻烦,也寻思兰儿不会在意这些规矩,所以伤一好,他就让陈景先见了容妃。毕竟,日后这孩子在后宫还得让容妃带着些。

      容妃以往只是从周轶或下人嘴里听过这个孩子,却是从没见过,这次瞧见了,也不等人行礼,连忙把人拉到近前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欢喜道,“和你父皇小时候真是像极了。”

      她自己没有孩子,往日里又和叶问兰交好,所以看到叶姐姐的孩子觉得十分亲切。

      陈景被看得害羞,两颊通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早就听下人们提起过这位娘娘是个大家闺秀,以往想象不来是怎般模样,如今一看,气质果然不一般,举止动作、仪态妆容都给人高贵却又亲和的感觉。

      “景儿见过娘娘。”陈景最后还是回过神来,没忘了规矩,只是两臂被人扶着,并没有办法作揖。

      “回来便好了,你跑出去那段时间你父皇夜里天天都念叨着。”

      “是景儿不懂事,惹阿耶生气了……”陈景道。

      “阿耶?”容妃一愣,转而笑道,“宫里难得有这样的温情。”

      陈景闻言,解释道,“他是我的父亲。父皇一词我觉得有些疏远了。”

      “不打紧,是好事,皇家父子也是父子,与寻常百姓家并无不同。我年幼时,也常进宫来,还唤你阿耶一声‘轶哥哥’。现在想想,那时的生活才算是有些人情味。”容妃笑道。

      陈景一听,便来了劲头,和容妃聊到了将近中午。周轶过来,三人又一起用了午膳,陈景才离开容妃处,转而去了母族叶侯府。

      老侯爷早早便听闻了刑部之事,也在陈景流浪期间去见过周轶——叶问兰是他唯一宝贝的女儿,他又怎么忍心让外孙流落街头。只是周轶说自有安排,他也不好动作。

      老侯爷看着外孙,就仿佛看见了昔日的女儿。纵然叶俊誉说陈景和陛下更像些,他还是能从外孙的身上看到女儿的身影,不禁老泪纵横,拉着陈景不松手。

      陈景心里不是滋味,乖巧地陪了外祖父好些时候,直到陪着的内侍提醒接下来还有行程,陈景才从老侯爷处退了出来,却不想转头就看见了叶俊誉。

      叶俊誉一脸严肃地看着陈景,好似陈景欠了钱一样。陈景对之前的事有些没底,毕竟叶俊誉诚心待他,他却没付以真心,便也站着没说话。

      叶俊誉突然走上前来。

      陈景一惊,不知该作何反应。

      叶俊誉单膝下跪,仰着头看着陈景,“臣指天日誓,定护恒国与殿下周全,至死方休。”

      他打小便是小姑姑带着养大的,骨肉至亲,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想着寻回小姑姑的孩子,立誓这孩子若是男孩,他将一生忠心给予人,若是女孩,他也会一辈子守着护着,绝不让人受半点委屈。如今跪在陈景面前,叶俊誉万般情绪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陈景闻言,愣了片刻。于这皇子之位来说,他初来乍到,叶俊誉便表了忠心,纵然他还无心想这些事,也是动容。他连忙将叶俊誉扶起,道,“我们都是恒国子民,都定当忠于恒国。你是景儿的表兄,当是景儿向你行礼才对。”

      叶俊誉笑了笑,抬起手将陈景的脑袋揉了一把,“幸亏那日撞见你,不然你要被欺负了,我现在就要去砍人了。不过那些人,姑父也收拾了。”

      “怎么收拾了?”陈景没听周轶提起过,也从没想起这事儿,不过现在想来,既然自己这一路都有人跟着,那事情周轶也一定会知晓。

      “那几个原先都是家里嫡长,日后都要承父辈的爵的,姑父随便将他们干的那些欺人之事挑一挑捡一捡拿到明面上来,这爵位就袭不成了,打了一百竹板子赶回老家种地去了,其子孙后辈都再无入仕的可能了。”叶俊誉道。

      陈景点点头,“也算是自作自受。”

      “之后便要去祭拜小姑姑了?”叶俊誉问。

      “应该是的。

      “小姑姑是个很好的人,你若是见了她也一定会喜欢她的。”叶俊誉想起陈景曾说自己不愿意认小姑姑。

      “我知道。我便是去赔罪的。”陈景道。

      陈景自侯府出来,上了周轶的马车,二人径直出了京城。陈景原以为会去皇陵祭拜生母叶氏,却不曾想一下车,竟然是个熟悉的地方。

      陈景仰起头,盯着牌匾上的“一览别院”四个字,怔了许久。

      这不是田先生住的地方?为何会到此处?

      陈景心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性,甚至连生母没死,田盈之先生其实就是生母化名也没有放过,毕竟谁也不曾说过这个田先生就是男性。

      一览别院的正门已经敞开,沐暑站在门口,看了看周轶又看了看有些呆滞的陈景,才作揖叫了一声,“主子。”

      这一声主子,解答了陈景心头的疑惑。他震惊地扭头看着周轶。

      周轶见着儿子的表情,扬了扬嘴角应了沐暑一声,抬脚进了宅子。

      田先生竟然也是阿耶。陈景大为震撼。他跟上周轶,走到沐暑身边时,又将这个和自己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的人仔细瞧了一遍。

      “小主子。”沐暑又作揖。

      “你老早就知道了?”陈景脱口而出。

      “之前种种,皆为主子授意,属下并未曾欺瞒。”沐暑道。

      陈景又扭过头看向周轶,小跑到人身前,“田先生?”

      “是朕。”周轶点头。

      陈景觉得一切都好像能说通,却不知为何自己从没有起过疑心。他猛然想起什么,“那您还问我要不要拜师?”

      “逗孩子的玩笑话。”周轶道。

      “字迹也不同。”陈景又道。

      “是刘志写的。”周轶提了内侍的名字。

      “书房那副画是……”

      “朕画的你母亲。”

      “您一直都在?”陈景问。

      “那倒没有。”周轶答。

      “那日无及跑去了后院,我也进去了,里面分明是有人。”

      “是朕,那日是你母亲的祭日,也是你的生辰。”

      陈景更为震惊。原来他和阿耶曾经离得这么近;原来收留他的一直都是阿耶。难怪这位田先生会这般轻易地让他住进来,又这么尽心地教他。

      “这里是……”陈景问。

      “这是朕与你母亲在外面的私宅。当年你母亲说若是厌烦了宫内的规矩,就在这儿住上一阵子避一避。”周轶打量了一番院内的景色,道,“去见见你母亲吧,就在朕待过的那间屋子。”

      陈景将自己整理好了,才推开了那扇房门。

      正中叶问兰的牌位赫然入目,上面的字让陈景心中悲凉。生母是去世了,为了生他而崩,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明白了阿耶要他洒扫庭院是有意让他为自己的言语赎罪,可是自己无论如何做,也换不会阿娘的命。

      陈景迈入房内,却不等上前跪在跪垫上,便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双手交叠放于地面,稽首,久久不起。他回忆着书房里阿娘的容貌,泪流满面。陈景想见见阿娘,哪怕一面都好。他好想知道这个生育自己的母亲声音是怎般模样,喊他的名字是不是也会很温柔。可是他听不到了,连阿娘会不会原谅他之前的无知,都无从知晓。

      陈景想对着阿娘的牌位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周祺景,你可知错?”周轶在儿子背后背着手站了许久,才开口道。他知道周轩将自己与人的书信都给了陈景,便直接唤了人的新名字。

      小孩还有些不习惯这个名字,可是听到周轶这么叫他,心里既是感动又是惭愧,许久才答,“孩儿知错。”

      “朕罚你每日在你母亲牌位前跪抄三遍《孝经》,为期一月,你可有怨言?”周轶又问。

      “没有,孩儿该罚。”周祺景道。

      “替你母亲,上三炷香吧。”周轶放缓了声音,抬脚进了屋内。

      周祺景这才起身,结果沐暑递来的香,点燃又拜了三拜,插在了香炉之上,“阿娘,景儿来见您了……”

      袅袅的烟气随着风流动,直到消失不见,好似真的将孩子的心意带给了远在天堂的母亲一般。

      上过香后,周祺景扭头看向周轶。周轶示意,小人儿便紧走两步扑进了周轶怀里,紧紧将阿耶抱住。

      周轶一手抱着周祺景,一手抚了抚儿子的脑袋,看着先妻的牌位,有些出神。

      兰儿,朕一定会好好待我们的儿子。周轶心道一句,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对着周祺景道,“今儿就免了,从明日开始,朕陪你住在这儿。”

      周祺景乖顺地点头。

      宅子里已经只有沐暑一个下人。他早就将晚膳准备妥当,周轶带着周祺景出来,进了主屋,沐暑便将饭菜呈了上来。简简单单的两菜一汤,让周祺景有些惊讶。这段时间住在在宫内,周轶每日的伙食他可都是亲眼得见,与如今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他有些不敢想象周轶在这没有伺候的地方怎么生活。

      周轶倒像是寻常一样,给周祺景夹了几筷子的菜,才自己吃起来。

      周祺景一边想一边吃,他突然想到了田盈之这个名字,又想起那副画上也题了盈之二字,道,“阿耶,当年您给阿娘作画时就用了田先生的名字。”

      “田满则周,轶水为盈,田盈之即是周轶,盈之二字,也算是朕的号了,只是鲜少有人知晓罢了。那画上字,是你母亲写的。”周轶道。

      周祺景恍然大悟,然后突然噘起嘴哼哼道,“先生还让沐暑打我手板,可疼了。”

      周轶挑眉道,“是么,朕怎么看隔了一天连点痕迹都见不着。”

      “您怎么知道?”周祺景不记得在那期间有见过周轶,话脱口而出。随即又反应过来,白天没见到,晚上可能见着啊。他记得梦里见过周轶,没准儿其实真的。

      周轶倒是扬着嘴角夹菜,不再说话。

      周祺景猜出个大概,垂着脑袋埋怨道,“阿耶,我还有多少事不知道啊,您都一并告诉我了,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周轶思索了片刻,还真有。

      “平安福呢?”

      周祺景没想到周轶问他这个,从怀里掏出平安福来——这个平安福他从不离身。

      “打开看看。”周轶道。

      周祺景仔细地又将平安福研究了一遍,才发现一个线头。他轻轻一拽,线便开了,里面竟夹着一张字条。

      周祺景。

      三个字赫然在目,熟悉的笔迹让小家伙心都停了一拍。

      这平安福不是他爹给他的,是周轶给他的。即便他说了那般过分的话,周轶依旧给他请了福。

      周祺景盯着字条看了好一会儿,眼泪突然便涌了出来。他放下字条扑到周轶怀里,哇哇大哭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蹭在周轶怀里道,“阿耶,您是不是就想看我哭……”

      周轶不背这锅,“可是你让朕告诉你的。”

      周祺景哼哼唧唧半天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索性不说了,安静地赖在周轶怀里。

      “把饭吃完去。”周轶不想抱了。小孩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他嫌弃。

      周祺景张开嘴,“啊——”

      周轶笑骂一句“蹬鼻子上脸”,往儿子身后拍了一巴掌。

      周祺景吃痛,跳到地上揉了揉身后两团肉,才去将剩下的饭吃了,再接着像年糕一样赖在周轶身边,甚至睡觉也不想回到自己院里去。周轶无奈,板着脸训了儿子一句,小人儿委委屈屈卖惨,“伤好了就不是亲生的了。”

      周轶扬起手作势要揍,周祺景才从房里跑了出来。他回了房间,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嘀嘀咕咕道,“阿娘才不会像阿耶一样狠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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