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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   上药本就是个艰辛的过程,更何况,陈景还一直扒着周轶的肩头不松手,任周轶怎般哄,都使劲地摇头。

      周轶逐渐失了耐心,伸手去拨陈景的胳膊。可谁知陈景竟急得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周轶一愣,让陈景得了空又重新扒回了周轶肩头。

      陈景不想离开阿耶的怀抱。他对周轶从朝思暮想到最后心灰意冷,不曾想有朝一日竟然还可以重新被人抱在怀里。此时此刻,周轶的怀抱就好似天大的恩赐,在一点点地抚慰着陈景这几个月积攒在心里的愧疚。

      可是,纵然挨了阿耶一顿毒打,疼得紧,他依旧是愧疚不已,比起他犯得错,这一顿打显得微不足道。周轶在戒律房中失望愤怒的语气还停留在小人儿耳畔,让陈景不禁担心着阿耶到底有没有真的原谅他,毕竟,周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这句话。

      周轶看着陈景模样很是心疼。他不知儿子是如何想的,只觉得人如今的表现是自己把儿子给打怕了的缘故,不由得一阵后悔,原本失去的耐心又被强行填补了回来。周轶最终叹了口气,由着儿子扒着自己跪在床榻上给御医瞧伤。

      御医跪坐在地上以一种极为别扭得姿势给小殿下上药。陈景身后伤得很重。血凝固着贴在伤口上,御医一点点地用药水擦着。他每碰一下,陈景就在周轶怀里一哆嗦,将阿耶抱得更紧一些,小屁股扭着躲闪御医的“魔爪”。

      “听话,马上就好了。”周轶感受到怀里陈景的动作,抱着儿子的力道也大了些。

      “呜呜——疼!阿耶——对不起——不要上药——”陈景被周轶的大手控制着,躲闪不得,便开始哭嚎起来,小手抓着周轶的中衣,把自己最后剩下的一点力气也哭了个干净。

      周轶闻言,愈加心疼了。他抬起手来轻轻地一下一下拍陈景的后背,低声安慰着怀里的小人儿,还不忘训斥御医快些又轻些。

      御医额上全是汗。他小心谨慎地给小殿下处理好了伤势,又嘱咐几句,便立刻退出了周轶的寝宫。这个是非之地,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上完药的陈景好似又被水从水里捞出来过一回一般,无力地将小脑袋放在周轶肩头,嘴里一直喃喃着“阿耶……疼”,眼皮却越来越重。

      周轶依旧不停点地轻拍儿子后背哄,感受着陈景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地减轻到最后彻彻底底的松开,才起身弯下腰,把小人儿慢慢地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坐在床边细细的端详着很久未见的儿子。

      陈景的小脸哭得通红,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皱地哼哼起来。周轶连忙接着拍起来。陈景伴着这有节奏的熟悉的感觉,才又渐渐安分下来。

      陈景太累了。待到他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他趴在床上,朦胧间有些分不清之前那些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做梦,惊得一下便清醒过来,动了动身子便感受到了身后的刺痛,才敢睁开眼睛看。

      周轶就躺在陈景身旁,侧着身子,一只手放在儿子背上,闭着双眸眉头紧蹙。陈景看着周轶的样子,想贴着阿耶再紧一些讨好一下阿耶,谁知轻轻一动,却是把人给扰到了。

      周轶下意识便又轻轻地拍着陈景的后背,而后才渐渐清醒过来,睁眼,与陈景四目相对。周轶近乎一夜都没合眼,他手上到动作一停儿子便要哼哼,便耐着性子拍了陈景一夜。

      他先抬头望了望已经泛白的天色,坐起身子,便感觉到右臂一阵酸痛。周轶抬起左手捏了捏,感觉到陈景得小手也抓了上来。

      陈景看见人动作便懂了。打人是个力气活。纵然挨揍的是自己,他依然想替周轶捏一捏。可是他趴着身子一动便疼,够不到周轶的右臂,费了力气也只扑棱到了周轶得左臂,还将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做什么?还嫌自己伤的不够重?”周轶心疼,连忙板起脸训了一句,才吩咐道,“这几日你就睡在朕这儿,把伤养好了再说。”

      陈景挨了训又讪讪地缩回手趴好,委委屈屈地点头。阿耶的态度让他更有些坚定自己的想法——虽然阿耶认了他,带他回了宫,但是没有真正原谅他。可他如今趴在床上什么忙都帮不上,更不知怎么样才能把阿耶哄好,只能噘着嘴黯然神伤。

      内侍给周轶更了衣,周轶便起身要走。陈景见状,连忙不过脑子地喊了一句,“阿耶——”

      周轶回头看着床上有些着急地小家伙,抬脚又回了床前,弯下腰用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朕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乖些,朕早点回来。”

      陈景软软糯糯地点点头,安静地待在床榻上目送阿耶离开。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还能趴住,再往过他便不行了。他叫来一个曾经跟在周轶身边的内侍,问起了一些阿耶阿娘的事情,心里又开始不是滋味。

      一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快,听起内侍问传膳到何处,周轶才搁下笔道,“回安阳殿吧,朕与景儿一起吃。”

      内侍得了令便要走,却又被周轶叫住。

      “你说景儿生辰朕送个什么好?”

      周轶原本也不大想补送礼物,毕竟是陈景自个儿不愿回来。可是这次将人打重了,他还是有心想讨好儿子一下,免得儿子以后疏远了他。

      “这……小殿下也非寻常孩子,陛下不妨去问问小殿下。”内侍犹豫了片刻,决定不答这个问题。

      周轶心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挥了挥手叫人备轿回了寝宫,却还是把问题给问了出来。

      陈景倒是毫不犹豫,“孩儿本不想过生辰的,但阿耶若是想送,那景儿想要玉料。”

      周轶没想到陈景会想要这个,但是君子爱玉,确实也没什么不可。他大手一挥,便将国库里的数得出来的玉料都交给陈景,由着儿子造作。

      陈景不曾想周轶这般大方,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他每日都要试探一番周轶的态度,甚至不惜打翻个碗筷想给周轶找借口训他几句,可是周轶看了他半晌,终究是叹口气,让内侍打扫干净就好。陈景觉得阿耶对他有些不冷不淡,颇为难过,也认定了自己失宠这件事。

      他又忙碌了起来。只要是周轶不在的时候,他便拿着一把刻刀在一块玉料上刻刻画画,可是玉雕哪儿有这般好做,陈景连着刻坏好几块,又将自己的手弄伤了好几次,也没做出一块像样的来。以至于之后的许久陈景见了周轶,都要背着手去,生怕人看到自己手上的伤。

      可是父子二人毕竟同吃同住,一开始还能瞒住,时间久了周轶便也察觉出了异常。他随口问起原由,陈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周轶也不愿苛责,只当孩子疏远了,心中失落不已。

      可是见着儿子一幅避着他的模样,他又怎能真的忍得了。终于,在半个月之后,忍无可忍的周轶猛地一把拉起了陈景的手腕。

      陈景连忙将手紧紧的地攥住。可是手上一道伤口自虎口而出划到手背上,让周轶看了个正着。

      “手摊开让朕看看。”

      陈景磨磨蹭蹭地不愿意摊开,缩着脖子不敢看人。

      “朕数三下,你若是不干朕便去问问那些下人是怎么伺候的。”周轶脸色并不好看。他实在想不出儿子卧床半月手上为什么会有伤口。自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宝,这些日子他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上人一句,人怎么就弄得一手伤?

      “三。”

      “二。”

      陈景缴枪,认命地摊开了手,上面横七竖八地划得全是口子。

      “怎么回事!养个伤能养成这样?”周轶细细看过,觉得触目惊心,气得想发火,却又不敢对着陈景发,转身就要问几个伺候儿子的下人的罪,却被陈景给拦住了,“是我自己弄得,不让他们告诉你……”

      陈景从床头的褥子下边取出了自己所有成品里面最能看的一个,捧给了周轶。

      “我尽力了,但我没有阿耶手巧,图案我都记得但是做不出来……对不起,景儿没办法还给您一块那样的玉佩……都怪我……”陈景说着鼻头一红眼泪就往下掉。他从内侍的嘴里听闻了许多阿耶阿娘的过去,才知道那个玉佩到底有多么重要。他想凭着自己这么多年的记忆重新给阿耶做一个,讨好周轶让人能够原谅他,却不曾想根本做不出来。

      周轶愣在了原地。他看着陈景手心里捧着的一块还有些歪七扭八的玉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慢慢地坐在床边上,拿起那玉佩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用手轻轻抚了抚上面凸凸凹凹的纹路,惊喜交集。

      他还记得昔日与问兰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可如今,那些日子也远没有眼前的东西珍贵了。纵然这一块玉佩看起来蹩脚至极,却让周轶心都要化了。

      一旁的陈景还在小声地哭,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这些日子因为刻玉而积攒了许久的着急与悔恨一并迸发,让他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您和阿娘,我本想,重新弄……那么重要、真的没有了……”

      周轶一把便将小家伙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傻小子。”周轶不由得也湿了眼眶,紧紧攥着儿子刻的玉,一些以前从未想说过的话脱口而出,“那东西不重要了,自从有了你就不重要了。景儿,你才是朕个和阿娘最宝贵的。把你丢了八年,是朕对不起你,对不起你阿娘。”

      “阿耶……您能原谅我吗?”陈景也伸手抱住了周轶,却是一门心思只想让周轶真正原谅他,小声哀求,“我真的知道错了,阿耶原谅我好不好?虽然我,弄不好这个玉佩了,但是阿耶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了……”

      “朕何时有生你的气?”周轶有些诧异。

      “您都没有,没有说过原谅孩儿,我想我是不是失宠了……”陈景挂着眼泪蹭蹭周轶,委屈道。

      “平日里瞧着不是挺聪明的吗?你若是失宠了,朕早就把你撂在牢里不管了,何必大费周章地将你抱回来养在身边?”周轶啼笑皆非,狠劲儿敲了敲陈景的脑壳,又把儿子重新揽在了怀里。这些日子周轶行事也有些畏手畏脚,生怕陈景不乐意了更加怪罪自己心狠,不曾想儿子竟然怀的是这样的心思。

      陈景羞得耳朵都泛着红晕,安下心来把头埋在阿耶胸口狠劲儿蹭。

      “但是,朕原谅你不代表你母亲原谅你。”周轶想了想,又道。

      陈景扬起脑袋,点点头,“孩儿知道,孩儿想去祭拜阿娘。”

      “等你伤好了朕便带你去,不然你母亲看了要心疼了。”

      “好!”陈景点点头,转念又一想,问,“阿耶心疼吗?”

      周轶扬着嘴角用鼻子出气笑了两声,逗道,“原本是心疼,又想起你这小子干的混账事儿,就不疼了。”

      陈景对周轶的回答不满意,噘着嘴哼哼唧唧,又把人抱得紧紧的,誓要将这怀抱永远记在心里。

      小孩儿稚嫩的童声显得格外可爱,“阿耶,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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