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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又 ...

  •   又是半晌沉默,残月逐渐明朗,却依旧抵不过群星璀璨。
      山风几转凉,夜露几分寒。
      “三年前,在这片山中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有三个主角,一个小姑娘,两个少年。其中一个人要杀另一个少年,却误杀了小姑娘,另一个少年一怒之下临死前用所学之毒重伤那个人。最后,三个人都死了,只剩下后来的配角还在上演着不知名的漫长无期之戏……”
      “放下,或可抬眼见青天。”
      “他好好站在我面前时,我想杀他,杀他时,我又想他好好活着,青天在哪里?”
      “此时此刻你仍是这样想么?”
      凛枫却又沉默不语,他似乎总能回避这样的问题,却又不会显的他窘迫,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你为什么不问是谁追杀我们?”迹梦川问。
      “我不想说。”
      “若我猜的没错,你应该早已知道了。”
      “为什么。”
      “傅淮生留在我身上的剑伤,想必先生不会陌生。”
      “那又怎样,又能证明什么?”
      “不是我要证明什么,而是傅淮生想证明什么。”
      “傅淮生……”他低声呢喃许久,方才道“傅淮生无法证明什么,能证明什么的只有岁月。”
      “这个答案,我想,他或许会满意罢……”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凛枫却突然问。
      “坏消息。”
      “为什么不先听好消息。”
      “现在没有什么坏消息能比得过千钺痕无救了。”
      “恭喜你,这样说来,这个坏消息对你来说便成了好消息了,因为这个坏消息的确不是他没救了,你可以放轻松了。”
      “那是?”
      “我要暂离烟霞山,而你必须在这里顾守一草一木一人一娃,寸步不得离,否则我回来时发现这里少了缺了什么,我会杀了你们。”
      “放心,迹某必全力保护这里分毫不变。”
      “好消息就是我找到寻找那些药引的方向与途径了。”凛枫却说罢从袖中拿出一张请柬。
      鲜红的请柬上金漆凸写着一个大大的酆字。
      “这是……鬼牙帖……”
      迹梦川没见过真正的鬼牙帖,因为他并非土生土长的中原人,所知之事大多都是来到中原后耳濡目染道听途说明白的。不过即便是江湖百晓生事事通一类的有名人,也没有人真正熟悉酆崖鬼市的来源始初,所知的便只是鬼市是由阡陌回执掌管理。而阡陌回也是个迷,一个掌管酆崖鬼市的迷之存在,所以没有人去深究鬼市与阡陌回的真实与背后,他们只需要知道鬼市什么时候开就够了。
      而鬼市开启并无规定时期,只要三启台上满够三样绝世珍宝,酆崖鬼市便会散出鬼牙帖昭告天下,以示鬼市开启。
      鬼市之所以称为鬼市,乃不以金银珠宝为货币,在鬼市中,最不值钱的便是钱。什么都能卖,什么都能买,下到一根手指头,破旧废物,上达人头九族,罕世珍品。只要你满足卖主的要求,你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一旦买定不可反悔,否则便会受到阡陌回的绝杀,无一幸免与例外。
      不过鬼市最主要吸引众人的乃是无数奇珍异宝,大多都是外面不可见更不可得的宝贝,而大部分时候并不用付出太大的代价便可得到它们,只需要帮卖主做些事或者以物换物。
      “你见过这个东西?”
      “只是听别人说起过,况且迹某来中原时,酆崖鬼市未开启过。”
      “你不是中原人?”
      “不是。”
      凛枫却不再接话,摆手将鬼牙帖扔在石桌上,风吹林动,他朝黑暗的树林中瞥了一眼,便继续抬头看星星。
      迹梦川紧蹙的思绪又松懈下来,他觉得自己还不太适应凛枫却的性情。
      迹梦川不是中原人,他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连千钺痕也丝毫不知晓。他不说,千钺痕也从未追问过。他不想撒谎或者找借口搪塞,所以他不太喜欢有人问他的过去。
      “你的表情真有意思,你怕人问你问题。”
      “你不怕?”
      “不怕,因为我不会给别人逼迫我的机会。”
      “总有你也逼迫不了的人吧……人一生不长却也不短。”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说话非常不好听。”凛枫却没有看他,只是低哼一声,显的有些冷切。
      “阿……有啊……”迹梦川笑了笑轻声谦语。
      “这个人真是一个聪明坦率的人。”
      “是,他很聪明坦率……”迹梦川又笑了笑,依旧温和。
      “你真有意思,以后请你喝酒。”凛枫却低笑几声,似是很开怀。
      “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吗?”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所以以后我会请你喝酒。”
      “呃……”迹梦川看着凛枫却仍是不解,愣了愣才道“好……”
      “你会吹萧吗?”凛枫却问。
      “为什么会认为拿萧的人不会吹箫?”
      “会吃饭的人会做饭吗?”
      “呵呵……”迹梦川怔了怔,随即轻声浅笑,遂从腰间抽出白玉龙纹萧,挽了半个风花轻叩唇边。
      缓和清幽的曲调如春风拂柳,飞絮掠梢,激荡心上涟漪,缠绵柔软。久之,却又似一缕飘烟逐上九天,仿若置身万丈云端,令人自在恬静。
      曲末,一声婉转空明,像是清泉入体,由自醒彻,如梦初醒。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清风客。”
      “清风……客……清风迎客一樽中……”
      “呵,是清风一如客,非是樽中影。”
      “哼,樽中影亦是手中物。”
      “呵呵……”迹梦川不语反笑,似是思忖出什么。
      “你笑什么?”
      “我说了你也未必会承认。”
      “当我没问。”凛枫却看了他一眼十分干脆的道。
      “你……”迹梦川怔了怔有些无奈的谈了一口气,自己怕是帮不上傅淮生什么,不禁有些惋惜。凛枫却性情实在难以捉摸,想从他口中套出什么话来简直难矣,因为他总是仿佛有预感似的远远避开问题。
      “如果有一日他出现在你面前,你……还会想杀他吗?”
      “我不喜欢问题太多的人,你今晚的问题已经超数了。”
      “你可以当作没听见或者直接走来,我并不会追问什么。”
      然后,凛枫却真的转身利索干脆的往屋内行去,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迹梦川看着他的背影嘘了一口气,不知是笑或是叹息,随即同样回转住处去了。
      许久之后,更深夜露,群鸟噤声,四野静谧,只余偶来山风过境,草木婆娑。
      忽来脚步浅碎,踏入一地悉索,荡开飘叶四起。
      一只凝脂般的纤纤玉手轻轻拾起石桌上静默冰冷的红色请柬。
      “酆崖……鬼市……”一道甜软清音轻喃,化作徐风丝缕,随散长夜。
      次日天明,群鸟惊林,晨露未褪,早来的山风携着秋风凉意更显瑟骨。
      “望先生一路小心。”竹篁居大门外,迹梦川与两名孩童一同送行。
      “先生……这三年你都没有离开过我们,这次你外出多久才能回来啊?会不会特别想我们……”
      “是你没有离开过先生才对,放心,我不会想你的!”三年来第一次再度出山,凛枫却改换一身青衣覆白衫,发间绣带也变成白玉冠,一副文士温雅模样。
      “先生,一定要好好的保护自己,我会泡好泯山菊等你回来……”
      “放心,先生是出门买东西,又不是找人打架,你们好好看家。”末了凛枫却指了指小安又道“也看好他。”
      “放心啦!我是哥哥!当然会好好照顾弟弟!”
      “我是哥哥!你是弟弟!你是弟弟!”小胖子又被戳中点上,气的脸红脖子粗的瞪着小越,恨不得要打架似的。
      迹梦川见这两兄弟嬉闹调戏,不觉一抹浅笑满上唇角,转瞬却又颓然落寞,不禁低叹了一口气。
      “不要莫名其妙的突然叹气,作为一名刀者,这会让你的刀变的缓慢而又迟钝。”
      “你怎么知道我是练刀的?”迹梦川惯用刀,他有一只玉箫,凤纹长刀内藏其中。但是他极少用,平常武动,他只拿萧格档,因为他不喜欢杀人,所以刀不常开锋。
      “我的鼻子。”凛枫却伸手食指触了触自己的鼻尖又道“它能辨世间一切气息,虽然你刀未出鞘,但是我已经闻到你从骨子里透出的刀锋寒意。”
      “呵,不过寻常刀者而已,不及先生三分。”迹梦川第一次见过如此自信的人,言行举止无不透露出绝对的自信,却又不会显的自负。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那般不堪回首的过往,可见世事磨人,不由人分毫。
      “等我回来,试你的刀锋够不够利。”说罢转身不管仍在争执的两名小童,大步朝山下走去。
      “恭候先生荣归。”
      “哦,对了,有件事。”凛枫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止步回头扬手指了指迹梦川。
      “如果有一名叫夜黄泉的男人来找我,你便让小越领你去书房,将左边架子上第二排倒数第三本百草集旁的信笺交给他,并转告他,那是最后一颗花种了,没种活别赖我。”言罢遂飒然而去。
      “是……”迹梦川一声应答还未落音,抬眼却已不见凛枫却踪迹。
      飒飒山风飞卷,竹林婆娑悉索,群鸟一阵阵喧腾后回归平静,烟霞山朝阳斜踏入檐。
      高野流水潺潺声嵌声,泻作一汪清泉映碧宁。何处飞花捻黄叶,随风散入几秋色。
      忽来一阵噗通水花四溅,泊在清潭浮萍上的一只飞虫惊的险些落了水。
      “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让你聆听自然之声,感受静之纯然,可你在这块石头上坐了大半日了,却仍是暴动浮躁。”男人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中提着两只竹筒。
      “和尚道士都没你烦!不把刀还我你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说罢,夕苒拾起近旁一颗石子猛然袭向男人。
      男人泰然不动,扬手一挥,石头便转向打到夕苒手背上,疼的她咬牙切齿。
      “混蛋!你!别落到我手上!否则……”
      “否则怎样?”男人笑了笑走过去,将一只竹筒递给她。
      “你!哼……”夕苒反手准备将竹筒扔进水里。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可助你调理内息,畅通经脉,你的内功基底太差了,是你师父没有好好教你,还是你没有好好学呢?”男人依旧一脸温和模样,丝毫不管怒不可遏的小姑娘正狠狠的瞪着他。
      “总有一天我会撕了你那张令人厌恶的脸!还有!不准你再提起我师父!你不配!”说罢,她扬手一甩,毅然的将手中的竹筒扔进潭中。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么做,因为这样只是满足自己一时的情绪,对你并没有丝毫实质用处。”说罢,男人几步走过去,径自坐在她身旁。
      “我高兴!你不要坐在我旁边!滚远点!”遂扬手起掌击向男人。
      男人侧身扬手挥袖,一把钳住小姑娘的手腕,劲道一猛,疼的她便软了手脚。
      “所谓什么师父教什么样的徒弟,你一再向我表示你的品行心性,如此种种,就算不是我,你觉得别人会怎样认为你的师父呢?你就是这样传承师道的?”
      “你……”男人几句话瞬间戳中小姑娘心底,一个目中无人傲气倔强的小姑娘眼中只容得下一人,万事她不在乎,世人她不屑,若说这世上还有一人能让她改变的,那便只能是他。
      男人见小姑娘收了势,眉宇敛了怒,变的有些颓然,便松开了手。
      “为什么不说话?”沉默许久,见她一直低头不说话,遂开口问道。
      “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跟你说话?”
      “那你经常和你师父说话喽?”
      “他才不喜欢说话,他总嫌我话多……”话及此,想到自己离开几日,师父竟然都未来寻找,怕是正好一个人走了罢,顿时越想越伤感,越想越郁结。
      “可他还是在你身边,你与旁人终究是有差别的。”
      “胡说!他现在就不在我身边!不然我也不会被你牵制。”
      “你可以不要那两把刀。”
      “休想!那是师父教我习武时为我锻的第一具刀,不要脸了我也要它们!”
      “呵呵,你真幽默,跟你在一起,你师父一定非常开心。”男人说着笑了笑,眉目和煦,如春日暖阳。
      小姑娘瘪了瘪嘴,有些得意又有些叹息“他都不会夸我几下,寡言少语的,还老是嫌我烦!”
      “那是因为你在他眼中太渺小了,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他自然不拿你当大人看了。”
      “你!”小姑娘正想反驳,愠色正上眉梢,却又立刻褪了下去,转而叹了一口气,用力踢起脚边的乱石子,惊起一池涟漪。
      “怎么又不生气了?”男人笑了笑问道。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厚颜无耻的男人!”
      “怕是你跟随你师父一起,除了他也没见过几个男人罢。”
      “惹我生气很好玩吗?”小姑娘转头瞪着男人沉沉的问道。
      “我只是在教你怎么心平气和的与人说话,温和待人,宽心处事,这样才能安乐立世,才能让记挂自己的人放心,不用每时每刻处处担心自己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是不是过的很好……”
      小姑娘顿时沉默不语,似乎是他的话正好说到点上了,她一时很纠结很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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